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殺死薛定邦(三)

關燈
前田克裏斯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握住飛刀的雙手都在發抖。

飛刀刺過來的時候,薛定邦趁是逮住了前田克裏斯的手腕。為了不傷到前田克裏斯,薛定邦選擇了傷到自己。鋒刃劃過薛定邦的小臂, 割開一條長達十餘公分長的傷口。

只需要順勢一扭, 薛定邦就可以把前田克裏斯手腕上的飛刀奪走, 扔得遠遠的。金屬利器帶著血, 在堅硬的地面上彈了一下,一路滑到墻角,拖出道殷紅血跡。

“啊……好……哈哈哈……好棒啊——!!!”前田克裏斯抹了一把臉,瞧見手心裏的紅色, 興奮得渾身發抖,“是血呀!是定邦的血呀!定邦?你,你也願意嗎?”他伸長舌尖,舔舐手中鮮血, 露出癡迷笑容,“好甜啊,定邦!定邦的血,好甜啊!”

“鬧夠了嗎?”薛定邦捂住血流不止得手腕,冷冷地看著前田克裏斯, “回去吧!”

“對,回家……哈……哈啊……哈哈哈哈……”前田克裏斯雙眼通紅,手一抖從袖子裏又滑了把飛刀揣進手裏, “定邦, 我們一起回家呀!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瘋狂的野獸露出尖牙, 朝著薛定邦撲了過來。

薛定邦後退一步, 打了個趔趄, 撞上身後的張伯倫。

“薛先生才不會跟你走!”張伯倫跨出去, 將薛定邦整個人都護在身後。

“憑什麽?”前田克裏斯聲嘶力竭,脖子上的血管好似隨時都會爆掉,“就憑你的打火機嗎?”

張伯倫沒有多廢話,舉槍就射。伴隨濃烈的火藥味兒,槍口發出巨大的聲響。周圍的旅客嚇得紛紛尖叫,不少人都趴了下來,護住腦袋。

在槍響的那一刻,子彈改變了軌道,朝上射去。子彈擊中天花板,燈泡啪嚓一聲破裂。

是薛定邦,阻止了張伯倫。

薛定邦手上帶了傷,情急之下,他利用身體的重量,用肩膀撞了一下張伯倫的胳膊。張伯倫手一擡,子彈擦著前田克裏斯的肩頸飛了過去。

張伯倫慌了兩下,正準備開第二槍,卻被薛定邦趁機打了一下手腕。手裏的搶被打落在地,被薛定邦一腳踢開老遠。

伴隨著一聲慘叫,就在薛定邦面前,前田克裏斯跪了下去。

他捂住受傷的肩頸,疼痛得面色蒼白,滿臉虛汗。

“定……斯哈……”生理性的淚珠掛在前田克裏斯通紅的眼角,“定邦……我……我們……要永遠……永遠相愛哦……”

薛定邦終究還是心軟,想要過去查看前田克裏斯的傷勢。

“薛先生,不要過去!”張伯倫攔在薛定邦面前,警惕地看著前田克裏斯,“你過去,他就趁你不註意,把你拖進深海裏淹死!別忘了,他可是塞壬海妖!”

“我先淹死你這個臭碧池!”前田克裏斯一改虛弱無助的模樣,露出尖利獠牙咆哮,“去死吧!”

他手一揚,飛刀精準地栽中張伯倫大腿。張伯倫慘叫一聲跪了下來,薛定邦正要去扶,另一把飛刀朝著他胸口飛了過來。

“薛先生!”顧不得痛,張伯倫強撐身體抱住薛定邦。

突然被一名身高相仿、身量不輕的男人撲過來,薛定邦一下沒站穩,抓住張伯倫一起向後仰倒去。後腦勺撞上僵硬地板,薛定邦只感覺眼前一黑,金星亂冒,好大一會兒都無法視物。

張伯倫急切的聲音帶著顫抖,每一個字都冒出關心:“薛……先生……你……沒事……吧?”

他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沒說完,前田克裏斯的怒吼又響了起來:“不許你抱他!不許你碰他!他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薛定邦眨眨眼,張伯倫虛弱痛苦的表情,在眼前漸漸清晰。他扶著張伯倫坐起來,看見前田克裏斯連滾帶爬的沖過來,拔掉張伯倫背上的刀。

張伯倫痛哼一聲,鮮血噴濺得前田克裏斯滿身都是。瞬間昏迷過去。

“我們走吧!不要管這個家夥了!”前田克裏斯一把褥開張伯倫,舉起刀子騎在薛定邦身上,在狂笑不止的同時,一口氣捅了薛定邦十幾刀,每一刀都避開要害。

原來,當痛楚達到極致的時候,人是喊不出來的。

最後,失去反抗能力的薛定邦,眼睜睜看著他抵住自己的咽喉,他受傷的那只手垂著,和他絕望的眼眸一樣,了然沒有生氣。

“不要怕疼……很快就好了……你再也……不會疼了……”

“定邦,你先離開這裏吧,我一定!一定會來找你的哦……”

薛定邦從未見過這樣的前田克裏斯。他渾身都是血,看上去宛如惡鬼。他滿臉都是淚,看上去如此悲傷,如此絕望。

機場的安保和警察在他背後,向著他們快步狂奔而來。他高舉利器,將要刺入薛定邦咽喉時,被趕來的警察撲倒制服。

前田克裏斯被架了起來,他低垂腦袋,看著薛定邦捂住身上的傷口,渾身是血。

“這,果然是我的初夢嗎?”前田克裏斯鼻頭一酸,帶著哭腔顫聲說,“對不起,定邦桑……我愛你……對不起啊,神明大人……定邦……我好愛你……對不起……不要拿走他……不要……”

張伯倫被做過急救,擡上擔架時,他從休克當中醒了過來。

“薛先生。”他艱難地握住薛定邦的手,淚水順著臉頰流淌,濡濕了他的頭發,“這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我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用手銬和擔架拷在了一起。

張伯倫滿臉絕望,不顧身上的傷,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他很快被隨同的醫護人員摁了下去,他們給他強行來了一針鎮靜劑,然後帶上車走離開。

只有張伯倫最後的話語,還回蕩在空中。

“我可能,永遠都無法忘記你。”

薛定邦的身體開始失去溫度,好似處於冰冷的河水裏。周圍的人流在他身邊來來去去,而他,是河中間的頑石。任由水流,撞擊他的身體泛起水花,而後沖刷他、擊打他……再離去,分開。卻無法做任何任何挽留。

最終,天荒地老,僅餘一人。

前田克裏斯被逮捕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薛定邦給成田奶奶去了電話,她答應會給阿福找一名很好的律師。

而張伯倫,他會被遣返、引渡,回到美國。從強波輪那裏帶過來話,他希望最後再見薛定邦一面。他的結局,大概也會是和前田克裏斯一樣,終歸免不了要坐牢。

薛定邦沒有赴約,只是傳話過去,讓他自己保重。

兩名可憐的男人,雖情有可原,卻罪無可赦。

犯了罪,犯了錯,總歸還是要付出代價。

對張伯倫是,對前田克裏斯是,對薛定邦自己來說也是。

亞瑟在警察之後趕到後才到的機場。他帶著一臉的青紫以及爪印,一個勁地自責是自己沒有看好前田克裏斯。

薛定邦進了醫院,面對警察的盤問,他只能據實而說。

亞瑟趕到醫院來看薛定邦,他剛剛從前田克裏斯那裏過來。他說阿福在接受治療,子彈給他的肩膀上穿了個洞,但沒有生命危險。

“亞瑟,照顧好阿福。”薛定邦拍過他的肩膀,把家裏剩下的現金全部給了他,“不要再讓他胡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來看他。”

薛定邦傷勢不重,就是疼得厲害。

但身體上的疼痛,壓不過心理上的創傷。

薛定邦沒有在醫院久留,當天就出院,背著小背包裏那點可憐家當,再度回到他與前田克裏斯的家中。臥室衣櫃門松動了,被單也亂糟糟的,客廳地板上還有沒打掃過的碎玻璃。

薛定邦強撐身體打掃好,煮了冰箱裏的所有的剩餘食材,封存在保鮮盒裏。

他給每一個保鮮盒裏都貼了標簽,給亞瑟留下便條,拜托亞瑟,把這些食物帶給前田克裏斯吃。當然,薛定邦也細心地準備了亞瑟的份。

忙碌了一天,薛定邦半夜才拖著受傷的身心坐在窗口,拿前田克裏斯最喜歡的杯子餵佑介喝水。他整理好佑介每一片葉子,再溫柔輕吻過每一片葉子。

“……佑介。”薛定邦把花盆抱了起來,壓在胸口心臟的位置。看著因照顧不周而有些發黃的葉片,薛定邦有些平靜,像是找到了新的使命,“讓我來照顧你吧。你的爸爸可能要去別的地方,和我走,可以嗎?”

第二天,身心都精疲力竭的薛定邦,懷抱佑介出門。

仍然是二月十六日的機票,薛定邦沒有為任何人改變他的行程。

出門之前,薛定邦把住門,深深凝視和前田克裏斯生活過的地方。

不過短短幾個月時間,我們經歷了這麽多事情。

我們去了那麽多地方,我們幾乎不停地在搬家。

什麽時候,才能夠真正地安定下來呢?

他關上燈,帶上門,隔絕全部光亮,讓房間重新歸於幽暗。

一如他們來到此地之前,一如他們離開此地之後。

機場裏熙熙攘攘,人們忙忙碌碌,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時間沖刷了血跡,機場依舊迎來送往。好似昨天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根本就不曾存在。

薛定邦懷抱花盆,和綠蘿佑介一起走向檢票口。他戴著副寬大的墨鏡,以掩蓋已經兩天未睡的憔悴面容。

一陣風在他身邊刮過,掀起他的衣角與圍巾。

跑過他身邊的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哀聲哭求:“定邦!你真的這麽狠心嗎?”

薛定邦一楞。

本應該待在醫院,由警官看守的前田克裏斯,竟然逃了出來!

他的右手上還掛著半拉手銬。鮮血順著靜脈澤澤流淌,滴了一路。而在手銬鎖眼裏,還有跟輸液用的針頭。它原本是筆直而鋒利的,現在和他的感情一樣扭曲。

“定邦,求你留下佑介吧!”前田克裏斯拼命搖晃腦袋,眼淚四散飛濺,“我只有佑介了!你要和我分手,難道還要帶走我們的兒子嗎?求你了,我會好好養他的!不要帶走我的兒子!一點點值得紀念的東西都不留給我!這真的太殘忍了,太殘忍了!”

薛定邦捧住他的臉,柔聲說:“阿福,聽著!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現在乖乖回去,去醫院!”

“我不要!”前田克裏斯打開薛定邦的手,拼命抓住佑介的花盆,“定邦,把佑介還給我!是你買給我的佑介,你給了我!你不可以反悔!”

這一次,醫生和警察們來得很快。

前田克裏斯被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摁住,引得他不斷地掙紮叫喊。過於劇烈的動作,使鮮血從他的肩膀滲出,染紅了衣服。

聽見身後的聲音,薛定邦緩緩轉頭。

他垂下眼瞼,無聲落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