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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殺死薛定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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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裊裊升騰在眼前, 薛定邦叼著煙,卻一口都沒吸。

張伯倫站在他面前,就在去往候機大廳的必經之路上, 等待著他。

“薛先生, 你能夠來, 我感到很高興。”張伯倫伸出手, 亮出他手心裏最後的一枚幸運硬幣,“這個,還有效嗎?”

薛定邦垂下眼,許久沒有開口。

上升的煙霧, 遮蓋了他的臉,讓他的面孔,變得模糊不清。

“……薛先生。”張伯倫面帶微笑,朝他靠近一步, “我可以許願嗎?最後的,願望?”

“我來這裏,其實是有事情想要當面告訴你。”薛定邦用力抽了一口煙,微微頷首,他收斂了眉眼, 看不出來喜怒,“張伯倫,我其實……覺得你……”

張伯倫瞪大無辜雙眼, 凝視薛定邦的臉。他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緩緩擡起頭, 用線條迷人的性感薄唇, 吐露出殘忍無情的話語。

“你有些像我認識的一個人。”薛定邦渙散的目光, 越過張伯倫的肩膀, 看著他背後的男人,“一個,我忘不了的人。看見你,我總是會忍不住,想起他來。”

“……薛先生。”張伯倫聲音哽咽了,他垂下頭,笑得比哭泣更加難看,“是這樣嗎?原來,你救我,就是因為這些無聊的原因?”

“不,並不無聊。我幫助了你,是因為你需要幫助。”薛定邦仰頭吐出煙霧,也挪開目光,去凝視頭頂那些耀目的燈。“我很抱歉,沒能幫助你更多。因為你像他,所以我,對你做了一些不合適的事情……對此,我能奢望你的原諒嗎?”

燈光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

它們如此刺目,如此直白,如此眾多。如同無數目光,去審視世間一切。燈光把所有的黑暗和陰影都剝離,把所有的東西,都揭開,展現在光明之下。

“所以,你只是……”張伯倫訕訕縮回手,把幸運硬幣揣回兜裏,“透過我,看另一個人?那些擁抱,那些綿綿愛語,那些溫暖和親吻,還有那些抱怨和遷怒?都不是給我的,我只是個小醜,是個替身,你一直都在看著他?!你一直都愛著他,只愛著他?!”

薛定邦突然感覺自己沒穿衣服,就這樣被暴露在大庭廣之下。

每一絲光亮,照進他的每一個毛孔。他那些拿不上臺面的心思,他隱藏在溫柔淡然外表下的傷痕,還有他對張伯倫造成的傷害……

他內心,所有的陰影,都被擺在了光亮處。

“……我感到非常抱歉,”薛定邦揣緊拳頭,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他好像變得半透明,要在強光下消失一般,“確實,如你所言。我愛他,一直都愛著他,摯愛他。”

“那你……”張伯倫靠近他,把手放在他胸口上,“喜歡我嗎?愛我嗎?從一開始,有過那麽一點嗎?”

“我喜歡你。”薛定邦眨眨眼,依舊盯著自己的鞋尖,“是對朋友的喜歡。”

“看著我。”張伯倫顫聲說。

薛定邦擡起頭,註視著張伯倫海洋般的眼眸。他一字一頓,清晰明白,把自己的話覆述了一遍。

他說的話,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是一把尖刀。話語刺傷了張伯倫,令他渾身都是傷痕。他的眼眸隨著薛定邦的肯定,漸漸濕潤。

“……薛……薛先生!”他一開口,嘶啞的聲音就帶上哭腔。強忍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他的面頰滾滾滑落,“你真的……太殘忍了……你了我希望……給了我美夢……現在……又親手撕碎它!!!如果,我沒有遇見過你,那該有多好!”

薛定邦摸了摸他的頭,引得他一陣顫抖。

“薛先生!如果你沒有被溫柔對待我,我本可以這個世界的忍受冷漠!”張伯倫哭得更加傷心,他丟掉行李箱,撲進了薛定邦懷中,“如果沒有感受過你的溫暖,我本可以忍受這個世界的寒冷!為什麽,你就一定要選擇其他人,而不是我呢!”

“因為……”薛定邦緩緩開口,說出口一半的話,被打斷在喉嚨裏。

“定邦才不會選其他人,他只會選我,選我,選我!”前田克裏斯出現在通道口,朝著薛定邦跑過來,“你這個混蛋,臭碧池!你要對我男朋友做什麽?你放開他!”

“前田先生,你看看你的樣子?!”張伯倫眼淚一抹,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他把薛定邦推到自己身後,迎上前田克裏斯,“穿著你爸爸的衣服就出來了?真可憐,已經沒有衣服穿了嗎?還是說你有異裝癖?怪不得薛先生他……”

“吵死了!”前田克裏斯沖過來就是一巴掌,響亮的耳光打得張伯倫側過臉,嘴角也破了皮,“我喜歡穿什麽,輪不到你來管!定邦喜歡就可以了!”

薛定邦上下打量過前田克裏斯,他現在身上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是他們在輕井澤的時候,一起逛街購入的新衣服。

“阿福?”薛定邦抓住前田克裏斯的手,防止他再發瘋打人,“你不去工作,也不好好休息,跑到這裏來做什麽?看看你穿的什麽?!”

“男友襯衣,還有男友外套。”前田克裏斯擺出楚楚可憐的小模樣,雙手只從袖口伸出一點手指頭,做成萌袖的樣子,“定邦,我今天沒有工作啦。克裏斯幫我請假了,因為我生病受傷了嘛。定邦,我好冷好寂寞哦,陪陪我,好不好啦?”

他眼眸之中晶光閃爍,雙手雙腿都在過於寬大的衣物裏顫抖。機場太過於空曠寒冷,而想要誘惑主人的小貓咪,選擇裏面什麽都不穿。

薛定邦只要垂下眼,就可以從敞開的領口,看見他貼了止血膠布的身體。如此景象,狠狠在薛定邦心臟上刺了一下,讓他痛得幾乎想要保住面前瘦削的年輕人。

“薛先生不會跟你走,”張伯倫輕蔑冷笑,“他要離開日本。去他喜歡的人那裏,那個人,不是你。我想你知道的,你從剛剛開始,就在那裏偷看。”

“但也不會是你!!!”前田克裏斯亮出袖子裏的飛刀,緊緊揣在手裏,“他不愛你,不喜歡你,從來沒有過!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會!但他是愛我的!他喜歡我的!他抱我,和我接吻,他還親口說了好多好多的‘喜歡’給我!”

“但他現在不要你了!”張伯倫慢慢把手伸進衣服裏,“你被他拋棄了,海妖!你處心積慮,最後什麽也得不到!你什麽都沒有!虛妄、空無!和你剛剛出生的時候一樣,你一無所有!”

“我要宰了你!”前田克裏斯舉起刀沖了過去,“我要讓你這張嘴,再也不會胡說八道!不許再攔在我和定邦中間!不管你是什麽笨蛋替身還是白癡荷官!不準!不準!不準!!!”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哨聲。張伯倫身體一僵,後退半步,眼看刀尖就要劃過他的臉。

“阿福!”

刀尖離張伯倫的眼睛,不過十幾厘米的時候,薛定邦逮住了前田克裏斯的手腕。

盛怒之中的小貓咪雙眼泛出血絲,跳起來瘋狂扭動身體,嘴裏開始胡言亂語。他瘋了一樣搖頭,兩只腳也在薛定邦腳背上亂踩一氣。

薛定邦怎麽都弄不掉他手裏的武器,只能一把抱住他,想要把他控制住:“阿福,不要胡鬧!你快些回去吧!不然……”

“不然那怎麽樣?怎麽樣啊?!我才不要回去!我回家去你就要走,還不帶上我!”前田克裏斯發了瘋一樣尖叫,跳起來一個頭槌撞到薛定邦下巴上,“你不和我走,我就不走!”

下顎受到撞擊,薛定邦本能地松開手,兩眼金星亂冒。

“定邦,我們一起走好不好?”前田克裏斯手中刀光閃耀,嚇得機場候機大廳的游客紛紛避讓。他一步步走近薛定邦,雙眼裏瘋狂的火焰熊熊燃燒,“去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為什麽不和我走呢?為什麽不只愛我一個人,只看著我一個人呢?!”

“把刀放下!”張伯倫從衣服裏摸出槍,指著前田克裏斯,“不要再靠近薛先生,否則我開槍了!”

“碧池,你也想要和定邦一起死嗎?”前田克裏斯瘋狂大笑,而後他彎下腰嘶吼,身量活像只蝦,“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要殺了定邦,和他一起死!對!我們一起死!就不會再有人可以拆散我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定邦撫摸下面,沈澱下來,明天肯定是塊烏青。他勉強打起精神,試圖勸說:“阿福,誰都不會死。你不會,我也不會。你乖一些,好嗎?”

“不好!!!”前田克裏斯厲聲咆哮,朝著薛定邦撲了過去,“我們在一起吧,永遠在一起!!!”

薛定邦後退半步,躲過胡亂揮舞飛刀的瘋貓。

“和我走吧!去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嘶喊尖叫,激動得淚水淌滿全臉,“那個人渣律師他找不到!這個白癡荷官他也找不到!只有我和你!只有我們!只有我們!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薛定邦不想傷害前田克裏斯,只能步步退讓。但前田克裏斯已經完全瘋了,每一刀都向著薛定邦的致命要害刺過來。

“……阿福。”薛定邦長嘆一口氣,幹脆放棄了躲閃。

這算是,自作自受嗎?

殷紅的鮮血,從薛定邦身上噴濺而出,濺得前田克裏斯滿臉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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