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張伯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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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呼吸急促, 靠在薛定邦懷裏,和沒骨頭似的。

他手指在薛定邦胸口劃拉兩圈,擡起霧氣朦朧的眼睛盯著薛定邦, 軟軟糯糯地問:“定邦, 你工作結束了嗎?”

“還沒有。”薛定邦把手稿收好, “明天再做吧。先休息?嗯?”

前田克裏斯臉頰一紅, 低頭看見薛定邦手裏的紙,上面的內容吸引了他的好奇心:“量子……不確定性……是……宿命???這是什麽意思呀?”

薛定邦想了好大一會兒,盡量用嘴淺顯的語言給前田克裏斯解釋一通。

前田克裏斯聽得似懂非懂,撲閃著大眼睛問:“那麽, 可以把石頭變成鳥嗎?”

薛定邦楞了楞,說:“不行。不能適用於大型物體。”

“我可以把石頭變成鳥哦!”前田克裏斯笑嘻嘻挽住薛定邦的脖子,得意得很,“定邦, 這是一個好主意呢!我們來試試看,怎麽樣呀?”

當晚,他們有了新的嘗試。

在寒冷冬夜當中,小蜜糖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燒,點燃了薛定邦內心的火焰。他忘我地傾情投入, 使他們擁有了一場盛大的狂歡。

薛定邦對他的愛憐與疼惜,使他更加瘋狂灼熱。他在薛定邦耳邊,不斷吐露出連綿愛語, 仿佛永無止境。

溫馨靜謐的冬季假日很快過去。

前田克裏斯提著打包好的行李, 依依不舍地回頭望向爺爺留下來的祖屋。

“這一切就好像是做夢一樣。”前田克裏斯對薛定邦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能夠和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回家。在鄉下度過這樣的日子, 對我來說有些不正常。定邦, 這半年裏面,發生的事情好多呀。我感覺好像把半輩子都經歷過了,以後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事情了吧?”

薛定邦把行李搬到車上,鉆進車裏沖前田克裏斯伸出手:“那你準備迎接新生活了嗎?和我一起。”

“好的!”前田克裏斯歡天喜地坐到薛定邦身邊,和他十指相扣,“如果以後每一天都可以像新年這幾天這麽幸福。我願意一直重覆那樣的日子!”

帶著對新生活的美好希望,他們再度踏上開往東京的列車。

就像前田克裏斯所計劃的那樣,他們晚上倒了東京,在旅館裏住了一晚上。白天去事先聯系好的房東那裏,租下一處大約有四十個平方米的小屋。第二天,亞瑟來到了日本。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大半年,亞瑟看上去壯了不少。

前田克裏斯眼尖,一眼就看見紅光滿面的亞瑟。大聲高喊他的名字朝他飛奔過去,握住他的手。

而亞瑟看見前田克裏斯和薛定邦在一起,關系十分親密的樣子,驚訝得嘴巴都幾乎合不攏。

“你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了。”亞瑟仔細打量過前田克裏斯一番,如此評價說,“克裏斯,你能夠再和我組成團隊,我感覺很開心!你有什麽計劃?”

機場不是談話的地方,他們回到了前田克裏斯和薛定邦的愛巢。兩人在桌子上一坐下,就開始聊個沒完。薛定邦在準備點心和茶的時候,偷偷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到了東京,薛定邦才把屬於自己的電話卡插進手機裏。在這之前,因為不想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關系再度破裂,薛定邦有了電話也沒有插卡。

正如薛定邦所想的那樣,一開機,消息就鋪天蓋地。

來自史密斯的電話,來自學姐的電話,從幾所大學和研究所來的電話,學生的電話還有父母的電話……以及,數量最多,打得最頻繁的,張伯倫的電話。

薛定邦先給父母電話,報了平安,表示自己在日本可能暫時不會回國。而後,薛定邦仔細翻看起來自於張伯倫的信息。

【薛先生,我聖誕節後到日本來。】

【薛先生,我到了日本,請問可以見面嗎?】

【薛先生,我找遍了所有地方。】

【薛先生,能見一面嗎?我只是想要詢問關於書的問題,請不要讓克裏斯知道,他會誤會的。】

幾乎每天都有十條以上的消息,有時候還是十幾條。他除了表達自己的情況,以及對薛定邦的關心之外,更多的文字和信息,都沈浸在一種焦慮不安的狀態當中。

薛定邦翻看到最近一條消息,正是今天上午張伯倫發來的。時間就在兩個半小時之前,這一條給薛定邦的留言,字裏行間充滿了悲傷與絕望。

【薛先生,我今天就要回美國了,下午四點的飛機。日本之行沒有什麽收獲,甚至連你都聯系不上。如果可以的話,在離開之前……我想和你見上一面,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否安好。請不要誤會,書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薛定邦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兩點四十。

“我出去一會兒。”薛定邦把茶點端上桌,在前田克裏斯臉頰上碰了一下。

前田克裏斯和亞瑟正討論得熱火朝天,揮揮手表示告別,根本沒太在意薛定邦離開,甚至連幾點回家都不問。

薛定邦點了根煙,叼在嘴裏快步出門。他穿過白日裏蕭瑟冷清的住宅區,很快拐過街角。在他身後,他與前田克裏斯的住所已經被隱藏在其他建築物之中。

撥打張伯倫的電話號碼之前,薛定邦猶豫了好幾分鐘。

漆黑的鏡面玻璃,映出薛定邦的臉。他盯著那塊玻璃看了很久,翻轉過來看著手機背面的白色招財貓。胖乎乎的,笑得憨態可掬。它懷裏抱著對它來說最重要的金塊,伸出小爪子像是要抓住什麽。

薛定邦揭掉了手機殼,揣進衣兜,另一手給張伯倫打了回撥。電話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接通了。

從聽筒裏面傳來的聲音嘶啞,帶有濃重的哭腔。

“薛先生!”

許久沒有聽過張伯倫的聲音,讓薛定邦都幾乎快要忘記他的聲音是什麽樣子。但記憶中,那個聲音總是悅耳的,總歸不會如此刺耳難聽。

張伯倫只開口叫了一句,就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薛定邦拿著電話,耐心地聽著抽泣許久,沒有多說話。

等張伯倫略微平靜一些,時間已經過了三點二十。

隨著幾聲深喘,張伯倫終於穩定住了情緒,低聲說:“抱歉,薛先生。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你還好嗎?”

“你在哪兒?”薛定邦看了一眼時間,站在路邊攔車,“抱歉,我可能沒有辦法及時趕到機場。如果想要見面的話,你先把機票改簽了,找個地方等我。能說個地址嗎?”

一個多小時之後,薛定邦來到機場外面的咖啡店外。他進店找了一圈兒,都沒能找到張伯倫的身影。

難道是地方不對?

薛定邦掏出電話,低頭快步走出咖啡店,卻在門口和人撞了個滿懷。

道歉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那人擡頭叫道:“薛先生!你沒事吧!”

“張伯倫?”薛定邦有些吃驚,沒想到才幾個月不見,張伯倫竟然會變成這樣。

他和自己記憶當中的那名拉斯維加斯荷官,已然完全判若兩人。

他蒼白而又消瘦,帶著烏青與血痂的臉頰滿是淚痕。他瞪大驚恐的眼睛,裏面混雜了覆雜的驚喜,傷痕累累的手揪扯住薛定邦衣襟,顫抖得厲害。

有事的人不是薛定邦,而是張伯倫。

薛定邦垂下眼,握住張伯倫貼滿膠布,纏了繃帶的手。他身體一顫,仿佛被電擊般把手縮了回去,說:“薛先生,能夠再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我,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

“你這是怎麽了?”薛定邦柔聲問,上下打量起衣衫不整,渾身傷痕的張伯倫來,“你不是來日本工作嗎?為什麽會搞成這樣子呢?”

張伯倫垂下眼,聲音輕柔又哀傷:“我……其實是逃過來的。來日本之前,我……”

薛定邦敏銳意識到情況可能有些覆雜。他趕緊制止了張伯倫,沈聲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個地方。”

張伯倫抿緊嘴唇用力點頭,淚眼汪汪看人的模樣,活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薛定邦把他帶到了網吧旅館。

日本的網吧旅館有是一間一間的小單間,屋子裏地墊之外,只有放在木架子上的電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有不少“網吧難民”在這裏長住。

薛定邦選了間旁邊沒人的角落房間,和張伯倫一起走了進去,反手閂上了門。

“先喝點?”薛定邦拿出在自動販賣機上買的果汁,打開塞進張伯倫手心裏,“你在這裏暫時是安全了,不會再有人傷害你。我們可以慢慢聊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張伯倫看上去渴得要命,他一口氣把果汁喝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說:“謝謝你,薛先生。這是我到日本以來收到的第一份關心。”

“不急,我們還有時間。”薛定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打算六點回去,明天我也可以再來找你。你可以慢慢講。”

“薛先生,你真是世界上最善良仁慈的人。”張伯倫沖著薛定邦淒然一笑,“我聖誕節之後兩天到的日本。這些天以來確實發生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所以,”薛定邦柔聲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張伯倫垂下眼,滿臉哀傷:“我被日本人欺騙,還被搶劫和毆打……就像你所看到的這樣,簡直一團糟,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我殺了我父親,這是上帝在懲罰我……能夠在最後見你一面,我已經……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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