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4章 壞東西(三)

關燈
薛定邦的笑容, 如同冬日暖陽照在窗棱上。

他舉起手中的植物,眼角眉梢都是對這個世界的溫情:“就要這一盆。”

薛定邦滿心溫暖,雙手抱住旺盛生長的、富有生命力的禮物, 回到了他和前田克裏斯的出租公寓。說起來也奇怪, 不過才兩天沒有回家, 他卻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回來。

推開門, 房間裏淩亂的樣子大大超乎薛定邦想象。

前田克裏斯離開時在家裏胡亂翻找過,而亞瑟又在今天上午,搬走了前田克裏斯的氧氣艙。從玄關門口的亂七八糟的腳印看來,來的可不止亞瑟一個人。

等薛定邦收拾停當, 時間已經不早。他把綠蘿放在枕邊,仔細查看過每一片葉子,又餵了水。

“晚安,阿福。”輕輕吻過綠蘿葉片, 薛定邦安心墜入深沈美妙的夢鄉。

他做了一個溫暖而又舒適的夢。

夢裏,白色棉花糖般的雲朵包裹著他。前田克裏斯窩在他懷裏,隨手扯下一片雲朵,塞進嘴裏咀嚼。

“定邦,好甜呀!”前田克裏斯笑得十分可愛,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也嘗嘗看?”

薛定邦與他交換了一個溫暖的、帶著棉花糖香味的吻。這個吻,太過於美好, 太過於溫馨, 讓薛定邦有些舍不得這種感覺。

想要更多的溫暖, 想要更多的安心, 想要更長時間和那個人在一起。

薛定邦張開雙臂, 想要緊緊擁抱住他溫暖柔軟的身軀, 卻撲了個空。雲彩破裂成一團團小棉花似的花骨朵兒,從他的指縫和臂彎之中溜走,調皮得很。

薛定邦行了,他猛地睜開眼,伸手探向身邊的位置——那裏空空如也。

前田克裏斯今天沒有在家,他不在身邊。

屬於他的位置,冷的,空的,什麽都沒有。

薛定邦輕輕摩挲身邊冰冷空位,失落感從指尖蔓延到心頭。

這幾個月裏,薛定邦習慣了有個人陪在身邊。早晨起來,能看見他甜甜的笑容,聽見他甜甜的聲音,感受他甜甜的擁抱和輕吻,原來是這麽美好的事情。

就在薛定邦想著是不是要給前田克裏斯打個電話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聽見專屬前田克裏斯的鈴聲,薛定邦忍不住嘴角上翹。接通電話,再聽見聽筒裏傳來的甜膩嗓音,薛定邦嘴角的笑意更大。

“定邦!我肚子好餓!”前田克裏斯糯聲糯氣,帶著點睡意的鼻音,聽上去好像喝了一罐蜜糖似的,“我想吃定邦做的早餐,好不啦?定邦給我送早餐過來……只要我一個人的哦!不許你做給亞瑟吃!”

薛定邦拈起枕頭上的一根長發,語氣裏都充滿寵溺笑意:“嗯?又挑食?不乖。酒店的飯菜不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但沒定邦做的好吃嘛。”前田克裏斯又撒起來嬌,“我想吃定邦做的面疙瘩湯啦!好不啦?定邦就送過來嘛。我想見見你。”

我想見見你。

這才是小蜜糖的目的。

薛定邦沒有戳破只是說:“好。”

半小時之後,薛定邦提拎著保溫飯盒出門。天氣很好,下了好幾天的雪終於停了下來。他瞇起眼睛深吸一口,享受寒風掠過臉頰的清涼感覺。

“……阿福。”薛定邦面帶微笑,回頭看客廳。被爐還未打開,桌面上的綠蘿鮮亮可愛,“等著我。”

薛定邦怕面疙瘩湯涼掉,緊趕慢趕到成田酒店。

酒店門口架起臨時舞臺,離地起碼三米多高。舞臺並不是很寬大,長寬不超過三米,上面放著一顆碩大玻璃球。幾百個座椅圍繞舞臺。工作人員正在安裝玻璃球外面的設備,各種儀器和電子顯示屏之類的設備。有人一路小跑,提著大燈往舞臺趕,很是忙碌。

前田克裏斯不在這裏,只有亞瑟在寒風當中縮著脖子,指揮把東西放這兒放那兒。

“早上好,亞瑟。”薛定邦迎了過去,對著亞瑟微笑,“前田先生呢?我還以為他會在現場?”

“早上好,薛先生。克裏斯和醫生在一起!”亞瑟說著,目光止不住往薛定邦手上瞟,“啊,這是……早餐?哦,我知道,我不會動他的東西!如果現在就要克裏斯吃早餐的話,最好快一些。我不確定醫生是否建議他吃早餐。今天在開始表演之前,他可能要吸氧很久。”

想到前田克裏斯早晨在電話裏面,急著想要吃早飯的話,薛定邦就忍不住微笑。他向亞瑟道過謝,順著亞瑟指點的方向走進酒店內。

他還沒有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還沒有看見前田克裏斯,就先看見了另外一名男人。

張伯倫嘴裏叼著根煙,站在走廊中間左顧右盼。

他好像迷了路,滿臉都是迷惘。

在看見薛定邦的那一瞬間,張伯倫如同秋日天空般湛藍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

“薛先生!”張伯倫迎了上去,笑得很是爽朗,“能夠在這裏見到你,真是太榮幸啦!”

“你好,張伯倫。”薛定邦和顏悅色微笑,“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我買了前田先生的表演門票!”張伯倫從錢包裏掏出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門票,展開來捧在手心,“可我好像看錯時間了。”他無奈聳肩,笑得十分勉強,“我還以為是早上八點,結果是晚上八點。還有十幾個小時才會開始演出呢!我沒地方可去……”

看著那張與尹仁極度相似的臉,薛定邦有些心軟。

在張伯倫錢夾裏,還有一張飛機票。

薛定邦不確定飛機票是什麽時間的,張伯倫又要去哪兒。

張伯倫即將離開日本,可能以後不會再有多少見面機會。

薛定邦眼神有些暗淡,說不清楚是開心多還是失落多:“你要離開日本了嗎?”

“是的,”張伯倫輕垂眼睫,聲音有些哽咽,“我……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東京直飛拉斯維加斯,薛先生說得對,我會聽你的話。……回家。”

“或許等會,你願意喝杯咖啡。”薛定邦有些不忍,“我先得給阿福……我是說,前田先生……我得給他送早餐,你願意在這裏等我的話,我們可以喝杯咖啡聊一會兒。”

張伯倫擡起頭,目光驚詫。他眼中淚光閃爍,“薛先生,能夠在這裏遇見你,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幸運的事情。”

“那你這輩子還真短呀。”

前田克裏斯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他靠在墻上,表情顯得十分不友善。

“哎呀呀,我還以為是什麽東西這麽臭呢?”他挑高眉毛,雙手交叉在胸前朝他們走來,“原來是這裏來了個垃圾呢!你來找我的男朋友,有什麽事情嗎?”

“張伯倫明天坐飛機離開日本。”薛定邦接過話,朝前田克裏斯走去,“來,你的面疙瘩湯。”

前田克裏斯雙手接過保溫盒,笑得甜滋滋:“面疙瘩湯好香啊!果然定邦最疼我了!吶,定邦等會兒,能不能去洗個澡呀?你身上有流浪狗的臭味呢,下次可不要讓隨便什麽家夥都來蹭你哦。”

“是嗎?”薛定邦面帶疑惑,擡起袖子嗅了嗅,篤定地說道,“我沒有聞到臭味。”

“定邦!”前田克裏斯小臉一黑,聲音也高了幾度,“那只流浪狗,很討厭的啦!消失那麽久,在別的男人家裏接住的話,難免會染上野男人的尿腥味嘛!或許,還有什麽汗臭和別的臭味呢!”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張伯倫也不急,表情平靜地望向前田克裏斯,“關於前田先生,在拉斯維加斯的傳言,我聽客人們聊了很多。在美國討生活很不容易,我只能對此表示遺憾。”

“胡說八道!”前田克裏斯抓住保溫盒子抱在懷裏不撒手,仰頭看薛定邦眼神閃爍,語氣急切,“定邦,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話啦!除了你,我才沒有別的男人呢!不要聽那只臭狗亂講!只要是個男人,他都可以上去舔!可誰會搭理他呢?哼!”

“阿福。”薛定邦覺得前田克裏斯說得過分,捉住他肩膀把人往屋裏帶,“湯涼了不好吃,先吃早餐好嗎?”

“好的!”前田克裏斯甜滋滋笑,“和定邦在一起的每一秒都這麽寶貴,怎麽可以拿來聽這只敗犬狂吠呢?吶,不受歡迎的家夥,就是這麽閑得慌呢!我可是很忙的!”

“前田先生說得對,我確實沒有你受歡迎。而且,也沒有你香。”張伯倫不鹹不淡地說,“我也沒有辦法隨時都把自己洗的香噴噴的,輾轉在各路人士中間。我的工作簡單枯燥,只是站著發牌而已,確實沒有前田先生那樣忙碌。”

“臭狗,你以為定邦會相信你的屁話嗎?”前田克裏斯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哎呀呀,這裏的空氣都臭起來了呢!定邦,我們換個地方吧?垃圾站都沒有他嘴巴那麽臭,真是熏死我了!”

“好的,海妖。”張伯倫說,“祝你用餐愉快!”

說完,他轉身就走,根本沒有給前田克裏斯反駁的機會。

前田克裏斯小臉蛋氣得發紅,沖著張伯倫的背影喊:“滾回垃圾堆裏去!美國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薛定邦拉走前田克裏斯,回到酒店為他準備的房間裏。吃完早餐,不管前田克裏斯再不情願,都要暫時和薛定邦分開。

前田克裏斯抱著薛定邦,小鳥兒一樣蜷在薛定邦懷裏,說:“我舍不得定邦走嘛!吶,吶,定邦看著我在這裏做準備,吸氧什麽的不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