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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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知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淪落到被人灌酒的份兒上,而且這個人還是祁漉。

祁漉仰頭一杯一杯的悶幹,這個喝法不由得讓陸驍知想起了在軍隊裏那次喝酒的時候,祁漉也是這樣喝,喝了沒多久就醉了,典型的不會喝還要灌著喝,心裏對自己一點數都沒有。

陸驍知抿了抿嘴,猶豫了下,還是開口道,“你……要不咱先吃點東西?你……”

祁漉擡眼看了他一眼。

陸驍知立刻就噤聲了。

下一刻,祁漉向他慢慢靠過來,陸驍知盯著他手裏握著的酒瓶,頓時出了一後背的冷汗,“靠……靠兄弟你冷靜點,我他媽,我不勸你了,你願意喝多少喝多少,你……”

陸驍知哆哆嗦嗦的話說到一半,祁漉頭就一歪,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省人事。

陸驍知,“……”

“喲,這是咋的啦?”陸雲打了個酒隔,含著笑揶揄在對面沙發坐下,“你們躲這兒親親我我呢?”

陸驍知尷尬地笑了兩下,“哥,那個祁漉最近心情不好,喝的有點多,我現在就帶他回去。”

說罷,他想架著祁漉扶他起來,但是祁漉卻猛地用了力氣,陸驍知不妨,被他推得一個踉蹌,一屁股摔在了沙發上,祁漉自己倒退幾步,也抱著頭在沙發上坐下,因為喝大了所以說話有些大舌頭,“你……你別這麽假惺惺的,你還管我幹嘛啊?你都讓別的男人抱你了,我都看……看到了剛才,他抱你了,他他媽的抱你了,我操他大爺的。”

祁漉一腳踹在茶幾上,上面的酒瓶晃蕩幾下,幸虧沒倒。

陸雲安靜地看著他,用手支著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陸驍知。

陸驍知現在只想快點把祁漉搬回家,於是又湊了上去,“你別鬧了啊,乖你……”

誰知祁漉的反應比剛才更大,一把推開他,“你別管我!你……你離我這麽近,你一靠近我就忍不住想找你,想跟你說話,可是我不能跟你說話。”他煩躁地揉了把頭發,鼻腔有些發酸,“我不想讓你更討厭我了。”

他們的動靜不小,已經有不少人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陸驍知心想哎喲,這算什麽事兒啊。今天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不管不顧地把住祁漉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道,“你在這發什麽酒瘋?!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

祁漉激動暴躁的情緒聽到這句話後,像是被捅破了一個口,變得柔軟起來,他眼睛含著喝醉的水霧,盯著陸驍知看。

陸驍知,“你他媽看夠沒啊,看清楚我是誰了嗎?”

兩個人眨巴著眼又幹瞪了一會兒,兩秒安靜後,祁漉驀地撕心裂肺地吼出聲,“我當然知道你是誰!白魚,你心怎麽就這麽狠,啊?你心怎麽就這麽狠?”

吼聲回蕩在整個大廳,直至回聲消失,大廳變得落針可聞,安靜如斯。

這聲吼像是卸掉了祁漉最後的一層防備,他彎下腰,聲音不大,嗚嗚地哭了起來。

陸驍知整個人都不好了,第一萬次地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帶祁漉過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祁漉醒了後要知道自己喝醉酒後出這麽大的醜,會不會遷怒他,一氣之下將他給抽死!

陸驍知像是石化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而祁漉依舊在嘟嘟囔囔地說著,“你說,你是不是在生氣,你就是在生氣,在生我的氣。”

“可是你不承認啊,你就是不承認,你不承認你生我的氣,那你讓我怎麽哄你啊?你說啊!你說啊!”

陸驍知被這兩聲吼吼得打了兩下顫。

祁漉擡起眼,看著他道,“你看,我讓你說,你又不說了。”

陸驍知,“……”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白魚,就見大廳的角落處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她好奇地也湊了過去,踮著腳尖好不容易找到個空,待看清的那一刻,臉上的笑便凝固住了。

此時,陸驍知正萬分無奈地站著,和坐在沙發上的祁漉相對。

祁大少爺要發酒瘋,誰能攔住啊?

“你說啊,你為什麽不說話。”

“……”

要他說什麽啊,他又不是白魚。

“要不……要不你開車來撞我一次吧?你不就是氣這個嗎?”祁漉胡亂地抓住了陸驍知的手,他擡起頭,喘著粗氣,“你氣我把你推開對不對?但我是認錯人了,我他媽真是個傻逼,我認錯人了,那我能怎麽辦,沒人告訴我啊,白魚,沒人告訴我……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你得原諒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我想救的人也是你,只有你。”

陸驍知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陸雲,哥,你來吧哥,我招架不住了。

陸雲淡笑一聲。

人群外,李黎找了一圈找到白魚,用手碰了下她的肩膀,“白……”

白魚倏地轉身,看都沒看他一眼,快步離開。

李黎註視著她有些慌亂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已經纏在一起的陸雲、祁漉還有陸驍知,眸色暗了下,似乎陷入了某種沈思。

“如果再來一次,我真的寧願……不,不是寧願,我就想當時被撞的人是我多好,大不了死那兒,死那兒……”

祁漉一手拽著陸驍知的手,自己的額頭抵著自己的胳膊,滾燙的淚烙在皮膚上,“死那兒也總比現在好,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

直到走出別墅,才終於擺脫了身後的聲音。

白魚站定,閉上眼睛的一瞬,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她的呼吸有些不穩發顫,她顫著氣做了兩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當清新的空氣進入肺腔之後,卻產生了反效果,祁漉的聲音又在她的耳邊響起,“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我想救的人也是你,只有你。”

“騙子。”

白魚站在一棵大樹下,一只手扶著樹幹,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騙子……”

白魚。

不要信他。

滿月酒的最後,祁漉是被陸驍知和陸雲一起架回家的,他這次是真喝大了,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睡醒後太陽穴痛到像是橫穿了一根鋼針,他皺著眉頭光腳下地,去洗漱了一番後,下樓準備找點東西吃,卻意外地看見了在客廳正中間坐著的老爺子。

祁老爺子估計是剛釣完魚回來,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聽見聲後回頭看了祁漉一眼,見祁漉光著腳,又訓斥了一番,“你看看你現在在家都像個什麽樣子?!鞋也不穿,跟外面的流浪漢有什麽區別?”

祁漉走到廚房,咕嚕嚕喝了一大杯涼水,口渴緩解點後,又倒了杯橙汁。

外面,祁老爺子依舊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祁漉端著橙汁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祁老爺子放下了手上的報紙,開口道,“祁漉,你給我過來。”

祁漉見他不像是開玩笑,便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盤腿坐下。

祁老爺子上下打量了祁漉三四遍,那是越看越糟心,越看越恨鐵不成鋼,最後所有的不甘心都化作了一聲重嘆。

祁漉用牙齒咬了下玻璃杯,“什麽事兒啊?”

祁老爺子沈默了下,垂著眸道,“祁漉,我給你三個選擇。”

祁漉的瞳孔閃了一下。

“第一,回軍隊。”

祁漉在心裏想,開什麽玩笑,打死都不會再回去了。

“第二,跟著你爸爸去南方做生意。”

祁漉皺了下眉頭,還不如回軍隊呢。

“三呢?”

祁漉端起玻璃杯,正想著老爺子還能出什麽花招,結果一口橙汁還沒咽下去,就聽見老爺子說,“三是重新回去上學,我托了陸雲他家,你就暫時跟著夏暖做研究吧。”

那一口橙汁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卡在了祁漉的喉嚨裏,卡的他猛咳起來,咳得臉都紅了,咳了好一會兒,最後老爺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張衛生巾。

“我不!”

“你不什麽不?!你還有選擇的資格嗎啊?你捫心自問下,你個小兔崽子,現在還有哪個導師肯收你?就算你想要舔著臉回去讀初蜀,我們祁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祁漉氣得差點跳起來,剛想開口說你不是讓我離白魚遠點嗎?但是話到嘴邊,又腦中靈光一閃,轉念想道,他躲什麽啊?他巴不得天天黏在白魚身邊呢,是白魚不樂意看見他罷了。

但說不定白魚哪天就被他感動了呢。

現在老爺子連正當理由都給他想好了,白魚不是說不恨她,不怨他,要兩兩相忘嗎?那好啊,那他現在也是夏老師的學生了,那白魚總不能趕他走吧?她要是趕了,就說明她心虛,她還怨他,那他可就能好好跟她說道說道;那白魚要是真不趕他走,那不正好如他的意嗎?

總之,這件事兒對他來講,好像只有好處。白魚不趕他走,他就有理由留下,來日方長;白魚趕他走,那就更說明她心裏還有他呀!

想通了的祁漉高興地差點沒一拍桌子,他咳嗽了聲,狀似很不耐煩地將果汁一飲而盡,皺眉道,“行吧。”

祁漉難得的起了個大早,翻箱倒櫃地好好捯飭了一番,將自己打扮的油光發亮的,還騷氣地噴了香水,哼著歌從樓梯上跳著下來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咳了一聲收回了臉上的笑,一臉假正經不高興的樣子。

坐在餐桌旁的老爺子擡眼一看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身側的傭人說道,“你看,人還得是有個事兒幹,前段時間蔫頭耷腦的,像什麽樣子!”

祁漉吃早飯的時候整顆心就飄飄然起來,好似他已經飛奔到了白魚面前,看見了她一臉驚訝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喝著牛奶,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祁老爺子動作一頓,以一種難以言明又覆雜的眼光看向他。

祁漉,“我吃飽了。”

祁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放下叉子,皺著眉頭道,“這孩子,不會是這段時間抑郁壞了吧。”

“哪能啊,我看少爺今天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呢,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祁老爺子深嘆口氣,“但願吧。”

祁漉回到自己的房間,對著鏡子又比劃了兩圈兒,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他揉了把頭發,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走苦肉計,不能這樣神靈活現地出現在白魚面前,他慘一點,說不定白魚心一軟,就原諒他了呢?反正白魚最心軟了。

說是遲那是快,祁漉幾下就將身上的那套名牌限定全給扒了,將頭發打亂,換上了好幾年前的舊款衛衣,一條破洞牛仔褲,與剛才那個哼著小曲的判若兩人,他下樓時,祁老爺子剛喝下去的一口茶噴了出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自己是不是把孩子逼得太緊了?這孔雀怎麽不開屏了?

祁漉不知道祁老爺子腦子裏的彎彎繞繞,拿上車鑰匙便出了門,一路開到學校門口時,他將車停到一旁,食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下敲著,望向校門口的眼睛瞇了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出現,一是因為那張臉,二是因為那輛豪車,所以剛到學校門口,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甚至還有人一路追著他來到b座,不敢靠近,就拿著手機在不遠處拍。

平日裏總是匆匆又寂靜的行人道,這下全都沸騰起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此起彼伏,不知道的人又湊熱鬧湧上來,伸著脖子問,“這誰啊?”

“他就是祁漉!!!他就是祁漉啊!!!”

“我艹,他就是祁漉,當年那個高蜀破例要提上來的?”

“對啊,啊啊啊本人好帥啊。”

“我之前一直聽別人說他脾氣不太好,可是現在看好像還行嘛,啊啊啊,他是不是往我這邊看了?他是在看我吧!是在看我!!!”

“不是不是,是在看我!!”

“你倆瘋了!!!哎,別擠啊,看不見前面有人吶?”

“可是,他這兩三年是去哪了啊?”

祁漉站在b座門口,摘下了墨鏡。

樓上實驗室內,白魚的競賽預選已經過了,現在需要自己設計個創新實驗參加決賽,但她一點思路也沒有,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最後又和李黎討論半天,才把實驗範圍定在了心臟傳導束。

李黎,“這個實驗不是很難,你做的時候多留心點,自然就能有思路。”

白魚點了點頭,雖然李黎說得簡單,但真的做起來卻又讓人一籌莫展,首先她的實驗動物從小白鼠換成了實驗兔,實驗兔可不像寵物兔,一只大概有一只泰迪犬那麽長,因為集體飼養,所以爪子總是黃黃的,散發出尿液的騷氣。

白魚今天是第一次抓兔子,她戴上手套,按照李黎教的,抓上兔子的後脖頸。

李黎,“對,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後腿和屁股,頸部皮膚一定要抓牢了。”

白魚輕吸口氣,將兔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一步步向稱重臺挪去。

因為過分小心,所以白魚的動作有些機械,看得李黎一笑,“這批兔子還是比較溫和的,只要沒人嚇他……”

說話間,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吸引了兩個人的視線。

推門而進的祁漉和正抱著兔子的白魚,面對面不過半米的距離,正好對視上。

實驗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白魚皺眉道,“你來幹嘛?”

祁漉,“我……”

他剛開口,白魚懷裏的兔子就開始劇烈掙紮起來,白魚因為有點走神所以手並沒有抓牢,一下讓兔子掙脫,朝著祁漉的方向跑了過去。

祁漉有些嫌棄地看著滿是騷味的兔子,後腳一撤,立馬讓開了路站在旁邊,生怕兔子撞到自己,於是兔子就一溜煙地從打開的門跑了出去。

白魚,“抓它啊!你讓路幹什麽!”

祁漉,“……”

最後兔子還是被李黎抓回來的,鬧騰了一番的兔子受了驚,需要安撫一下,實驗是暫時做不成了,所以白魚的註意力又落到了站在一旁的祁漉身上,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你來這幹嘛?”

李黎拖手套的動作一頓,眸色一深,轉而望向祁漉,“你就是夏老師說的那個學生?”

白魚臉色刷的變了,上前拉住祁漉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兩個人走出實驗室,在一旁的咖啡角落裏面對面站著。

白魚,“祁漉,你能不能不要胡鬧,實驗室不是你開玩笑的地方,這裏不適合你。”

祁漉,“你怎麽就知道不適合我?”

白魚,“你連個兔子都嫌臟嫌臭,那蟾蜍呢?老鼠呢?你能碰嗎?我們做實驗一做就在實驗室沒黑天白夜地待著,除了實驗什麽都不做,連話都不說,你行嗎?”

祁漉聽了白魚真心實意的一番勸解,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是來搗亂來似的,他頓了下,搬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借口,“我沒想來打擾你的,真的。”

白魚抿了下嘴,無聲地看著他。

“是我爺爺一定要我來,他說我要是不來的話,就把我趕出去,我也沒有辦法。”

白魚,“……”

“我肯定不會打擾你的,以後,我要是哪做得不好,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說,我肯定不給你們添亂子,我學東西很快的。”

白魚被他弄得猝不及防,這怎麽聽上去感覺是她非要趕他走呢?說白了,她也不過就是夏老師的一個學生,又有什麽資格幹涉夏老師收學生呢?而且以陸家和祁家的交情,也輪不到她說話。

白魚嗤笑一下,從祁漉身邊走過的時候,被他抓住了手腕。祁漉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慌,“你怎麽了?你生氣了是嗎?”

白魚深吸一口氣,淡淡道,“你要怎麽樣和我沒關系。”

祁漉心想,怎麽沒關系呢,要不是你我才不會來。

白魚甩開他的手離開。

那一上午白魚都沒怎麽搭理祁漉,專心做著實驗,時不時跟李黎討論兩句。祁漉肯定是拉不下臉去找李黎說話的,看著滿實驗室的瓶瓶罐罐,他皺了下眉頭,也不知道做些什麽,便像只小狗似的站在桌子旁邊盯著白魚。

白魚依舊無視他,過了一會兒,一小節的實驗做完正準備去清洗器具時,祁漉倏地跑了過來,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我來吧。”

白魚抿了下嘴,便放開了手。

祁漉屁顛屁顛地端著一大筐用過的燒杯玻璃皿,也不知道洗這些有什麽好高興的,他一邊刷東西,一邊偷偷地用眼睛瞥白魚那邊的動靜,一個不留意,試管從手心脫落,啪嗒一聲碎在了地上。

白魚正和李黎商量實驗的最後一步,聞言望過去,待看清祁漉腳底的那一片碎渣時,她臉上的茫然消失,輕輕皺了下眉頭。

祁漉以為她是嫌棄他礙事了,於是連忙想蹲下去收拾,沒過腦子就直接想用手碰玻璃渣,幸虧被李黎抓住了胳膊,“哎,別動。”

李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我來就好,你去幫忙把動物屍體送到一樓吧,今天的實驗也做完了。”

祁漉楞了一下,還是站起了身,再偏頭去看白魚時,白魚已經低下了頭,專心記著剛才的實驗數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他的心裏一股憋屈,好像自己長手長腳來到實驗室後,什麽都不會幹了似的。可是祁漉又不敢當著白魚的面發脾氣,只能憋著一口氣,拿起裝動物屍體的鐵籠向外走,不小心還劃破了手,但他當時正在氣頭上,直到到了一樓還完動物屍體後,他才發覺自己左手手心裏一道長口。

驀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怎麽回事?割傷了?”

白魚收拾好後就下樓了,沒想到剛出電梯就看見祁漉低著頭站在不遠處,走近一看,才看見他手心血糊糊的傷口,她皺了下眉,拉起祁漉的手腕就向旁邊的醫務室走去。

醫務室裏的工作人員已經下班吃飯去了,白魚先拉著祁漉走到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你自己先沖一下。”然後她熟練地找出酒精和棉球,還有處理傷口用的東西。

她讓祁漉沖傷口,祁漉就乖乖地站在原地沖,只是眼睛還是跟著她轉來轉去。

白魚找好東西後,擡頭看了他一眼,“過來。”

祁漉便乖乖過去了。走到半路,白魚說,“關水。”

於是祁漉又走回去把水關好,走到白魚面前走下。

白魚扯過他的手腕,“傻了?”

祁漉盯著她不說話。

白魚看著那道傷口,居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自覺地皺深了眉頭。

驀地,一股冰涼的感覺傳到她的眉心,讓她處理傷口的動作一頓。

“你見到我,總是皺著眉。”祁漉頓了下,“白魚,見到我,就這麽讓你不開心嗎?”

白魚的指尖不知為何沁出一層細密的汗,她握著祁漉的手腕,快速的眨了兩下眼,將眼底剛剛升上來的情緒又壓了下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祁漉聞言,自嘲地笑了下,“也是。”

過了一會兒,白魚開口道,“你看,我說了實驗室不適合你。”

整天在訓練場上舞刀弄槍的人,怎麽能安然的待在那幾十平米的小實驗室裏?

祁漉,“你在趕我走嗎?”

白魚幫他纏好最後的紗布,起身道,“你走不走自己決定,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花費時間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拿著收拾好的醫藥箱,剛想去放回原位時,手腕被祁漉握住了。

祁漉,“沒有意義嗎……白魚,對你來講,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可以這麽輕巧地用一句沒有意義來概括嗎?”

白魚頓了下,“我全忘了。”

祁漉起身,猛地一拽她,逼迫她轉過身,“你明明沒有忘!”

白魚慢慢擡眼,眼裏含著嗤笑,“那你希望怎麽樣?希望我記得?希望我恨你?”

祁漉不可自控地吼了起來,“對!我希望你恨我!你恨我都總比忘了強!”

白魚,“我……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

她甩開他,將東西放回原位後,開門出去,關上門的最後一刻,聽到了祁漉聲音不大但是又異常堅定的聲音,“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忘了的。”

李黎下來的時候,那場不大不小的爭吵已經過去,大廳裏又陷入了安靜的氣氛,白魚正坐在大廳中間的單人沙發上,而祁漉正好開門從醫務室出來。

李黎挑了下眉,“受傷了?”

祁漉瞥了他一眼,沒搭話,直接朝著白魚走過去。

李黎笑了下,跟在他後面,小聲道,“白魚說你幼稚還真是沒說錯啊。”

祁漉腳步頓了下,偏頭回來看他,臉沈得發黑,用手揪起了李黎的衣領,“不要再來惹我。”

李黎沖他輕笑了下,眼睛裏還是那樣討人厭的若有所思的感覺。

白魚看到他們兩個,又皺起了眉,上前將他們兩個拉開,“你們又幹什麽?”

李黎,“沒,在討論中午吃什麽。”

三個人異常沈默地朝餐廳走去,白魚覺得自己要被這麽奇怪的氣氛弄瘋掉了,但是卻好像只有她自己感到不舒服而已,李黎和祁漉隔著她互相嗆聲,連吃飯的時候都不消停,起因是李黎給白魚點了份魚,白魚笑著接過說了聲謝謝,但是祁漉卻不吭聲地將那一小碗魚端走了,“她不吃魚。”

白魚一楞,沒想到祁漉居然連這點小事都還記得。

李黎也楞住了,而後笑了下,“對不起我不知道。”

白魚不想讓李黎尷尬,“也沒有,現在可以吃了。”

她把那碗魚肉拿過來,用筷子戳了兩下,忍著腥氣吃了兩口。

中間李黎接了個電話離開了會兒,祁漉有些幽怨的盯著那碗魚肉,他不明白白魚明明不喜歡吃為什麽還要吃,是為了不讓李黎難堪嗎?可是為什麽要管他的想法?

白魚還想吃第二口的時候,祁漉忽地搶過了那碗魚肉,正準備起身的時候,白魚道,“給我坐下!”

已經站起身的祁漉頓了下,又坐了回來,只是固執地將那碗魚肉放在了自己面前。

白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聲音也輕了不少,“你還打算扔了它啊?花錢買的。”

祁漉偏頭看了她一眼。

白魚,“不許扔。”

祁漉,“……那……那我幫你挑刺。”

白魚心裏一軟,竟沒有拒絕,“好。”

祁漉滿臉的幽怨馬上雨過天晴,屁顛屁顛地開始挑魚刺。片刻後,將挑好的一碗魚肉放到了白魚面前,白魚似乎看見了他不斷搖著的尾巴,她張了張嘴,居然有種想拍拍他的頭的感覺。

這時李黎正好回來了,他看著祁漉那邊多出來的一小堆魚刺,眼神暗了暗,但是並沒有開口多問什麽。

一頓飯終於這麽吃完了,吃完後白魚回宿舍睡了一小會兒,離開前最快多問了一句祁漉,“你中午有地方休息嗎?”

說完她就後悔地咬了下舌尖,哪輪到她來問啊,祁漉是那種會讓自己吃虧的人嗎?當年上初蜀的時候都單獨在學校裏建了棟別墅住,怎麽可能沒休息的地方?

祁漉聞言,眼睛一亮,“我中午在車裏休息一下就好。”

白魚胡亂“嗯”了兩聲,有點倉促地想要轉身離開,又被祁漉抓住了手腕,“白魚。”

白魚。

祁漉這次回來好像多了一個愛喊她名字的習慣,而且每次喊的時候都異常地專註認真,每次都必須要聽到她的回答後,才肯繼續說接下來的話。

白魚心快了兩下,“嗯?”

祁漉原本握著她手腕的手,悄悄地向下移了幾分,握著她的手心道,“下午見。”

白魚中午並沒有休息好,在床上翻來覆去,正準備有點睡意的時候,起床鬧鈴響了。她半跪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用涼水洗了把臉後才精神了些。

下午做實驗的時候,白魚的註意力顯然沒有上午集中,處理小白鼠的時候,溜神的功夫就被咬了一口,她“嘶”了一聲,快速地將小白鼠鎖回了籠子。

祁漉一直盯著她,看到她受傷後立刻沖了過來,“怎麽了?被咬了?疼不疼啊?”

李黎一把奪過白魚的手,“你再多握會兒,她就真有事了。”

說罷,他脫下她的手套,一邊用冷水幫她沖,一邊幫她擠血,處理的非常標準。

祁漉站在一旁,楞楞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白魚,“沒事兒,改天去打個疫苗就好了。”

李黎,“什麽改天,明天我就陪你去。”

白魚和李黎說話的時候,祁漉就站在一旁安靜地待著,微垂著眼,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快速地閃過,整個人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這一幕被白魚隨意一瞥看到了,不知怎地她心裏就好像瞬間被人打了一拳,整顆心都軟了下去,還沒反應過來,白魚下意識地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李黎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楞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了白魚。

白魚慌張地收回自己落在祁漉身上的視線,“沒事,真的沒事,小傷而已。”

李黎好似什麽都沒察覺一樣,“嗯。”

這點小插曲過後,祁漉整個人都蔫蔫兒的,也不像上午一樣主動湊到白魚面前,自己坐在休息區的沙發座裏,安靜地好像不存在般。

下午的實驗做完後,數據處理交給了李黎去做,所以李黎率先離開,實驗室收尾工作交給了白魚,白魚心裏就是別扭,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難受,默不作聲地收拾好垃圾準備關門出去的時候,被沙發裏的祁漉嚇了一大跳,她尖叫一聲,拿著垃圾袋向後退了幾步,待看清是祁漉後,喘了口氣有些無奈道,“你怎麽還在這兒啊?你沒走嗎?”

祁漉聽見她的聲音後,皺了下眉後從睡夢中轉醒,擡眼看了白魚一眼後,整了整衣服,有些局促地摸了下褲子,站起身道,“我這就走。”

從白魚身邊經過的時候,白魚有些慌張地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我不是趕你走,我……”

“嗯……啊?”

祁漉剛睡醒,眼睛沒有平日裏總是惹人的笑意,看起來懵懵的,還帶著一層水霧,直勾勾地看著白魚。

白魚被他盯得大腦一片空白,嘴搶先一步開口道,“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話說完,實驗室陷入了幾十秒的寂靜,而後白魚腦袋裏“叮”一聲,整個人跟夢醒了似的,連忙搖手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同一時間,祁漉聽到那句“回家”,就像小狗狗見到了肉骨頭,睡眼惺忪的眼睛逐漸睜大,一點點亮起來,深吸口氣,在白魚搖手拒絕解釋的時候,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要!”

白魚一楞,連忙解釋的話音一頓,覺得自己好像剛才聽見的不是“要”,而是小狗“汪”地叫了一聲。

兩個人的手極其自然地五指交叉,頓在半空,誰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快要落山的夕陽,似乎是今日最後一抹限定的夕陽透過正方形的窗欞闖入,落在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掌樣子上,帶上了一圈橙色的暖意。

“啊……那個,我突然想到,不順路吧,今天周五你也要回老宅?”

老宅和槐街根本就是兩個方向。

“順!我……我……”祁漉頓了下,似乎正在努力找著什麽借口,“我正準備這周六日回槐街的別墅待兩天。”

話說完,兩個人相視又安靜了兩秒,白魚尷尬地笑了兩聲,“要不還是算了,這開車也要好幾個小時,我還是坐大巴車回去吧。”

祁漉以為白魚是嫌棄他開車的技術不好,立馬開口道,“我開車開的很好的!真的,這幾年在部隊坦克飛機什麽的也開得很好!”

白魚,“……那……好吧。”

祁漉的眼睛又亮了一個度,“真的?”

白魚被他逗笑,“那要不假的?”

祁漉,“不不行,都說是真的了怎麽能反悔呢?你你等著,不不是,你慢慢下樓,我先下去把車開過來。”

說罷,他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直接從實驗室出去了。

白魚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臉也開始燒了起來。

在走廊的實驗室後門處,李黎正沈默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當看到祁漉離開後,白魚臉上浮現的若有如無的笑意時,他眼睛裏似乎最後的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伸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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