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粉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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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十一月下旬第一場雪的落下, 輕井澤山裏的天氣也越來越冷。

前田克裏斯每周有一天休息日,他哪兒也不想去,只想黏在薛定邦身邊。輕井澤山裏挺冷, 房子卻不太保暖, 但是通風非常好。

第一場雪一落下之後, 前田克裏斯就可勁喊冷, 他們只得早早地用上被爐。有了被爐,前田克裏斯的身子也變得越來越懶,只要一沾上被爐,就縮在被爐裏面, 和小貓似地取暖。

他們做飯也用上了原始的沙坑地爐,吃完飯還可以烤火,烤米棒什麽的。

對於前田克裏斯懶洋洋模樣,薛定邦從來不加斥責。

相反對他很是縱容, 甚至為了陪他烤火,把黑板和他的工作都搬到了地爐在的房間。

粉筆在黑板嘎吱嘎吱的聲音,顯得十分刺耳。薛定邦寫了一陣,又停下來皺眉。

“怎麽了?”前田克裏斯懶懶地爬到薛定邦身邊,雙手扒住他肩頭, 故意在他耳邊吹氣,“定邦桑,是不是感覺有些寂寞了呢?”

薛定邦搖搖頭, 想要推開前田克裏斯。

“我感覺好寂寞呢……”前田克裏斯反而把薛定邦抱得更緊, “我每天晚上, 都覺得好冷哦。定邦桑不陪著我, 被窩裏面也冰冰涼涼的。外面的雪, 一到晚上, 都飄到我心裏來啦!佑介都說它冷。”

前田克裏斯說自己寂寞,這不是謊話。

薛定邦不止一次曾經看過,前田克裏斯偷偷躲起來,獨自一人呼喚薛定邦的名字。他是那樣投入,那樣動情,以至於沒有發現薛定邦的身影。

他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呼喚,低柔婉轉的喘息,還有情動難耐的面龐……無一不讓薛定邦感覺沒有辦法面對。

薛定邦裝作不知道,裝作沒看見,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並不代表,他不會因此而感到動搖。

薛定邦不是無法原諒前田克裏斯,而是無法原諒傷害前田克裏斯的自己。

心有愧疚,前田克裏斯越是示好,薛定邦越是無法坦然面對。

若是前田克裏斯獨自回到家鄉,沒有帶著一名男人回來,可能還會獲得同情。

而現在……

“我只是……覺得粉筆不好用。”薛定邦扔掉手裏嘎嘎作響的粉筆,拍拍手坐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我還以為日本很容易買到日產粉筆。”

前田克裏斯瞥了一眼薛定邦放在一邊的粉筆:“這是國產粉筆呀。”

“我之前都用Hagoromo Fulltouch Chalk。”薛定邦輕輕撥弄幾下營火,從灰燼堆裏散發出紅薯的香味。“日本產的羽衣粉筆。他……”薛定邦頓了頓,把紅薯掏出來拍掉上面的灰塵。像在老家爺爺對他那樣,把爐火煨出來的美味,留給最喜歡的人。“每次到日本,都會帶回來幾盒。應該,不難買到吧?”

話雖是這樣說,薛定邦跑遍輕井澤,都沒有找到羽衣粉筆。

“哦,好吧。”前田克裏斯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塞給薛定邦,自己捧著另一半咬了一大口,“定邦桑是外國人呢,買東西可能要本地人才知道的!我幫一定會你買到的!安心安心啦!”

“不用。”薛定邦咬了一口紅薯,簡直甜到芯兒裏,“下次去買和羽衣合作的DC Deluxe吧,應該差不多。”

“不行!不行!不行!”前田克裏斯在某些小事情上面,可以說是固執到倔強的程度,“既然那個男人可以為定邦桑做的事情,我也可以為定邦桑做到的!不過是一盒粉筆而已嘛!這裏可是原產地呢,有什麽困難?”

薛定邦勉強微笑了一下:“既然你都說,不過是一盒粉筆,不用太在意。”

“如果這盒粉筆,讓定邦桑感到快樂,讓定邦桑感到舒心,就很重要呢。”前田克裏斯雙手捧住紅薯,咬了一大口,說話有些含糊不清,“我……我想要定邦桑幸福。我明明說好想要讓定邦桑感到幸福的,但我是個沒用的男人,很多東西都給不了你。哪怕只有一點點小小的幸福,我也想要給予定邦桑呢……”

薛定邦裝作沒有聽清,第二天工作日,如常把前田克裏斯送到鎮子裏。

承諾太過於危險。

他們之間,不需要承諾。

前田克裏斯整晚都惦記著這件事情,在酒吧的員工休息室裏,他看見了靠著墻抽煙解乏的經理。

前田克裏斯鼓足勇氣湊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口:“經理,我可以打聽點事情嗎?”

經理沒料到前田克裏斯突然提出要求,這些天前田克裏斯在酒吧裏面的表現不錯。作為一名魔術師,前田克裏斯是十分稱職的。他的魔術輕松有趣,編排還挺精彩,並且和觀眾有不少有意思的互動。這些日子裏,前田克裏斯漸漸地有了點小名氣,甚至開始有客人通過網絡視頻和朋友介紹,慕名過來看他的魔術表演。

對於可以給酒吧長臉掙錢的人,經理還是挺有好感的。

畢竟經理能夠到手的錢,也和酒吧的營業額和上座率有關。沒人會和錢過不去,經理對前田克裏斯產生一點好感,對他也變得和顏悅色。

“我聽說——你是輕井澤本地人,一直都住在這裏。”前田克裏斯認真地說,“在輕井澤鎮,哪兒可以買得到羽衣粉筆呢?”

“為什麽想要那個?”經理一臉疑惑,滿是看不透的樣子,“你要變粉筆魔術的話,隨便什麽粉筆不行嗎?”

前田克裏斯雙手合十哀聲拜托:“我有非要羽衣粉筆不可的理由啦!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請您告訴我吧!”

“羽衣啊……真讓人懷念啊……”經理沈入回憶之中,他思考了好大一會兒,為難地撓頭,“已經停產好幾年了吧?”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把前田克裏斯給劈得渣滓都不剩下。

已經停產了?!

尹仁買粉筆的時候,很容易就可以搞到。怎麽到了他這裏,事情就變得如此艱難。

就像是尹仁可以輕易獲得薛定邦的寵愛,而他卻很難讓薛定邦只喜歡他一個人。

前田克裏斯難過地低下頭,氣若游絲地說:“這樣啊……謝謝你,經理。”

前田克裏斯把自己摔進休息室沙發裏,一言不發地蜷縮成一團。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叫人看了不忍心。

經理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一般說道:“羽衣粉筆的話,我知道有個人應該還有存貨呢!”

“真的嗎?!”一聽這話,前田克裏斯當場就跳了起來,兩只眼睛閃閃發亮,“是誰?!”

“嘛,我的小學老師。”經理說,“他可是學校裏有名的怪人,如果粉筆不是羽衣粉筆,還會發脾氣……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呢。你不是也是輕井澤人嗎?竟然不知道他啊!”

前田克裏斯一臉懵逼搖頭:“我小學在東京念書的。那麽,他現在住哪兒呢?”

“哦,他不住在輕井澤町。”經理想了想,“好像,是住在村裏吧。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有十幾公裏?”

“有他的地址嗎?”前田克裏斯急切地抓住經理的手,整張臉都幾乎貼上去,“請您告訴我他的地址!我真的很需要這個粉筆!!!”

關於前田克裏斯喜歡男人的傳聞,把經理嚇得一直往後仰:“餵!前田!靠太近了!”經理撕了張便簽,從記事本上抄寫下一個地址遞給前田克裏斯。

“明天叫你朋友開車載你去吧。”

前田克裏斯急不可耐拿過便簽掃視一遍,這名老師和他不是一個村的。如果現在前田克裏斯出發,還有可能在天亮之前趕回家。他後退幾步,來了個九十度鞠躬:“對不起,請允許我今天先離開!拜托了!”

其實,不管經理是否同意,前田克裏斯都會走。

在說了一大堆“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之類的抱怨之後,經理還是放走了前田克裏斯。

去的路上,前田克裏斯緊緊捏住便條,叫了輛出租車就往目的地趕。這名老師的村子不在山裏,不過四十多分鐘的車程也不算太遠。

在車上,前田克裏斯給薛定邦掛了個電話,說今天自己會晚一些回家,讓薛定邦不用來接他,他會自己回去。

薛定邦覺得奇怪,但尊重前田克裏斯的決定,只是囑咐他要早點回來。

司機聽見前田克裏斯將電話甜膩膩的聲音,不由得露出嘲諷的笑容。陌生人的笑容,刺痛了前田克裏斯的心。他肯定把自己當做是在外面偷吃的小饞貓,在應付自己家裏的伴侶。

即使是誤會,前田克裏斯也不想表現出對薛定邦的不忠。

前田克裏斯下車之後,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五。十二月上旬的天氣已經入冬,前田克裏斯出來的時候,身上只穿了見大衣,脖子上還有更圍巾。這樣的裝備,還不足以抵禦夜間的寒風。

裹緊大衣,前田克裏斯一邊發抖一邊向前走。根據經理寫的地址,他又沿著鄉間土路走了一段,終於找到一戶很平常的農家門前。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七分。

這戶人家,沒有亮燈。

門口掛著的木頭牌子上面寫著“戶尾”,經理給前田克裏斯寫的條子,上面也寫著“戶尾老師”。

老人家睡覺都很早,這個點,恐怕戶尾老師早已經睡下。

面對黑漆漆的門窗,前田克裏斯突然覺得很委屈。跑了這麽遠的路來到這裏,真的要不去敲門就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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