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5章 壞東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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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說不上不好, 可薛定邦下午還有自己的計劃。

蛋糕店的訂單還在口袋裏,生日也不可能光是吃蛋糕。

“抱歉,阿福。”薛定邦摸摸他頭毛, 如同羽毛般輕柔地吻上他眼睫, “我得回去洗碗。晚上我回來看你表演的, 今天你可不能分心。乖乖在這裏, 好好聽醫生的,不要勉強。乖一些,好嗎?”

前田克裏斯眼球輕輕顫動,他捏住薛定邦的手指頭, 說:“吶,定邦……你回去就回去,可不能去見張伯倫哦。你要答應我,我才能安得下心來呢!喝咖啡什麽的, 你自己去喝就好了啦!別和那只臭狗一起喝!他臟死了!”

“好。”薛定邦勾住他小指頭輕輕拉扯,“我們就這麽說定了?嗯?”

“好的!”前田克裏斯用力勾住薛定邦的手,帶到自己胸口雙手捧住,“定邦,請你今天晚上, 見證新的世界記錄誕生吧!我一定會加油的,定邦也要為我加油哦!”

“我相信你。”薛定邦說。

話雖然是那樣說,告別前田克裏斯之後, 薛定邦還是來到了後臺。亞瑟正在那裏檢查道具, 他工作得很投入, 完全沒有註意到薛定邦來到身後。

“這些都是今天晚上要使用的道具嗎?”

薛定邦的聲音驚得亞瑟不輕, 他蹦起來, 轉頭瞧見是薛定邦, 才松了口氣似的拍拍胸口:“是薛先生啊!你嚇我一跳。”

“你以為是誰?”薛定邦走到他身邊,掃視過一遍工具,不由得皺起眉頭,“不是憋氣表演嗎?這些手銬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或許是壞人。克裏斯總是得罪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亞瑟趕緊用力拍打幾下桌子,“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嗨!薛先生,克裏斯總說我容易操心過度,可我還是想要再檢查檢查才比較放心。我不想拉斯維加斯的事情重演,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可以不用手銬,更加安全。”薛定邦拿起擺在桌子上的鐵圈,每一枚的重量都超過他的想象,“加起來起碼有十幾磅重,水沈女巫都不會在身上綁這麽多鐵。”

亞瑟被他給逗笑了,搖晃腦袋把手銬從薛定邦手裏奪了回來:“這不是我的主意,是克裏斯想的,薛先生。讓觀眾坐在寒風裏看一個人憋氣,而不讓他們感到無聊挺難的。所以我們需要增加一些看點。薛先生,請相信克裏斯的專業,以及他的運氣。”

薛定邦目光巡視過一遍桌面,每一樣道具上都貼有不幹膠標簽。雖說標簽顏色各不相同,但上面纖細秀氣的字跡,明顯出自前田克裏斯。

魔術師助手亞瑟手拿鑰匙,把每個金屬拷都打開後又關上,並用鑰匙再次打開,如此重覆數遍。

“辛苦你了,亞瑟。”薛定邦拿起鑰匙,把亞瑟開過的鎖又開了個遍,“這次,應該不會有問題。”

“你很擔心他。”亞瑟撩起眼皮,瞥了眼薛定邦,“我看得出來。嗨,薛先生,我得說,克裏斯真是交上天大的好運啦!上帝保佑他,能夠遇見你這樣的男人。薛先生知道克裏斯被稱為‘海妖’的真正原因嗎?可不是因為討厭他的人所宣稱的那樣!”

薛定邦臉上有些尷尬。

“嗯。”薛定邦把目光挪開,將一件件道具擺回原處,“你聽見了?”

“想不聽見也難,是嗎?”亞瑟聳聳肩,攤開滿是汙漬的雙手,“我入圈的時間比克裏斯早很多,我知道在圈子裏面,有些男人只是想要點刺激。他們會和男人接吻、擁抱甚至是做那種事情……你懂我的意思。但那些人,是不會想和男人戀愛的。”

亞瑟一句話,道破殘忍事實。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薛定邦內心隱隱作痛。

“克裏斯在拉斯維加斯剛剛遇見你的時候,我也為這個問題苦惱過。”亞瑟撓撓頭,顯得頗難為情,“我不知道克裏斯在認識我之前經歷過什麽,讓他會表現出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他面對你,完全就像變了一個人。我簡直不認識他!”

“我不知道他以前如何。”薛定邦內心並不如表情淡然,但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也沒有多大興趣。現在阿福在我身邊,就已經很好。不管他是不是‘海妖’,現在只是我的阿福。”

“他不是傳言中的那種人。克裏斯簡直就像是在脖子上長了鰓一樣!‘海妖’最開始可是對他的褒獎,再也沒有哪名極限魔術師比他更加擅長水下表演啦!”亞瑟說,“優秀的人,總是容易招嫉妒,克裏斯有時候也挺認真的,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玩世不恭。”

薛定邦垂眸凝視手中鑰匙,冰冷的小金屬片兒,已經沾染上他的體溫,他的指紋,他的氣味。拿到手裏的東西,只要經過如此把玩,就好像是變成了自己的一樣。

鑰匙下面有根細小但卻十分結實的紅絲線,薛定邦小指頭勾著線。好似月老,為他簽上紅線。這條紅線的另一端,今天晚上要牽到前田克裏斯小指頭上。

此等事實,令薛定邦感覺身心愉悅,不由得笑了起來。

“克裏斯對薛先生,是認真的。”亞瑟說,“甚至可以說,有些……像燈蛾。情願燃燒而死,也不願意在冰冷黑暗中生存。你懂的我的意思吧?”

“我對阿福也是認真的。”薛定邦手指輕輕碾過鑰匙,掂量它在自己手心中的重量,“他也是我的火焰。”

查看好道具,薛定邦告別亞瑟。他剛剛出門還沒走幾步,就看見靠在窗戶邊抽煙的張伯倫。

煙霧繚繞張伯倫憂傷失落的面孔,他身影孤單,動作落寞,正在出神。他眺望遠方的雙眸沒有焦距,難以讓人猜出他內心在想些什麽。

即使是薛定邦的靠近,也未能讓張伯倫反應過來。

“你在等我嗎?”薛定邦站在他背後柔聲問,“張伯倫?”

張伯倫身體震顫,手跟著抖了下,煙沒夾住。燃燒中的香煙順著窗戶掉落,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煙痕。張伯倫懊惱萬分抓抓頭發,看著它掉進自己伸手都夠不到的地方。

“真可惜,我還沒有吸一口。”他說,“薛先生,我們……還可以去喝咖啡嗎?找個有抽煙區的咖啡廳?”

“張伯倫,其實……”薛定邦楞了楞,斟酌詞語說道,“明天是前田先生的生日,所以我得……”

“生日嗎?”張伯倫勉強展露蒼涼笑容,“我已經不記得我上次生日是什麽時候。薛先生真是個好人,前田先生很幸福。”他伸手抹掉眼角淚珠,笑著說,“有些羨慕他。薛先生,請您替我祝前田先生生日快樂。不,希望他每天都可以過得快樂。”

“我會的。”薛定邦微笑回答,“所以……”

“所以,我得走啦!”張伯倫拍拍衣服上的煙灰,淚珠兒在眼裏直打轉,聲音也有些哽咽,“我或許,應該現在就去機場等著。也許航班會提前呢?再見,薛先生!”

薛定邦目送張伯倫離開。他低垂腦袋,單薄的背影,刺痛得薛定邦眼睛發酸。

“等等,張伯倫。”薛定邦開口叫住了他,“十二點之前,我還有時間。在此午飯之前,我們可以聊一會兒?你有想去的餐廳嗎?”

張伯倫立在原地,快速轉過來身來。他目光越過薛定邦肩頭,落在薛定邦身後。他還未完全展開的笑容僵在臉上,又訕訕閉上嘴,垂下眼睛盯住自己鞋尖看。

薛定邦回過頭,順著張伯倫的目光看見了亞瑟。

亞瑟嘴裏叼著煙沒點,瞪大眼睛左看右看周圍沒人,才疑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沒什麽。”薛定邦說,“你這是要去哪兒?”

亞瑟聳聳肩,歪腦袋手指張伯倫後退:“我去看看克裏斯。薛先生,這次,我有記得鎖門!”

“薛先生,”張伯倫快走幾步,抓住薛定邦的袖子言語懇切,“其實,在拉斯維加斯,我……”

薛定邦擺擺手,示意張伯倫現在先住嘴。他轉頭去看亞瑟,魔術師助手撇撇嘴,帶著滿臉不屑轉過墻角,消失在視線內。

“去咖啡廳。”薛定邦拉開張伯倫的手,“我可以慢慢聽你講。”

薛定邦帶著張伯倫,來到成田酒店不過一條馬路之隔的咖啡廳裏。雖然時間還是上午,咖啡廳裏面已經有不少不想買票又想看表演的人,在此地蹲守。

看來成田家對這次表演的宣傳十分到位,薛定邦坐在咖啡館,都可以看見在天上飛的無人機。據說晚上還會有投影表演,把前田克裏斯的影像投向天幕。

他們坐的位置靠窗,張伯倫也出神地盯著天空看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說:“薛先生,你能夠相信我嗎?”

“你是指什麽?”薛定邦點了咖啡,拿起菜單漫無目地翻看,目光卻總是落到張伯倫長了凍瘡的手指上,“藥,有擦過嗎?你的手指看上去情況不太好。”

尹仁到紐約第一個冬天,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少爺,一下子住進沒暖氣的地下室,還沒有薛定邦在身邊照顧。

毫無意外,尹仁的手生了凍瘡。

聖誕節,薛定邦去看尹仁。

一見面,尹仁就訴苦,說手又癢又疼,幾乎無法蜷曲。

薛定邦給他買了擦凍瘡的膏藥,安慰他,以及……

幫他的手保暖。

薛定邦握住張伯倫的雙手,捧在掌心,就像當初捧住尹仁的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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