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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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魚和葉蔡時一起坐同一趟大巴回去,兩人一路沈默無言,明明有很多的話想問想解釋,但就是無從開口。大巴車開得不快,但異常的顛簸,窗外的風景急速掠過,耳邊是嗡嗡的發動機的聲音,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虛幻起來,在那一上一下中,白魚的困意襲來,等到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枕著葉蔡時的肩膀,他依舊是如以前那般沖她笑了下,“快到了。”

白魚扭了下脖子,酸痛的感覺讓她清醒幾分。看向車窗外,街邊的建設已經從平尚區的簡陋平房,換成了殷關區的高樓大廈。又過了大概五分鐘後,倆人一起下車,葉蔡時剛想開口,走在前面的白魚率先轉過了身,“葉蔡時。”

“啊……啊?”

白魚向他走進,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底,“我好像從來沒問過你,你喜歡我什麽?”

葉蔡時和她對視,幾秒後,避開了她的目光,“我……我想保護你,我不想再讓祁漉欺負你。”幾秒後,他握住白魚的肩膀,“對不起,今天是我去晚了。不是……其實前幾天給你打電話打不通之後,我就去槐街找你了,但是去你家沒有人,然後在路上我才碰到了齊坤,我是去找你的,不是去找他的。”

葉蔡時很慌亂地解釋著,甚至語無倫次,那副急於解釋的模樣,與其說是為了說給白魚,倒不如說是說給他自己聽,他是去找白魚的,不是去找齊坤的。

白魚的目光頓在葉蔡時脖頸間的草莓印上,然後輕吸一口氣移開了目光。

葉蔡時察覺到後不自然地偏了下頭,“我喝醉了,我……”

“你喜歡他嗎?”

葉蔡時臉色一變,“誰?”

“齊坤。”

“怎麽可能?!我不是同性戀!”

“那你喜歡我嗎?”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葉蔡時松開了手,“對不起,白魚,我不知道,一開始我只是想保護你,我覺得這就是喜歡,但現在我……我不確定了。”

白魚苦澀一笑,她輕吸了下鼻子,“葉蔡時,今天祁漉說喜歡我。”

“你別信他!他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他就是在耍你,你忘了最後他說的話又多難聽嗎?”

是的,那句“輕賤貨色”打在他們三個人的臉上,啪啪作響。

“我知道,我知道不該信,但是……”白魚鼻腔一酸,笑了出來。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微微抖動。

明明只是祁漉可能隨口開玩笑的一句話,她卻放在了心上,甚至開始動搖對葉蔡時的感情。她真的喜歡葉蔡時嗎?還是只是說把喜歡當成了一種習慣,因為喜歡太久,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應該喜歡,而當時那份心動的感覺,其實早就忘了。

葉蔡時嘆了口氣,上前將白魚抱在懷裏。

“我覺得……我們兩個應該靜一靜。”

這是白魚上樓前和葉蔡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其實在這場戀愛中,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荒誕,而荒誕的源頭就是急切。葉蔡時急切地想要保護她,而她急切地想要向自己臆想中的那個人奔去。其實若不是祁漉,他們可能並不會這麽草率地決定在一起,草率到在一起了,都沒有好好去整理自己的感情。

他們相處的很好,好到從來不吵架,從來不親昵。葉蔡時對她從來沒有欲望,唯一的一次親近還是白魚主動的。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很開心,很平和,但卻從來沒有心動。

一個將喜歡當成了習慣,一個誤將保護當成了愛。

奉小詩來宿舍找白魚,本來咋咋呼呼的,一副要來質問她假期都跑哪去了,連個電話都不接,但是看到白魚失魂落魄的樣子,一腔的話變成了一句小心翼翼的,“你怎麽啦?”

白魚從床上坐起身,和奉小詩剛對視,就像駱駝被壓上了最後一根稻草,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什麽?哭現在才看清葉蔡時不喜歡她?哭自己在這段感情中的後知後覺?還是哭祁漉那句該死的我喜歡你?

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腦子亂的很,像是一團亂線相互纏繞,而每一根線又牽扯著她的心扉,每當她試圖想要整理時,那根線都會牽扯著她的心臟,帶給她痛入心扉的感覺。

奉小詩印象中,這是第一次見白魚如此無助的樣子,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怎麽了怎麽了,啊,是和葉蔡時吵架了?還是家裏出什麽事兒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啊,沒事兒,臭男人一個,沒了我們還能找更好的。”

白魚哭了其實沒幾分鐘,哭著哭著就直接趴奉小詩的肩膀上睡著了,看來她真的是太累了。

一覺醒來後,是淩晨四點鐘,白魚稍微一動就碰到了奉小詩的肩膀,原來奉小詩昨天沒有回去,是和她擠在一起睡的。她不知道的是,游京和奉小詩在她睡著的時候,發生過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吵,奉小詩這才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白魚去衛生間一看,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已經腫了,咽了口口水,發現嗓子也發炎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不少,剛想開門出去的時候,與迷迷糊糊起床上廁所的游京來了個對面,游京被她一嚇,哇地尖叫出聲,“你……你眼睛怎麽了?”

白魚嗓子疼得厲害,對她擺了擺手便出去了。

游京這一嗓子,直接把奉小詩也喊醒了,她揉著眼睛坐在床上,人還沒醒,就吼嗓子道,“游京!你不許欺負白魚!”

游京跺著腳從衛生間出來,“我哪欺負她了!我……”她的目光對上白魚,不由得頓了下,話一轉彎變成了,“你沒事兒吧?打架了?”

白魚搖了搖頭,坐在了床上,奉小詩爬著靠在她的肩膀上,“還睡嗎?”

“不想睡。”

頓了兩秒後,奉小詩將下巴擺正,睜開了原本惺忪的眼,“那咱們出去玩兒吧。”

今天是星期一,七點半便要到風映廣場準備升旗儀式,現在已經快四點半了,奉小詩突然的提議,卻讓三個人都熱血沸騰起來,一顆心躍躍欲試。

三個人跟著奉小詩翻墻逃出了學校,看著奉小詩輕車熟路的樣子,游京沒忍住好奇問道,“你經常翻?”

“也沒有,就偶爾出去約個會啊什麽的。”說至此,奉小詩的臉變得哭喪起來,“安安,人家又分手了啦。”

白魚輕輕笑了下,被奉小詩逗得心裏也輕快不少,“不是常事兒嗎?”

奉小詩做作的錘了她一拳,“討厭啦。”

三個人在路邊站了大概三分鐘,攔了一輛出租車,上了車奉小詩才後知後覺地問道,“哎,你怎麽跟著我倆出來了?你不好學生嗎?”

游京意識到她說的是自已,瞪了下眼給自己找了找底氣,才回頭道,“不行啊?”

白魚轉頭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正當游京以為她要出聲諷刺時,白魚又收回了目光,往下一躺,嘟囔了一句,“其實還是有點困的。”

奉小詩打了個哈欠,“也是,誰像咱們這麽神經,淩晨出來喝酒。”

游京突然變得警惕起來,“喝酒?你們要去喝酒?我不喝!”

“也沒誰逼你喝啊。”奉小詩的頭和白魚靠著,“不喝還跟來幹嘛?”

游京咋呼道,“我怎麽知道你們是出來喝酒?!”

她話說完,車內陷入了一片寂靜,白魚和奉小詩似乎是相互靠著頭睡著了。

游京看了她倆一眼,又和後視鏡裏司機目光相碰,頓時臉有些燒,往車窗靠了靠,正準備閉目養神時,自己的腿被白魚輕輕拍了兩下,游京聽到白魚有些懶懶的聲音,“放心,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

那聲音不大,卻鉆著游京的耳朵到了她的心裏,搞得她更不自在起來,特別是心裏癢癢的,像是吹進去了一陣細小的風。

那一刻,游京腦海裏第一次浮現出了“朋友”兩個字,她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緊緊閉上了眼睛,隔絕了外界。

出租車在一家清吧停下了,店鋪不大,淩晨也沒什麽人,進去只有一個擦著玻璃杯,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聽到開門的聲音後,擡頭笑道,“小詩,怎麽現在來啦?”

“嘿嘿,來照顧你生意啦。”

奉小詩熟稔地和那人打了招呼,又將白魚和游京介紹給他,三個人找了位置落座,白魚環視一圈,挑著眉問道,“喲,這就是你釣小男朋友的地方?”

奉小詩眨巴了兩下眼,“姐姐在說什麽啊,小詩心裏只有姐姐。”

游京一口水差點嗆在喉嚨,猛地咳嗽起來,奉小詩替她拍了拍背,搶過她手裏的水,將一瓶開好的酒塞到她的手裏,“來都來了,喝點兒唄。”

游京推了她一把,有些厭惡地擰起了眉,“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奉小詩一楞,而後壞笑著湊了上去,幾乎鼻尖就要碰到游京的鼻尖,“姐姐怎麽了嘛,姐姐不喜歡小詩這樣嗎?那姐姐喜歡什麽樣的?小詩改就好了嘛。”

游京被她的突然靠近嚇得猛往後撤,差點重心不穩從椅子上跌下去,還是白魚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白魚笑了下,“她私底下就這樣,別理她就行了。”

看著游京有些驚慌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奉小詩占了上風,所以她好心情地哼哼幾下,倒了三杯酒,“敬我們偉大而又平凡的友情。”

白魚一飲而盡,“偉大還怎麽平凡?你這話有毛病。”

“友情是平凡的,但是因為我們它又變得偉大,因為我們只是我們。”

“什麽亂七八糟的,一道一道的,就是這麽哄你的小男朋友的吧?”

“嗐,別說了,又分一個。”

白魚看了眼游京絲毫未動的酒杯,“不喝酒啊?要不然給你點杯果汁?”

“不行!”奉小詩連忙摁住了白魚的手,“在我奉小詩攢的局上,怎麽能有人不喝酒呢?”

“她不想喝就算了唄,那個老板……”

“我喝。”

游京突然出聲,在白魚和奉小詩的註視下,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白魚奪過她的空杯子,“不想喝就算了。”

奉小詩又奪了回來,一手還摟著游京的肩膀,“喝喝喝,我們怎麽不喝了?來,京京,我告訴你,酒可是個好東西,來,幹杯。”

白魚被那一句“京京”叫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反倒是游京現在對於奉小詩故意做作的語氣,並沒有剛開始反應那麽大了,一杯酒下去,她臉紅了點,也不像平日裏那副誰也瞧不起的樣子,笑起來居然還有種憨憨的感覺,“來,幹杯。”

奉小詩和游京就那麽你一我一杯的喝了起來,白魚中途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奉小詩和游京就已經倒在一塊了,她頓時感覺有些頭痛,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

靠她自己將兩個人都拖回學校有些吃力,而且馬上就要到吃午飯的時間了,白魚決定先讓兩個人醒醒酒再說,她跟老板說了一聲,然後出去買醒酒湯的功夫,奉小詩突然發起了酒瘋。

其實奉小詩的酒品一向不是很好,喝了酒不是要變成蘑菇就是要變成電線桿,還格外的多愁善感,其實變成電線桿還好一點,一動不動地還剩點兒心,除了她本人第二天醒來會腰酸背痛外。但是若是多愁善感,就會抱著人哭個不停。

現在的奉小詩顯然是多愁善感起來,她將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游京當成了自己的小男朋友,可憐巴巴的像條小狗湊了過去,蹭啊蹭,蹭的游京皺起了眉,坐了起來。

奉小詩便擡著頭靠了上去,“你幹嘛要跟我分手啊?咱倆、咱才談多久。”她喝醉了舌頭有些大,說話斷斷續續的,拿起一個手指頭在游京的面前亂晃,“才一個月,你讓我奉小詩以後說出去,面子往哪、哪兒放?啊?”

游京感有個東西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她皺著眉頭微嘟著嘴,拽住後往下一放,視線便落在了奉小詩微張著、殷紅的嘴巴上,看上去水靈靈的,很好親的樣子。

所以說酒精真是個害人的東西,這句話游京醒來後簡直是深有體會。

察覺到游京的靠近,奉小詩嘟囔著主動將自己送了上去,兩個人親到後,頓時加深了這個吻,問得密不可分,甚至口水順著往下流了兩滴。

白魚拿著剛買好的醒酒湯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面。

她眨巴了下眼,然後開門退了出去,被外面的冷風一吹,然後用手砸了下自己的頭,懷疑難道其實是自己喝醉了嗎?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在心底默數三二一,回頭再開門進去,眼前糾纏的景象簡直愈演愈烈,不僅沒有分開,白魚還清楚地瞧見奉小詩不老實的手朝游京的衣服裏鉆去。

白魚頓時上前先將兩個人分開,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奉小詩便嘟囔著要來抱她的胳膊,還將口水擦得哪都是,游京倒是老老實實地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白魚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這倆人酒醒了後,會不會恨不得掐死對方。

白魚先是餵了兩個人醒酒湯,然後自己點了點東西吃,老板看倆人喝醉了,好意地讓出了裏間的房間,白魚攙扶著將兩個人送到同一張床上時,突然猶豫了下,回頭問道,“老板,不好意思,你們這兒還有沒有多餘的房間啊?”

“怎麽?你也要休息下?”

“啊?啊……”

“沒了。”老板無奈地聳了下肩,“只有這一間,本來還是我休息用的。”

“好的,麻煩您了。”

其實白魚是想讓這兩個人一人一間的,一想到開門進來的那個場景,她不由得頭皮發麻,將床上的兩個人分開,又在中間放了兩個枕頭和一個抱枕,這才感覺舒服了點。

她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一覺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她打了個哈欠,在沙發上睡得她整個人渾身酸痛,再看看床上那倆人,還睡得不知天南地北。白魚嘆了口氣,暗地裏覺得自己和奉小詩出來喝酒就是個錯誤,不是幫她排憂解難嗎?最後怎麽成了她照顧這倆貨了?

驀地,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一串急促的手機鈴聲,白魚打開一看,是葉蔡時。她猶豫了一秒,接通了電話,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那端就傳來了葉蔡時有些焦急的聲音,“白魚,你在學校嗎?你在哪?”

“我不在學校,我……”白魚頓了下,“在外面,怎麽了嗎?”

手機那端沈默了會兒,葉蔡時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開口,“祁漉出事兒了。”

白魚一楞,微張了下嘴,沒有說話。

“我擔心他會去找你,白魚你在哪?我現在馬上過去。”

“他怎麽了?”

葉蔡時握緊了電話,“他爸要送他去療養院,他從家裏逃出來了。”

祁漉跟著邢叔回老宅時,還沒有意識到這次他爹大老遠的回來是為了什麽。直到進門後發現祁老爺子不在,偌大的別墅只有祁錳世一個人時,他才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我爺爺呢?”

祁錳世背著手澆花,頭也不擡地道,“我跟你說事兒,你問你爺爺幹什麽?”

祁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一秒也沒停留,轉身就想走,卻被一行黑衣人擋住了道路,他腳步一頓,聽見祁錳世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越大越沒規矩,我讓你走了嗎?”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沒什麽好說的?”祁錳世冷哼一聲,怒氣沖沖地將噴壺擲在祁漉腳邊,“你一直纏著一個叫白魚的女孩兒幹什麽?你不知道那是老葉家的人嗎?”

祁漉嗤笑一聲,心裏不屑道葉蔡時這家夥告狀還真是快,應該是生日宴後就跟自己的舅舅說了,然後葉升禮又告訴了遠在南方的祁錳世。祁錳世為人最看重臉面,幾乎是處理完手中的事兒後,立刻就飛奔回了老宅。

“我是給你留面子,才挑了個你爺爺不在的時候。你聽我的,和那個女孩斷了。”

“我不。”

祁錳世瞪眼道,“你說什麽?”

“我說。”祁漉直直地看著他,語氣平淡,但就是莫名的有股挑釁的感覺,“我不。”

“你他媽?!你就這麽上趕著讓別人抓我們祁家的把柄?”

“這是我的事兒,你管不著。”

祁錳世的臉一下陰沈下來,“行,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管不管得著。”

這麽多年過去了,父子倆的對峙方式還是沒有半點長進,祁漉不服他管,他就用異能值鎮壓,可是現在祁漉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病房裏的小男孩兒了,當時的他輕易地就可以讓祁漉下跪認錯,但是現在哪怕他用了自己十成十的異能,都再也壓不住祁漉半分。

祁錳世的第一反應是,好小子!不愧是他老祁家的種!

然而驚訝過去,不過三四秒的功夫,他就被祁漉壓得喘不過氣了。

其實祁漉沒敢用十成十的力,他知道祁錳世這些年專心於做生意,異能值早就不如以前了,所以就只用了兩成,但這兩成居然就已經壓得祁錳世面紅耳赤。

他不由得莞爾,收回了異能。他也不能真逼著自己老子給自己下跪不是。

“我的事你別管。”

以前沒管過,那麽現在也不要管。不要你想起來要做個好父親的時候才來關心我,這樣的關心我不稀罕。

祁漉轉身,走了沒幾步就聽到了祁錳世吼得嘶啞的聲音,“給我攔住他!”

頓時,那排黑衣人訓練有素地圍了上來。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保鏢,祁錳世能帶在身邊的,那絕對是接受過正統訓練的,不管是異能、身手還是體力絕對都是上等。

祁漉輕輕歪了下脖子,眼睛裏迸發出一股興奮的光。

他已經好久不打架了,別說,還真的是有點手癢。

他迅速地躲過面前的一個左勾拳,幾乎是同一時刻,後方有個掃堂腿朝著他的腰部橫去,他輕輕一閃,反手抓住那人的腳踝甩了出去,一百五十多斤的壯漢被他提小雞似的抓起,掃退了一圈的人。

但這一圈還沒打完,馬上又有新的一批湧了上來。祁漉立馬意識到這是場持久戰,目的就是為了消耗他的體能,再趁機將他抓走。他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人,肯定是經不起這一輪又一輪的體力消耗。

祁漉緊咬著後槽牙,幾乎是發洩般地砸出一拳又一拳,感受到指關節傳來的鼻梁骨斷裂的喀嚓聲,他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像極了一頭最後關頭準備撕咬後脖頸的狼。

這些黑衣人源源不斷,將門口堵了個完全,讓祁漉根本找不到機會脫身,祁漉的體力漸漸不支的同時,祁錳世令人煩躁的聲音還在不遠處響起,“當年我就想將你送到療養院去,你爺偏不讓,現在好了,看看,把你慣成什麽樣了。有病我們就治病,男子漢大丈夫的有什麽好怕的?有什麽好逃避的?現在有心理疾病的人多了去了,咱不丟人,你就聽我的話,咱早日把病治好,不早沒事兒嗎?你看啊,這以後你爺爺的功勳得你來傳承,我這兒這麽大的生意,也得你繼承,你是咱祁家唯一的獨孫,命寶貴得很,不能這麽作踐自己,聽話啊。”

祁錳世說這番話原本的目的是想說服祁漉,沒想到句句戳在祁漉的逆鱗上。

祁漉燒得眼睛都紅了,一腳踹飛了兩個人後,彎下腰低吼一聲。

那一聲,聽起來實在是讓人起雞皮疙瘩,就像是臨到最後的野獸,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要為之一戰。

事實上,在場這麽多成年男子,還個個都是異能值強悍的彪形大漢,哪怕祁漉的異能值再牛逼,要想同時形成異能壓制,也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人在憤怒之極的關頭,爆發力總是無限的,祁漉幾乎是用內噬的代價,伴隨著那聲低吼,爆發出了可怖的異能能量。

“唰”的一聲,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站著準備沖上來的,還是躺在地上疼得打滾的,同一時間朝著地上跪了下去,整齊的就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坐在沙發上悠閑自得的祁錳世差點沒把持住,手裏的茶杯哆嗦一聲摔在了地上。

客廳裏頓時寂靜如斯,無人動彈。

祁漉邁著沈重的步子,他的手指尖還往下墜著血,一步一步向大門走去。

走出門口,在外面的花園碰到了葉升禮,他訝然地看著這樣一副樣子的祁漉,祁漉卻像沒看到他般,繼續向前走去。

葉升禮是聽到祁錳世回來的消息,想著前來探望的,沒想到卻碰到這麽一副場景。他剛剛才下車,就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異能,就是這股能量,讓他本能地在花園就停住了腳步。

直到祁漉的身影消失不見,他回頭整了下自己的西裝,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助理在旁邊問道,“葉總,不進去看看了嗎?”

“不了,直接走吧。”

葉升禮坐在車上,覺得十分有意思,正摸著下巴沈思的時候,葉蔡時的電話打了過來。

對於這個外甥,葉升禮是當成親生兒子在對待的,接過電話後兩人寒暄了幾句,葉升禮便把在祁家看到的事兒跟葉蔡時說了,怎料葉蔡時一聽,連聲音都變了調,匆匆說了幾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葉升禮笑著嘆了口氣。

坐在前面的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葉總,有什麽好事兒嗎?”

葉升禮搖了下頭,砸吧著嘴說,“現在的這些小朋友啊,談個戀愛搞得還挺有意思。”

白魚聽葉蔡時說了沒幾句,便知道大概是祁漉的病又發作了。只要一想到前幾次祁漉病發時的樣子,她的心裏便揪成了一團,“好,你來接我。”

祁漉病發的時候,是不管不顧,不計後果的,他開快車撞山將自己弄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還曾經拿著一把槍直接抵著白魚的太陽穴。

這時的祁漉像極一頭炸毛的獅子,你不能逆著他,只能順著他,好聲好氣地幫他順毛,然後抱著他跟他說沒關系,他才會聽你的話。

白魚將奉小詩搖醒,奉小詩皺著眉頭,“這哪兒啊?”

白魚只來得及說一句“先走了”,就連忙拿起衣服沖了出去。她想起前幾次祁漉每次病發,都會跑去騎摩托,她正準備掏出手機查地圖的時候,手機顯示了“邢叔”的來電。

“餵。”

“餵,白小姐。”邢叔的語氣有些無奈,“少爺出事兒了。”

“我知道。”白魚連忙問他,“你有去基地找他嗎?”

“我早派人去了,也問了基地裏的人,沒有人見過少爺。”

“那燈山呢?”

“燈山也沒有。”

白魚握著手機的力氣逐漸加大,整個人也煩躁起來,都沒有,那到底是去哪了……

“白小姐,麻煩您要是找到少爺後,一定給我打個電話。”邢叔頓了下,“祁老爺子已經知道少爺失蹤了,這次估計會鬧很大,拜托您了。”

白魚“嗯”了一聲,掛上電話後,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頓時一片茫然。

她該去哪呢?

她該去哪才能找到祁漉呢?

祁漉會去哪呢?

“白魚!”

一輛白色的SUV停在了白魚面前,葉蔡時從車上下來,看到白魚後才松了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他來找你了。”

白魚用手捂住了臉,“我不知道他在哪。”

葉蔡時頓了下,用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別急,我先送你回學校吧。祁家那邊已經派人在找了,也不差你一個。”

白魚有些失神地跟在葉蔡時的後面上了車,她不是不想找,但是她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祁漉會去哪呢?她坐在車上,腦子裏就只剩下了這麽一個問題,突然她靈光一閃,抓著葉蔡時的胳膊道,“他會不會回槐街了?會不會回那個別墅了?”

葉蔡時握著方向盤搖了搖頭,“我舅舅說那個別墅已經被祁家的人控制起來了,如果祁漉回去了,馬上就會有消息的。”

白魚眼裏亮起的光瞬間又黯淡了下去,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放開了抓著葉蔡時的手。

“你別太擔心了,他一個成年人,還能出事兒不成?”

白魚苦笑一聲,偏頭靠著車窗。

如果不是前幾次的前車之鑒,她怎麽會這麽擔心?因為祁漉一旦犯起病來,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只相信他願意相信的,他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解,這個時候一旦有人敢忤逆他的心意,那麽後果將是非常嚴重的。

葉蔡時開車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他問白魚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白魚搖了搖頭,葉蔡時嘆了口氣,握住她的肩膀,“白魚,我等下給我舅舅打個電話,現在他們那邊也派人在找,你不要太擔心了。”

白魚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別人看了也挺沒勁兒的,於是就勉強笑了下,點了點頭,“好。”

葉蔡時微笑著抱了她一下,“晚安。”

葉蔡時本來想像之前那般等白魚上樓了再離開,但是學生會那邊打電話催他回去開會,他這才想起了下午沒開完的決策會,白魚寬慰地笑道,“我沒事兒,你去忙吧。”

葉蔡時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突突直跳,明明已經把白魚送到宿舍樓下了,但他就是心慌得很。當時的他沒有時間多想些什麽,沖白魚擺了下手後,便快步離開了。

當時的他們都未想到,這一眼之後,再見面時,已經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白魚楞楞地看著葉蔡時離開的方向,其實她的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到,茫茫一片,她只是在站著發呆,但是在別人眼裏,這一幕儼然就是女朋友不舍得男朋友離開的纏綿一幕。

白魚只感覺自己的胳膊一痛,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向旁邊扯去,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就已經被一只冰涼的手捂住了嘴巴,她驚訝地對上了祁漉異常明亮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憤怒和忍耐。

下一刻,白魚便感覺脖子上一重,整個人無意識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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