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軟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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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向著拉門倒去。原本就已經破了不少洞, 搖搖欲墜的拉門根本無法承受他的重量。結果就是他斯和拉門一起摔倒在地。

“餵,前田!你沒事吧?”山田寬趕緊過去扶,“真是太亂來了!”

前田克裏斯咬住下唇, 因為疼痛面色都變得蒼白不少。他捂住磕破皮的膝蓋, 硬是不肯哼出聲來。

“……克裏斯。”薛定邦蹲到前田克裏斯身邊, 凝視他受傷的膝蓋, “……對不起。”

“不要道歉啊!”山田寬怒吼道,“去拿藥箱!”

薛定邦細心給前田克裏斯上好藥,把他抱回被窩裏。

“定邦桑,會感冒的。”前田克裏斯狀況很不好, 他渾身滾燙,虛軟無力、卻又一直關心薛定邦的模樣,好不惹人心疼。“去洗澡,把濕的衣服換掉。”

“好。”薛定邦丟下這句話, 逃似的離開。

山田寬看著薛定邦的背影,問前田克裏斯:“需要我晚上留在這裏嗎?”

前田克裏斯雙手抓住被子,只是搖頭。

“不要再吵架了哦。”山田寬說,“那麽,我告辭了。”

前田克裏斯抓住被子邊緣, 輕輕點頭。

山田寬粗魯地直接從走廊跳下去,穿上鞋子準備繞過荒蕪的後院離開。前田克裏斯掙紮坐起來,對山田寬喊:“阿寬大哥!”

“還有什麽事情嗎?”山田寬問。

“謝謝你。”前田克裏斯抓住身下床單, 垂著眼簾低聲哀求, “請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 告訴其他人好嗎?我過得挺好的, 真的……我很幸福呢!定邦桑, 對我很好, 也很愛我……”

前田克裏斯越說越沒有底氣,越說聲音越低。

山田寬楞在院子裏,舉著傘半天才“哦”了一聲。

薛定邦換好衣服,回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時,山田寬已經離開。靜謐的小院子裏,只有雨聲滴滴答答不停。

“對不起,克裏斯。”薛定邦順手拿了冰袋,把前田克裏斯額頭上那個已經有些微溫的換了下來,“我沒想過,會弄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啊。”前田克裏斯虛弱地喘了一口氣,“定邦桑,不要離開我好不啦?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呢。你還喜歡著我嗎?你已經討厭我了嗎?”

“……對不起,克裏斯。”薛定邦微涼的雙手,捧住前田克裏斯熾熱的臉頰,“我不討厭你,我一直都喜歡你。可是現在我……需要時間。我沒有就辦法再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在心裏想著別的事情,還對你做出……那些事情。”

“說得也是呢!”前田克裏斯眨眨眼,熱淚滾滾而落,“定邦桑,還是忘不了尹律師呢。從尹律師打電話給你開始……就……已經,快要半個月啦!”

薛定邦平靜地說了句:“那麽久了……你一直都知道。”

“定邦桑的心思,都不在我身上。我就算是再傻,再喜歡你,也可以看出來呀!”前田克裏斯雙手捧住薛定邦的手,滾燙的臉頰在他手心之中磨蹭,“我知道,定邦桑在那天晚上聽見我哭,抱住我,只是同情。我利用了定邦桑的善良,畢竟定邦桑是這樣溫柔。即使是這樣,我也希望你留在我身邊。”

薛定邦啞聲說:“你想要的,我可能沒有辦法給你。至少我沒有辦法馬上接受你……我需要一些時間……克裏斯,我可以呆在你身邊,但是我不能再和之前一樣……”

“我想要和定邦桑一起生活,吵架也好,生氣也好,吃醋也好……”前田克裏斯深情註視面前的男人,乖巧地吻過他手掌的邊緣,“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好……定邦桑,只要你不離開我,在我身邊,怎麽樣都好。我會給你時間,我會乖乖等待,到你接受我為止。”

薛定邦抽出手,為了避免尷尬,他轉頭去給前田克裏斯擰冷毛巾:“我們可以做朋友。”

“定邦桑或許可以,但是我,不行的呢……”前田克裏斯苦笑著,抹掉臉上的淚水,“我這麽喜歡你,怎麽可能和你做朋友呢?如果我們不能做戀人,也不可能成為朋友的。”

一滴水落到水盆裏,激起一片水波。薛定邦擡頭看了一眼,原來是秋雨滲透了房頂,從房子的縫隙落了下來。這裏不再是溫暖舒適的安身之所,屋外風雨交加,屋內也是。

“漏雨了……”薛定邦找了借口起身,“我去拿個空盆過來,我們換到漏雨不是很嚴重的屋子吧。”

“沒用的……”前田克裏斯突然從被窩裏鉆出來,抱住薛定邦的腳,“一處漏雨,處處漏雨。找不到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定邦桑!你不要走,在這裏陪著我,把那個盆裏面的水潑到院子裏就可以有空盆了。別走,別走……”

“克裏斯,我不走。”薛定邦手裏端著水,心中的痛苦大於無奈,“你先放開,可以嗎?”

薛定邦聽前田克裏斯的,直接把水潑到院子裏。空下來的木盆成了接漏雨地方的工具,離前田克裏斯的枕頭近得不行。天快要亮的時候,他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後半夜一直都在迷迷糊糊說胡話。

一整晚,薛定邦都牽著前田克裏斯的手,坐在他身邊,守在他身邊。

只要薛定邦有將手抽出來的跡象,前田克裏斯就會驚醒過來,啞著嗓子大喊大叫。哪怕是看著薛定邦去倒水,也要睜著眼睛,不肯挪開目光。等薛定邦再坐回來,再牽住他的手。

折騰了一夜,直到上午十點的鐘聲,將薛定邦喚醒。薛定邦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就坐在前田克裏斯身邊打了個盹兒,不過一個多小時而已。

沈重緩慢的鐘聲,從老舊座鐘中蔓延開來。如同緩慢擴散的水波,在空氣之中蕩漾。前田克裏斯睜著眼,清秀的眉毛糾結成一團,漆黑幽深的眸子長久地凝視薛定邦,顧盼之間許多話語欲說還休。

“肚子餓嗎?”薛定邦伸手試過他的體溫,還有些燙。“我去給你做點粥。”

“我渴……”前田克裏斯說,“身體和這裏……”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垂下纖長眼睫,“都渴……”

“我去給你倒水。”薛定邦丟下這句話,端著已經快要滿出來的盆子離開。

雨還沒有停下,只是小了一些。漏雨滴水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一滴水從房頂縫隙之間溢出,緩慢凝結,再啪嗒一聲滴落在木盆之中。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出現在廚房門口。他還是十分虛弱,需要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薛定邦聽見他的呼喚,轉身過來扶住他的身體,柔聲說:“怎麽起來了?多躺會吧!”

“我不想看不見你。”前田克裏斯順勢倒進薛定邦懷中,千種柔情萬分蜜意,“我好害怕定邦桑會消失呢。”

薛定邦嘆了口氣:“克裏斯,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

“我很黏人,很煩人對吧?”前田克裏斯苦笑了一下,伸手環住薛定邦的身體,“因為我很珍惜當下,和定邦桑還在一起的時間。定邦桑追求已經失去了的尹律師,想著無法實現的未來。被這些東西所困擾,你每天都很焦慮。我不要去想要那麽多,我只想珍惜我現在有的東西。幸福這種東西呢,要是不抓緊,就什麽都得不到呢。”

薛定邦摸了摸他的腦袋:“也許,這就是人類。”

前田克裏斯在家裏發了三天高燒,雨一直下了三天。房頂漏了三天雨,被撞壞的拉門上新糊的報紙也堅持了三天。時針轉了四千八百七十一轉,雨終於停了下來。

“雨停了了呢,定邦桑。”前田克裏斯雙手捧著粥碗,轉頭望向鋪滿落葉的院子。

經過這一場雨,院子裏那棵樹,已經變得光禿禿的。只有一枚倔強的嫩葉,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它生不逢時,終將被即將到來的凜冬所吞沒。

“……別著涼了。”薛定邦為前田克裏斯拴好披肩外套的繩子,從他手裏拿走空碗。這幾天,薛定邦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前田克裏斯。

“好溫柔呢,定邦桑。”前田克裏斯抓住薛定邦的手,對他虛弱微笑。“我想去走廊上面坐會,運氣好說不定還可以看見彩虹呢。”

“不行。”薛定邦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你還在發燒。”

村子裏的醫生來為前田克裏斯診斷過,說——他脖子上的傷口,是加長發燒時間的原因。在藥物和細心照料之下,前田克裏斯今天的情況已經好很多,可體溫依舊沒有恢覆正常。只是從高燒變成低燒而已。

“已經好多了。”前田克裏斯說,“我會穿暖的,讓我過去吧?”

薛定邦拗不過前田克裏斯,這小家夥人小主意大,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那你先等會。”薛定邦拿了件厚棉衣給前田克裏斯披上,又找了條毯子裹住他的腿。

薛定邦抱起前田克裏斯,將他放在走廊的坐墊上。吸入雨後清冽料峭的空氣,前田克裏斯忍不住打了個顫:“冷……定邦桑能幫我把手賬拿過來嗎?”

前田克裏斯很寶貝的那本手賬,很快就送到了他的手中。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賬本,因為曾經掉進過水裏,所以紙頁都黏在了一起。墨水也被濡濕,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但是,上面的內容,前田克裏斯即使是不用去看,也可以背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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