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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殺死薛定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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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機場酒店, 薛定邦洗漱過後躺在床上,開始輾轉反側。

毫不意外地,他失眠了。

和以往那些失眠的夜晚不一樣, 他身邊沒有熱牛奶, 沒有尹仁, 也沒有數學書。

空空蕩蕩的房間, 顯得格外清冷。

薛定邦盯著手機,看了許久。

那裏沒有尹仁的照片,沒有尹仁的電話,也沒有尹仁的消息。

放下手機, 薛定邦雙手捂住臉,強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等薛定邦完全清醒過來,情人節已經過了大半。他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不是他熟悉的小星星, 而是默認的電話鈴聲。

他揉了揉睡亂的頭發,接通電話。從裏面傳來的,沒有尹仁略帶撒嬌的聲音,只有客套到虛假的日語。

“薛先生是嗎?您定做的羽織袴已經做好了呢。”電話那頭說,“請問, 是您親自上門來取,還是送到您的府上呢?”

“送到家裏。”薛定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突然楞住, 凝視鏡子中那名憔悴的男人。

“家”嗎?

現在, 這裏哪兒還有他的“家”呢?

薛定邦捏了捏眉心, 沈聲說:“等等。我, 給你個電話, 麻煩你送到前田先生手上。”

給吳服店留下了前田克裏斯的電話號碼之後, 薛定邦還特意提供了一個備用號碼——亞瑟的電話。

“如果打不通,就打另一個。”

他的計劃十分周全,只希望阿福在收到羽織袴的時候,能夠明白。

這是我給你的“回應”。

電話那一頭,老板連連稱是,等待薛定邦先掛。

薛定邦有些厭煩,把電話放到一邊,將整顆腦袋放在冷水下沖洗。這天氣,水是真的很冷。昨夜在家裏被全身沖濕透的阿福,不知道今天是否感冒。

他有再胡鬧嗎?

有沒有乖乖吃飯?

更重要的是——有沒有生病發燒。

不知道他看見了那套漂亮衣服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薛定邦擡起頭,任由冷水劃過面龐,濕透衣衫。

這樣,就算是給了前田克裏斯,所謂“回應”嘛?那麽,給張伯倫的“回應”呢?

既然事情要在這裏做一個了斷,那麽張伯倫,或許也需要一個答案。

張伯倫的航班,好像就是在今天。薛定邦不太清楚具體時間,張伯倫沒有說,他也就沒問。如果張伯倫現在已經上了飛機……

薛定邦胡思亂想之際,電話接通了。

還未等開開口,張伯倫先行說道:“薛先生!我們能夠見一面嗎?”

薛定邦沈吟片刻,略帶猶豫地回答:“……我不確定。”

他是想要給張伯倫道歉,並且說出真相。

但他不是一定要見到張伯倫。

有些事情,在電話裏面說,比面對面說,要來得容易得多。

“我兩小時之後就要離開東京,我現在,正在候機大廳。”透過電話,張伯倫的聲音不是十分清楚,“我等你過來,在你到之前,我一直都在候機大廳等你。不然,薛先生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找你,可以嗎?”

薛定邦沈默不語。

有此心思的人,不止張伯倫一人。在張伯倫說著要去找薛定邦的時候,前田克裏斯也說著同樣的話。

“不行,我要去找定邦!”

前田克裏斯剛剛睜開眼睛,就在到處尋找薛定邦的蹤跡。不顧渾身酸痛,就要掙紮著想要下床。

“克裏斯,你先躺下!”亞瑟強行把他摁了回去,“薛先生現在還沒走,但我不認為他想見你!昨天晚上,你知道是誰送你來醫院的嗎?”

“是定邦!”前田克裏斯小鹿似的眼睛濕潤了,“他還愛我的!他還在乎我!我就知道!亞瑟,你不要攔著我了,我要去找定邦!”

“薛先生根本就不屬於你!”亞瑟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想要把這執迷不悟的家夥給搖醒來,“他是你偷來的!是你騙來的!他本來就不屬於你!”

“我不管!”前田克裏斯抓住他的手腕,眼淚不爭氣地湧出,“我和定邦在一起很幸福!他也喜歡我,他也在乎我的!”

“他是你偷來的!”亞瑟吼道,“偷來的東西,你能夠享用這麽久,已經是額外的幸運!你的運氣用完了!克裏斯!放手吧,不要再傷害你自己了!”

“我不管,我要見定邦!”前田克裏斯抓住亞瑟的手腕,哭泣不止,“亞瑟,你還是我朋友嗎?你告訴我,他去哪兒了呀?”

“薛先生沒有告訴他去了哪兒。”亞瑟煩躁不已,抓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恨不得在上面啃一口,“就算你找到他了,你確定他一定會見你嗎?”

前田克裏斯眼波流動,挪開目光,輕輕眨眼。淚水沾濕了他的睫毛,令他看上去楚楚可憐。

“我可以回家嗎?”他說,“我身上沒鑰匙,可以帶我回家嗎?”

醫院離前田克裏斯住的地方不遠,三十分鐘後,前田克裏斯再度踏入一片狼藉的家中。就在昨天,前田克裏斯早上都還和薛定邦甜甜蜜蜜,在一起吃過早餐。

冰箱裏,還有薛定邦準備好的食材。

幸福的日子明明就在昨日,卻好像上個世紀歷史般,蒙上一層灰塵。

前田克裏斯神色恍惚,搖晃身體走向臥房。地上布滿了他們爭吵的痕跡,衣服的碎片和薛定邦沒有帶走的行李箱,都留在原地。衣櫃門被撞壞,床頭櫃也脫離原來的位置。

和他脫軌的生活一樣,不再原地。

亞瑟放不下心,跟在前田克裏斯後面。

前田克裏斯神情冷漠,像個死人般機械地搬動家具,打掃臥室。

“克裏斯,你要吃些什麽嗎?”亞瑟撓撓頭,“我叫個外賣?”

“不用。”前田克裏斯麻木回答,和木偶似的沒有生氣,“冰箱裏有。”他轉過頭,對著亞瑟假笑,“那是定邦給我準備的哦。”

他的笑容,冰冷、僵硬,婪垘比咧開嘴的僵屍好不了多少。

眼前的男人,是如此陌生,嚇得亞瑟本能後退幾步。他深呼吸幾口氣,鼓起勇氣走向前田克裏斯,走向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出去一下,”前田克裏斯背對他,卻好似背後長了眼睛,“我換件衣服,可以嗎?”

亞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在空氣中抓了兩把,徒勞的,什麽都麽抓住。

“我就在門外。”他說,“有事叫我。”

能說出口的話,也只剩下這一句。

亞瑟在門口,靠住門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田克裏斯的影子。

悉悉索索的布料聲音,還有搭扣皮帶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聽起來,都響得不行。前田克裏斯換上了薛定邦的衣服,出現在亞瑟面前。

過大的服裝,在他身上看上去並不合身,也很滑稽。他沒有薛定邦那樣的高大身材,外套被他穿成了大衣。他活像偷穿父親衣服的孩子,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無限希冀。

“我知道定邦在哪兒。”前田克裏斯掏出手機,露出僵硬笑容,“我們是情侶哦,有綁定GPS的。亞瑟啊,我知道定邦在哪兒呢,你來幫我,把定邦找回來?”

“克裏斯,你就不能放過你自己嗎?”亞瑟看了眼手機,捂住額頭,“他在機場,可機場也很大!就算你有GPS定位,你能夠在機場那麽多人裏面,找到薛先生嗎?更何況,他可能在機場酒店!”

“你在嫉妒我。”前田克裏斯將手機捧在掌心,摁在胸口,“定邦愛我,定邦不會棄我不顧的!”

“你差不多應該清醒一點了,克裏斯!”亞瑟來了火,伸手抓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薛先生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何必勉強呢?他和你在一起,或許是因為新奇!或許是因為刺激!但新奇刺激過去之後呢?他遲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裏!”

“你這是嫉妒!”前田克裏斯掙紮推開亞瑟,面孔瞬間變得猙獰,“你一直阻止我和定邦,對你有什麽好處啊?!你沒有男朋友,就嫉妒我有男朋友嗎?!你妒忌我!張伯倫也嫉妒我!你們全部都嫉妒我!才要拆散我和定邦!”

前田克裏斯奮力嘶喊,脖子上青筋暴突,滿臉通紅。他一拳帶風,狠狠砸中亞瑟的下巴。亞瑟哼都沒哼一聲,和快木板樣,直挺挺倒在床上,當場昏迷過去。

“不要阻止我。”前田克裏斯雙眸失神,瘋狂大笑起來,“你不可以阻止我!不能!任何人都!該死的!笨蛋,笨蛋,笨蛋,都是笨蛋!”

他蜷縮身體,跪在地上嚎啕。吸入過多空氣,讓他頭昏眼花,所視之處一片黑暗。他停了下來,看見打開的抽屜裏,另一把刀。

那是他表演魔術的飛刀。

昨天晚上,他用另一把,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飛刀是多麽的鋒利啊,它閃耀的寒光,又是多麽漂亮。

前田克裏斯臉上,展開從內心發出的微笑。詭異、冷漠,讓他的臉開始扭曲。他手腳並用,如同一條四腳蛇般爬行到抽屜前,雙手捧起寒光閃爍的飛刀。

“定邦,我好愛你。”前田克裏斯虔誠地吻上兇器,伸出舌尖細心描摹它的每一條紋路,“如果有什麽擋路的話……殺掉就好了啊!”

他發狂大笑,如同捧著什麽寶物似的將飛刀捧在胸口。

“定邦,我的定邦。”他把飛刀小心地放進袖子,用魔術師的方法藏好,“我來接你了哦。我們一起走吧?到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永遠地,快樂地,生活下去。在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哦……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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