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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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著了涼的原因,睡到半夜的祁漉突然發起燒來,他躺在床上,難受得直哼唧,小腦門上全是冷汗,白魚在一旁看得幹著急,卻無可奈何,她將小祁漉抱在懷裏,心裏祈禱他可以撐到明天早上,或者殷知曉半夜突然來看看,然後正好發現幾乎要四十度的祁漉,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殷知曉是知道祁漉睡覺不喜歡被打擾的。

白魚急得用袖子幫他擦汗,湊到祁漉的耳邊小聲說話,“祁漉,祁漉,祁漉醒醒……”

按理來講,祁漉應該是聽不見她說話,也感知不到白魚的存在的,但是在白魚的小聲呼喚中,祁漉居然真的慢慢睜開了一條縫,瞳孔中黑白分明地倒映著白魚的影子。

“祁……祁漉,你……”白魚的指甲掐進了肉裏,“你能看見我?”

祁漉感覺喉嚨裏像是堵著塊石頭,他皺著眉頭,“白魚。”

白魚一楞,隨即高興起來,“祁漉,你是祁漉!你怎麽也進來了?”

祁漉閉著眼搖了下頭,身體的不適讓他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別墅裏一覺醒來後,就看到了房間裏暈倒的白魚,待靠近後,才察覺到白魚沒有了心跳聲。他心下一凜,不由得想到上次白魚跌進閔繪夏的記憶時,也是這樣昏迷沒有心跳的狀態。

祁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釋放出了異能,隨著白魚的筋脈游走,但他們之間的協議已經消失了,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般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就在他不耐煩地想要退出時,一種失足的感覺襲來,讓他心跳漏了一拍,再睜眼時,自己已經附在了小祁漉的身上,而白魚正抱著他,讓他不要睡覺。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屋子,這些眼熟的裝修,頃刻間,所有不好的記憶像洪水猛獸般朝祁漉湧來,他痛苦地尖叫一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頭,“不要,不行……”

白魚嚇了一跳,連忙去扶著他的胳膊,“怎麽了祁漉?祁漉,你……”

祁漉突然伸出了手,狠狠地抓住了白魚的手掌,擡起頭,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無聲地淚流滿面,“別走……別丟下我一個。”

別走。

走哪裏去?

什麽意思?

正當白魚腦袋發懵的時候,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炸在樓下響起,白魚下意識地彎腰護緊了祁漉。祁漉燒得整個人神志不清,拽著白魚袖子的手格外用力,他不停迷糊地說著“別走”“別丟下我自己”,這樣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擊的祁漉,是白魚從未沒見過的,她不知道祁漉是在說什麽,但是在那一句句“別走”中,切身地感受到了屬於小祁漉的無助和害怕,那種空茫的感覺,好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左右,房間的門“唰”一聲被打開,殷知曉踉蹌著身子沖了進來,與此同時還有刺鼻的煙味兒——外面著火了。

白魚不由得想到了晚上殷知曉做飯時,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應該是做完飯瓦斯沒有關,半夜起床喝水的時候,剛一開燈,就引起了瓦斯爆炸。本來火勢不應該蔓延如此迅速,但是一樓二樓全部都是隨處可見的針織品,這些都是祁夫人生前親手做的東西,現在卻成了燒毀這座別墅的幫兇。更是雪上加霜的是,家裏的火災報警器前天壞掉了,還沒來得及修。

殷知曉用臉貼了下祁漉的額頭,平日裏軟弱的女人在這個關頭,卻仿佛有著無限的力量,她將祁漉抱起,又跑到隔壁房間,祁席已經從夢中驚醒,坐在床上嚎啕大哭,一看到殷知曉,就哭著伸出手來要抱抱,殷知曉沒有手,只能空出一只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和鼻涕,牽著他,“席席乖,不要哭,哥哥生病了,媽媽得抱著哥哥,你抓緊媽媽,不要放手,知道嗎?”

一大兩小正準備從門口出去的時候,門因為火燒不堪重負,“唰”地橫在了面前。

祁席又一下被嚇哭了。

現在一樓的火勢已經非常嚴重,而且殷知曉現在身邊還有兩個孩子要救,她自己剛才爆炸的時候還受了傷,想從大門出去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只能想辦法先從這裏出去,到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跳下去,那裏窗戶下面的草坪上,放著平日裏玩耍用的蹦床,正好可以逃生。

殷知曉看著眼前這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猶豫了一瞬,接著她將祁漉放在了衣櫃裏,她摸了下祁漉的臉,“祁漉,你在這等阿姨一下,阿姨馬上回來。”

祁漉燒得迷迷糊糊的,歪頭倒著,眼睜睜看著櫃子的門合上。

那一刻,似乎是生命力所有的光都被隔絕在了外面。

祁漉未曾想到,這樣絕望的感覺他居然還要體驗第二次——這種剛剛燃起一點希望卻又被拋棄的感覺,致使他在以後的十幾年時光裏,都一直排斥所有人的靠近,他不相信會有人真的一心一意喜歡他,對他好,因為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還是以這麽慘烈的方式,連一只狗被打了一次都知道下次繞著這個人走,他又怎麽可能不記得自己身上的傷呢?

但是這次,緊閉的櫃門沒有像記憶中的那般,它慢慢地被打開了。

白魚看著在裏面躺的奄奄一息的祁漉,唰的一下鼻腔酸了。

這裏是殷知曉的記憶,她沒有任何能力去改變些什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祁漉,告訴他別怕。

祁漉笑了下,迷糊地睜開眼睛,用手勾了下白魚的頭發,“她不會回來的。”

白魚知道他在說誰,她快慰地笑了笑,用手摁著祁漉的頭,“沒事的,睡一覺就沒事了,相信我。”

祁漉最後暈過去的時候在想,這可怎麽辦,最見不得人的記憶和經歷都被白魚看過去了,這下可真的是丟人丟大發了。

殷知曉最後沒有回來,祁漉一直以為她是故意丟下了他,然後在走向走廊的窗戶時,罪有應得地被帶著火的柱子給砸死了。所以對於殷知曉的死亡,他甚至是有些幸災樂禍的,看吧,這就是把他丟下的報應。

但是再過殷知曉的記憶時卻發現,那時的她其實已經順利地帶著祁席到了逃生的窗戶,現在只要兩個人跳下去,便可得救。但是祁席這時卻不願意了,他拽著殷知曉的衣服,哭著搖頭不讓她走,“媽媽,我害怕。”

殷知曉急得手都在發抖,她胡亂地擦了下祁席臉上的淚,“席席乖,哥哥還在裏面,媽媽得回去。下面有席席最愛的蹦床,席席不要怕,啊。”

祁席哭得痛,就是拽著她的袖子不松手。

“席席!”殷知曉剛叫出他的名字,下一刻,自己也哭成了淚人,“你先下去,媽媽和哥哥一會兒就去找你,好不好?”

祁席被她吼得打了個哭嗝,他猶豫地松開了殷知曉的袖子。

然而下一秒,從祁席縮小的瞳孔中,殷知曉看到了向著她的背後砸來的柱子!

柱子帶著火光,無情又重重地直接砸在了殷知曉的後腦勺上,火舌貪婪地慢慢卷噬了兩條性命。

待火被撲滅後,被關在櫃子裏地祁漉反倒成了唯一一個獲救的人。只是從那之後,他變得越發沈默寡言,不管誰和他說話,他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唯有在知道殷知曉和祁席的死訊的那天下午,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兩秒後,將臉埋在手心裏,笑著哭了。

兩天後的下午,祁漉失蹤了。

祁老爺子大發雷霆,狠狠地打了祁錳世一頓,並放言道,找不到他的寶貝大孫子,便就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這一找,就找了足足三個月。

最後還是鹿酩帶來了消息,然後在槐街找到了祁漉。祁漉對於他們的到來卻十分戒備,瞪著眼睛不僅把前去尋找的人都收拾了一遍,還不肯跟他們回來。

祁老爺子聽說了消息後,親自趕到槐街,又鬧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把受傷昏迷的祁漉帶了回來。

祁漉回來後,整整兩個月後,才第一次睜開了眼睛。他的傷勢很重,但脾氣似乎更暴躁了,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唯一記得的,就是鹿酩這個兔崽子出賣他的事兒,祁大少記仇,出院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跟鹿酩撕了個魚死網破。

從那之後,他的脾氣越發暴躁,不僅經常玩失蹤,還時時弄得遍體鱗傷。

其實仔細想來,祁夫人還在世的時候,祁漉雖然說比普通孩子調皮點,但總歸來講還是乖巧的,會每天按時準點地去訓練,哪怕再苦再累也不喊一聲放棄,後來祁夫人去世後,祁漉變得沈默寡言,明明一個小屁孩,卻整天沈著臉,一副誰都欠他的樣子。

祁老爺子見狀,只覺得是小孩兒脾氣,由他去了。

可是這次,從槐街回來後的祁漉,似乎又變了,原先只是愛嚇唬人的性子似乎真的變得暴躁,乃至於偏執,醫生診斷說是有躁狂癥以及情緒調節障礙,只要按時吃藥,病情還是可以控制住的。但祁漉卻拒絕治療,祁錳世知道後,曾派人去抓過祁漉。被祁老爺子知道後,又是一頓暴打,“你還想把孩子逼成什麽樣子!”

“我是為他好!生了病難道不治嗎?”

“孩子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誰?!”祁老爺子氣得用拐杖戳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如果不是因為你那些風流債,孩子會被逼成這個樣子?”

祁錳世知道自己理虧,便抿了下嘴,離開了。從那天起,他回家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在,祁漉也不管了,只管自己去南方做生意逍遙快活,一年都回不來幾回。

祁老爺子因為憐愛祁漉,所以對他便也不像小時候那麽緊,祁漉在外面惹了事兒,回來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希望祁漉能夠早日想開,回來接受治療。

而這些事,都是白魚不曾知道的,屬於祁漉的過去。這次因為無意間跌入了殷知曉的記憶,才窺得一二。

從殷知曉去世到現在,她一直回蕩在人間,回蕩在祁漉身邊,她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冤屈,也不是想讓祁漉放下對她的恨,她只是放不下這個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後,還有沒有人會照顧他,而祁漉能不能過得好?

白魚的心裏酸酸的,一種苦澀的感覺漫上喉間。

殷知曉對她笑了下,雙手握住了她的手,“但我現在大概可以放心了,你對他很好,祁漉也很喜歡你。”

“我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殷知曉沒有開口反駁她,臉上一直都是那種溫雅得體的笑,她回頭拍了下祁席的小腦袋,“出來,給姐姐道個歉。”

祁席藏在殷知曉的後面,露出個小腦袋,和白魚對視了一眼後,又嗖的縮了回去。

“白魚,當初把你引到行政樓裏,真的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那次祁漉已經將自己在櫃子裏關了好幾天,我怕再關下去,他會出事。對你說聲對不起。”

白魚搖了下頭,都過去那麽久的事兒了,就別提了。而且與其說對不起,倒不如說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開始都被安排好了,就算不是那天,她和祁漉也有逃不過的註定。

“現在,我們要走啦。”殷知曉,“白魚,當我最後拜托你一件事,好好照顧他。”

白魚覺得殷知曉的手,似乎是有千斤重般,她剛想抽出自己的手,突然手背一輕。

她擡頭,就見殷知曉牽著祁席,慢慢地朝遠方走去,直到變成兩個小點,再也看不見。

白魚苦笑,哪有這樣的,說完就跑,也不管別人同不同意。

眼前泛著白光的世界慢慢變得模糊,白魚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接著猛一下,失重的感覺襲來,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覺到自己身下地毯的質感。

突然從另外一個世界回來,這種不適感還是非常強烈的,白魚感覺四肢酸痛,她扭著脖子坐起來的時候,幾乎能聽到哢哢作響的聲音,擡頭,面前就是殷知曉當初想要逃跑的那扇窗。就是在這裏,她抓住了殷知曉的手,被拉進了記憶。

對了,祁漉呢?祁漉回來了嗎?

白魚剛轉頭,就看見了在地上趴著的祁漉,她小心翼翼地湊上去,直到聽到了呼吸聲才松了口氣,看來只是睡著了。

看著眼前祁漉的睡相,很神奇的和那個小祁漉重合了。

白魚在記憶裏看了將近三年的小祁漉,這張臉現在看來,總是比之前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之前看祁漉的眉眼,只單純地覺得好看,好看外還總是有股子冷淡,和她吵架的時候,常常能把人氣得半死,但是現在看,卻怎麽看都覺得心軟。

她似乎能明白了,為什麽祁漉的周圍,總是有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為什麽之前哪怕是笑著鬧作一團的時候,也總是感覺有層薄膜隔著,為什麽祁漉發脾氣的時候總是那麽急切,甚至不講道理。

因為害怕。

因為受過傷。

所以在察覺到會有危險時,先一步地做出反應,豎起自己全身的刺,以防再一次被傷害。

白魚趴在地毯上,用手輕輕拂過祁漉的眉毛,小聲喃喃道,“祁漉。”

祁漉這一覺睡得很香,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他怔松地睜開眼睛,用手扒拉了臉,看著空空的房間,心裏總不是滋味兒,慢慢地,他又低下頭,埋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很大的噩夢。

在這場夢裏,那些他害怕的記憶不由分說地向他湧來,他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那些他根深蒂固相信的東西,在瞬間傾倒,變得像是一場可笑的錯誤。

他曾經那麽厭惡殷知曉的拋棄,曾經那麽真切地希望殷知曉當時沒有拋棄他。

但是當真相表面的浮塵真正被吹開的一天,他才發現,也許是因為真的過去太久了,所以這些恨和希望,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沈重。這些他害怕已久的東西,其實並沒有那麽可怕,只是因為他選擇了逃避,所以才賦予了它們繼續存在的理由。

但是現在,理由沒有了,他不再逃避,甚至在想起殷知曉時,他都能夠不痛不癢。乃至於想到那場火災,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被關在衣櫃裏的黑暗,而是白魚將他抱在懷裏時,貼近耳朵說的那句,“我在。”

白魚。

門打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響起,白魚看著坐在床上的祁漉,高興地笑了下,“你醒啦。”

祁漉擡起頭,有些楞楞地,甚至動作都有些機械,“你……你沒走?”

“沒啊。”白魚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做了早飯,你要不要吃?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了哎,沒想到這次進記憶花了這麽長的時間。哎,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祁漉光腳從床上跑來下來,一把抱住了白魚。

白魚身體一僵,“你怎麽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好像濕潤了下,難道是祁漉哭了?也是,回看自己小時候的記憶,尤其是那麽不想回看的記憶,情緒肯定不會太好。

白魚伸出手,安撫性地回抱住了他。

祁漉吸了下鼻子,笑著說道,“走吧,我們去吃飯。”

白魚被他弄得找不到頭腦,跟在後面,“你還沒穿鞋。”

兩人正好走到樓梯口,聞言,祁漉轉身,白魚剛想回房間幫他拿拖鞋,就被祁漉倏地攔腰抱起,她沒忍住驚呼出聲,祁漉低頭在她脖頸間蹭了蹭。

白魚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現在這個時候她又不敢刺激祁漉,只能任他將自己抱到客廳,兩個人相安無事地吃了早飯,白魚拿著去廚房收拾碗筷,祁漉就跟在她後面,寸步不離。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轉過身,“你這樣我怎麽收拾啊?”

祁漉向前邁了一步,手握住白魚的腰,將她抵在廚房櫃上,“那就不要收拾了,我們去看電影吧。”

白魚有些別扭地想要避開祁漉的手,她這才反應過來是哪裏不一樣了,好像從記憶中醒來,祁漉就分外黏她,就好像一只……眼睛亮晶晶沖著主人搖尾巴的小狗。

白魚決定把話說清,雖然他答應殷知曉會照顧祁漉,但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兒,“祁漉,我有男朋……”

“男朋友?”祁漉將這三個字咬得極重,擡起手掐住了白魚的下巴,直直地望進了她的眼睛,“白魚,你真的喜歡他嗎?”

白魚不知道為什麽,被問得居然心虛了下,她難道不應該挺直了腰板瞪回去嗎?

祁漉低頭咬著她的下唇,“我不介意你以前喜歡他,和他談過,只要你以後和我在一起,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

白魚嘴唇一痛,驚慌地推開了他,“你幹什麽?”

“我不幹什麽。”祁漉嗤笑一聲,“我就是他媽看明白了,覺得自己前段日子就像個傻逼。”

他上前抱住白魚,“白魚,我喜歡你,我以前慫,我不敢承認,我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輸了,輸了就會被拋棄,我不想這樣,所以我不敢承認。”他松開她,眼睛亮晶晶望進她的眼底,“但我現在知道了,我喜歡你,白魚。”

這一句“喜歡”就像個石頭般,投進了白魚的心裏。她一直控制得很好的湖面,頓時不由自主地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白魚,我以前混蛋,我欺負你,我不要臉,我錯了白魚。”祁漉有些迫切地雙手捧著她的臉,將白魚的腿控制的好好的,白魚的那點掙紮根本不算什麽,“你原諒我行不行?你和葉蔡時分手,你跟我好吧,我以後肯定會對你很好的,行不行?”

白魚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她只是本能地推拒著祁漉,但是自己的反抗在祁漉的力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祁漉每說一句就親她一下,說完在她恍惚的時候,趁機低下頭,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敲開她的牙關,勾住了她的舌頭。

白魚渾身一個機靈,神志清醒了幾分,她鼻尖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

那眼淚順著臉頰滑到口腔裏,祁漉嘗到一絲苦味,但就是不放開,反而力氣更大了幾分,抵著白魚的腰出了好幾道紅印,最後白魚被親的喘不過氣,他才終於放開了她。

他道,“你看,你也不排斥我,對不對?你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喜歡葉蔡時,你就是喜歡他太久了,你覺得你該喜歡他,但是該不代表就是正確的,白魚,你……”

祁漉的洗腦還沒結束,外面突然想起了一陣急切的門鈴聲,透過廚房的窗戶,白魚看到了在外面狂摁門鈴的葉蔡時!

身邊似乎還有一個比他要高上一點的身影,那人摁了下葉蔡時的肩膀,似乎在勸解著什麽,兩個人說了會兒話,那個人點了下頭,而後拉過葉蔡時,自己往後退了兩步,接著,一腳踹在了門上。

白魚聽到了門倒地的聲音。

祁漉臉刷一下就沈了,到他家門口踹他家的門,和扇他的臉有什麽區別?

他怒火沖天地朝著大門口走去,正好和向裏面走的葉蔡時對上,兩個人一見面,就好像水火不容的兩只野獸,相互廝打起來。

後趕來的白魚和剛進來的齊坤來了個對視,原來剛才踹門的人就是他啊。

祁漉剛醒沒多久,整個人還沒恢覆過來,被葉蔡時趁機抓著衣領狂揍好幾拳,“你!我有沒有警告過你!”

祁漉一拳便勾了過去,“你他媽算老幾!”

齊坤一看葉蔡時挨打,臉色刷的變了,剛才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現在恨不得立馬沖過去給祁漉兩拳,但他顯然克制著,只上前拼命拉住了還想打的葉蔡時,“齊坤,你放開我!他丫的!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

祁漉不退讓地回嘴,“看看是誰收拾誰?!”

白魚也上前拉他,“祁漉!”

齊坤給葉蔡時順氣,還一邊低頭說著什麽。

“祁漉,真沒看出來你就這麽上趕著給你們祁家丟人?我當時在生日宴上已經明白地說了白魚是我的女朋友,你還敢來,你就不怕傳出去……”

“我他嗎要你管!”祁漉一腳踹在了沙發上,連白魚都摁不住他,“你去說啊!你他媽除了告狀還會幹什麽!我就是喜歡白魚,就是喜歡她,怎麽了?!”

白魚被這一句“我就是喜歡白魚”吼得一楞,祁漉趁機徹底掙脫了她。

轉眼間,祁漉和葉蔡時兩個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你還要不要臉!”

“我他嗎再給我罵一句?!”

“你除了會強迫她,你還會幹嘛?祁漉,我告訴你,你說的喜歡,一文不值。哦不,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

“你!”

祁漉拽起了葉蔡時的領子,忽地瞇了下眼,臉上的憤怒變成了嗤笑,目光有意無意掃過葉蔡時的脖子,幾個草莓印落入他的眼底,一改剛才的氣急敗壞,反而拉長了聲音道,“哦,那你這種人就懂了?是吧?您那高貴的喜歡不會就是一邊交著女朋友,一邊和其他人上床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葉蔡時的神情一下變得怔松,拽著祁漉的手頓時失了力氣。

齊坤一拳勾了過去,居然直接把祁漉打翻在地,“你嘴給我放幹凈兒點。”

祁漉坐在地上,擡起眼,嘲弄地看了眼他,“喲,幹嘛生氣啊?不會和他上床的人是你吧?”

“夠了。”

白魚打斷祁漉,她知道他接下來一定有更難聽的話,但是祁漉卻依舊不依不饒地說道,“白魚,你看清楚了吧?啊?你口口聲聲說喜歡的人,是個什麽樣的垃圾貨色?不過沒關系,現在看清楚也不晚,只要你以後能……”

“啪”的一聲,白魚伸手打了祁漉一巴掌,她猛吸一口氣,“我說夠了!”

祁漉臉色一沈,拽著她的手腕猛地一拉,“你他媽傻逼?出軌的人是他,對不起你的人是他,你現在還來打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怎麽樣不管你的事,請你出去。”

“這是我家!要走你們三個給我滾啊!打包起來給我滾!一路的輕賤貨色!”

祁漉說完這句話,房子裏安靜了一剎,似乎還能聽見“輕賤貨色”這四個字的回音。

末了,白魚最先離開,而後葉蔡時臉色難看的緊跟其後,齊坤最後走之前看了祁漉一眼,祁漉被那輕飄飄的一眼瞅得直來氣,破口大罵道,“看什麽看!”

齊坤腳步一頓,背對著他道,“看你這個高貴貨色,守著這麽大的房子,該多麽的開心快樂。”

說罷,他擡步走了出去,徒留下照進來的滿地陽光,和倒在地上的爛門,似乎在明亮地諷刺些什麽。

祁漉被齊坤陰陽怪氣的話氣到了,感覺胸口像是堵住般憋屈,一腳又踹在了茶幾上,茶幾頓時四分五裂。

邢叔按照祁漉的吩咐,在假期最後一天才來槐街接他,沒想到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從房子裏出來的白魚,後面還有葉家公子和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三個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白魚看見他後還是禮貌性地問了好,然後才轉身離去。

邢叔直覺這房子裏發生了什麽,他嘆了口氣,邁步越過花園,剛想摁門鈴,發現門已經慘烈地躺在地上了,他抿了下嘴,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自己少爺盼望似的擡起了頭,然後又煩躁地移開了目光,“你來幹嘛?”

“少爺,您讓我來接您的,您忘了嗎?”

“哦,現在不用了,車鑰匙給我。”

祁漉邁開長腿,看得出來心情極其不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但是邢叔卻遲遲沒有動作,他不由得皺起了眉,偏過頭去。

邢叔彎下腰,“少爺,老爺子讓我帶你回老宅一趟。”

祁漉彈了彈褲子上的灰,“幹嘛?”

“祁總從南邊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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