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離不開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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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不僅身材高大, 氣場也是分外強大。他一笑起來,笑容溫暖,人畜無害, 溫柔的眸子仿若可以包容一切。一旦他收斂起笑容, 好似烏雲遮蓋住月光, 失去了一切光輝的巨大影子, 壓迫得前田克裏斯喘不過氣來。

前田克裏斯那個小腦袋瓜裏,立即唰唰唰動了一千二百多個念頭。那張漂亮臉蛋,是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表情可以說是相當的精彩。

“我,我不要……”前田克裏斯說話瞬間就失去了底氣,可他還是想要嘴硬一下,“放開我……”

炸毛貓最後的掙紮, 很快就在薛定邦一句“松手”裏宣告失敗。薛定邦牽著他,他眼角掛淚,滿臉老大不情願地跟著往墓園裏面走。

和上次摸黑過來不同,此時墓園內一片純白之色。積雪覆蓋了所有色彩,在清冷的冬日陽光下閃耀。前田克裏斯閉上眼, 只覺得眼睛疼得厲害。

“定邦,我們休息一下好嗎?”前田克裏斯向後拉扯薛定邦的胳膊,和只不願意回家的小寵物一樣耍起來無奈, “我走不動了啊, 定邦。”

“你是不想去吧?”薛定邦毫不留情戳穿他的小心思, 銳利的目光盯得前田克裏斯身體發顫。

“定邦太兇啦!”前田克裏斯用力甩胳膊, 可薛定邦的手就像鉄鉗一樣抓住他, 怎麽都甩不開, “我,我走累了啦!我現在又冷又累,走不動了呢!讓我坐會兒!放開!放開!放開啊啊啊!”

薛定邦眉頭一挑,放開前田克裏斯的手。

前田克裏斯一楞,還沒有來得及想自己是應該開心,還是應該難過,就被薛定邦打橫抱了起來。

公主抱那種。

前田克裏斯內心炸開無數煙花,心裏美得要命,嘴上還嫌棄說:“真想不到,定邦這麽溫柔的人,還有這麽霸道的時候呢!討厭!”

“那我放你下來?”薛定邦逗他說,“你自己走?”

“不要!”前田克裏斯的爪子趕緊勾住薛定邦脖子,生怕對方把自己丟下來那樣,“定邦抱我啦!我和你去見那個死……咳咳,我媽媽……”

兩人來到前田清子的墓地前,各懷心事。

薛定邦打掃起來,比前田克裏斯更加認真仔細,好像裏面埋的是他的親人。

打掃完畢,薛定邦在墓前燒了一炷香,插進墓前的小香爐裏。

做完這一切,薛定邦雙手合十,虔誠認真地對著墓碑說:“清子女士,這次我過來,是想要拜托您把前田福交給我。您唯一的兒子,我想帶走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請允許我們之間的事。”

前田克裏斯驚詫萬分,張著嘴看著薛定邦,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阿福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他。”薛定邦沒有顧前田克裏斯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由於他在世間已經沒有了親人,我只能冒昧地拜托您。請讓我,給阿福幸福。”

“定邦……”前田克裏斯沒能忍住,沖過去直接撲進薛定邦懷裏,“媽媽同意啦!她一定會同意的!媽媽,我也很愛我的薛先生,我的定邦,我的男朋友……我現在很幸福呢!我打算把名字改回來,不叫前田克裏斯了,等回到東京,我就把名字改回前田福。”

“你改變主意了?”薛定邦微笑著,輕輕抹去他的淚水,“不管你叫前田福還是叫前田克裏斯,都不會改變你就是你的事實。但是,能夠看見你接受你自己,我為你感到高興。你是獨一無二的……”

薛定邦低下頭,親吻了他的阿福。

這個吻,不帶有任何的情、欲意味,只有嘴唇的觸碰,內心的欣慰,以及靈魂的安寧。

“定邦,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前田克裏斯擡起眼,淚汪汪的眸子裏閃著漂亮的小星星,“不然,神明怎麽會派你這麽好一個男朋友,過來拯救墮落的我呢?你能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好開心。我對你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真是非常對不起哦。我們去鎮子上,給你買新的手機好不好?”

“好。”薛定邦說。“看過你爺爺之後就去。”

給清子掃完墓之後,他們去墓地深處看望前田武作。薛定邦同樣也拜托了前田武作爺爺,把“他的阿福”交給自己。前田克裏斯雙手合十,給爺爺道歉說,他把家裏的地賣了,房子租了。

“畢竟,我還是想要做自己的事業呢。”前田克裏斯堅定地告訴爺爺,“爺爺,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吧?我不會亂花錢的,成田家已經答應過,在金錢和場地方面給我一定的資助啦!請您保佑我,讓我的魔術一定成功哦!”

“一定會成功的。”薛定邦說,“我相信你的實力。不依靠任何人保佑,你也可以成功。”

兩人在鎮子上轉了一圈,買了部日產手機。薛定邦對手機沒有太大的需求,只要能用就可以,款式是前田克裏斯挑的,可愛的糖果色,還選了個可愛的招財貓手機殼。與其說是薛定邦喜歡的,更像是前田克裏斯自己的愛好。

他們中午就在輕井澤鎮子裏吃的定食,吃完走出店門,前田克裏斯眉毛都皺巴成一團,咬著手指說:“我以前沒覺得這家的定食這麽難吃呀?定邦,你把我的嘴巴都養刁了,要負責給我做一輩子飯哦!”

“好。”薛定邦捉住前田克裏斯的手腕,把指頭從他嘴裏扯出來,“別咬指甲,會禿。”

“會嗎?”前田克裏斯疑惑地摸了摸腦袋,“我頭發還很多呢!定邦又騙我。”

“小蜜糖,是我不好,沒有講清楚。”薛定邦好笑地揉了揉前田克裏斯的頭毛,笑道,“咬指甲的話,指甲會禿。從前田武作先生的遺像看來,他那麽大年齡,頭發還很旺盛,說明你的母系沒有脫發基因。等你老了,大概也不會脫發的。”

“真的嗎?”前田克裏斯笑得甜滋滋,聲音好似裹了蜜糖似的,“定邦的頭發也很旺盛呢!不用變禿也很強哦!我認識定邦之前,還以為那些專家教授什麽的,都是禿子呢!”

薛定邦頗為無奈:“為什麽這麽想?”

前田克裏斯轉動眼珠,想了好大一會兒:“那什麽,聰明禿頂?”

“是絕頂。”薛定邦糾正道。

“不要在這裏說那個詞!”前田克裏斯臉騰地紅了,左顧右盼看路人的光,拉著薛定邦就走,“我們去看電影吧!”

逃進電影院,影片已經開演大半。前田克裏斯的心思完全沒有在電影上面。

在黑暗當中,前田克裏斯伸出手牽住了薛定邦的手,輕輕地在薛定邦手心裏撓動了幾下。

薛定邦轉頭盯住前田克裏斯在黑暗中的臉,還有他發紅的耳尖,有些心猿意馬。

看完電影,兩人買了好些晚餐食材,才開著車回家。

前田克裏斯意外的沒有一進屋就撒嬌求歡,而是趕緊去燒洗澡水。兩人吃過晚飯,一起洗澡的時候,他也格外規矩,沒有一點點挑逗的動作。

這讓薛定邦既疑惑又有點隱隱失望——難道是我會錯意了?

薛定邦沒有去多想,他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很快,他就沈浸在數學之中。薛定邦坐在地上,拿著粉筆在黑板上面計算,寫他關於二十一點的公式。

前田克裏斯窩在薛定邦懷裏,擡頭看著黑板上像是魔法一樣流瀉出來的字跡。不禁感嘆:“這個粉筆和我記憶當中的有些不一樣呢!真的挺好用的,定邦的手指頭上都沒沾什麽灰。也沒有很容易寫斷樣子,怪不得定邦這麽喜歡這個粉筆。”

薛定邦低下頭,在前田克裏斯頭頂親了一下:“謝謝你為我帶回來的粉筆。它讓你吃了這麽多苦,我會心懷感激地好好使用它。”

數學前田克裏斯不太懂,薛定邦寫起來就沒完,他看了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薛定邦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腦袋,想起來昨天得知的真相。阿福這家夥,不知道以前吃過多少苦。人都說飽嘗人間冷暖,而對他來說,似乎只有冷,沒有暖。只要有人對他一點點好,他那樣對人掏心掏肺的,去討好別人。

他在美國辛辛苦苦,睡在房車裏面省吃儉用攢錢。可他把很不容易變魔術掙的錢,卻給了父親生病急需用錢的亞瑟。

即使是時隔十幾年,他依然記得成田奶奶給他做的一碗長壽面。就是這樣一碗面,讓前田克裏斯把沒有血緣關系的老人,真的當成“奶奶”來看待。

而對於薛定邦對他的溫柔,他更是以數百倍的熱情給予回報。哪怕是薛定邦隨口所說的事情,他都放在心上,當做作為重要的事情。

有時候,在道德層面,前田克裏斯確實容易受到苛責。他不擇手段,贏的不光彩。他沒有底線,為了達到目的什麽都幹得出來。

這一切皆因為世界給予他的溫情,實在是太少太少。以至於哪怕只有一點點微小的火光,都會讓他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殞身不恤。

薛定邦輕輕撫摸前田克裏斯的柔軟的頭發,一根根把它們整理好。看他美滋滋地窩在自己懷中,睡得正香甜。

前田克裏斯睡眼朦朧揉揉眼睛,悶聲悶氣地問:“我怎麽睡著了?定邦,你寫完了嗎?”

薛定邦沒有說話,只是捧起他的臉,滿懷愛憐地吻了下去。

雪,靜靜落在窗臺,被屋內流瀉而出的暖黃燈光,染上溫暖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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