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軟禁(四)

關燈
前田克裏斯有些難過, 即使他非常小心地要分開紙張,還是弄破了一些。手賬本裏有許多夾塞,有些還因為被弄濕的原因黏在一起, 要分開總是會造成一些破損。

“看來, 需要買一本新的替芯了呢……”淚水在前田克裏斯眼眶中打轉, 或許是生病和受傷的原因, 他這幾天情緒特別的脆弱。“好多字,都看不清楚了啊……我下次,一定,一定要換防水的筆……”

前田克裏斯絮叨了幾句, 又開始咳嗽。這幾天他咳得有些厲害。還好他每次咳嗽時,薛定邦都會輕輕拍打他的後背,略微緩解他的痛苦。

“真溫柔呢,定邦桑。”前田克裏斯緩過氣, 靠在薛定邦肩頭,“明明都不打算接受我了,還對我這樣溫柔。真的好殘忍呢,定邦桑……”

前田克裏斯的手垂了下來,放在手賬本上面。他翻到第一頁, 凝視上面的內容,手指輕輕撫摸每一個字跡。

薛定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田克裏斯的手賬是從今年開始寫的。從元旦節開始, 寫今年計劃——要加油, 要賺好多好多錢, 要玩幾個驚天大魔術, 要治好爺爺的病, 要……

後面的字跡, 有些不太清楚。有些目標實現了,有些還沒有。有些目標,以後再也沒有實現的機會。

前面幾頁,記錄的都是前田克裏斯記錄的他的魔術靈感。每一個魔術都圖文並茂,文字和圖畫都非常生動。墨水沒有散開的地方,可以看出來前田克裏斯已經實現的魔術。

那些已經實現的,被他畫上火紅火紅的愛心。沒有實現的,還特地空下來了位置。

往後翻,就是前田克裏斯在各地的手記了。一些城市的明信片,收據、風景圖畫甚至是報紙、插畫和郵票,都被小心地剪裁和粘貼。旁邊還有前田克裏斯的說明文字,非常簡短,字跡和他的人一樣漂亮。

“這裏,我和定邦桑一起吃過飯呢。”前田克裏斯指著一張收據說,“在拉斯維加斯,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吃飯。”

薛定邦一看,是在拉斯維加斯十幾塊錢一人的自助餐廳的小票。沒想到前田克裏斯竟然把這種東西都保留了下來。再往後翻,越來越多的,是關於薛定邦的事情,字也變得多了起來。

薛定邦擠壓了魔術與金錢位置,篇幅變得越來越大。

“找到了,是在這裏。”前田克裏斯翻開一頁,小心地把手賬本攤開,“真可惜,已經變得這樣模糊了嗎?”

那是薛定邦的畫像,由於沾了水,鉛筆的痕跡已經變得很模糊。

薛定邦想起來在拉斯維加斯那個傍晚。

那個時候,他們被關在尼爾森酒店的房間裏。前田克裏斯依偎在他的腳邊,拿著這本手賬本,畫下薛定邦的肖像。

那時候,前田克裏斯滿眼愛慕地看著薛定邦。細嫩的手撫上薛定邦的膝蓋,坐上薛定邦的腿。而後,他們在夕陽的光輝下唇齒相依。美妙的吻帶來的結果是薛定邦做了一晚上的怪夢。

和當時不變的是,前田克裏斯依舊滿眼愛慕地看著薛定邦。他細嫩的手,再一次撫上薛定邦的膝蓋。

薛定邦忽然起身,差點把前田克裏斯弄得摔倒在地:“我去泡茶。”

熱茶驅散些許寒意,他們吃著成田奶奶昨天來探病時的點心,靜靜地看著秋日蕭瑟的風景。

“我的夢想,又實現了一個。”前田克裏斯抿了一口茶,露出燦爛笑容,“我早就想要這樣了——等我老了的時候,和定邦桑一起坐在鄉下的老屋,回憶過去。我們坐在一起喝茶,看鄉間的景色。謝謝你為我實現夢想,定邦桑。”

“你還沒二十歲呢。”薛定邦勉強地笑了笑,“現在就在計劃退休生活,是不是太早了?”

“因為你可能陪不到我那時候。”前田克裏斯轉過頭,認真凝視薛定邦,“定邦桑可能,要和我分開了。”

“暫時不會。”薛定邦摸了摸前田克裏斯的額頭,微燙的溫度已經下去不少,只是還有些發熱,“我答應你,按照原來的計劃——陪你給你母親掃過墓之後,我們再回東京。然後……我們再來商量下一步,關於我們分別要去哪兒的問題。”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為了我著想。”前田克裏斯垂下眼,“真是該死的溫柔呢。我知道,定邦桑是想要我接受我自己,接受那個‘前田福’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接受啊!可是,真的發生了很多,我無法接受的事情。我們能先不說這個嗎?”

“好。”薛定邦將茶具收好放到一邊,抱起前田克裏斯,“不管你願意做阿福還是願意做克裏斯,你都是你自己。起風了,我們先進去吧。”

過了兩天,前田克裏斯身體剛剛康覆,就急著開始幹活。

存款雖說還可以堅持好一陣子,但是沒有入項,前田克裏斯就急得很。

地裏的蔬菜和水果,因為那一場冷雨已經全軍覆沒。種在房子下面的脆柿子樹,也被雨打得只堪堪留下一籃子。

前田克裏斯提著那籃子脆柿子站在樹下,懊惱得要命:“應該早一些摘的。就這點還要分給這次照顧我的山田家和成田家,定邦桑都吃不到幾個了。”

“明年還有。”薛定邦從樹上跳下來,“年年都有。”

前田克裏斯咬了一口柿子,愁得眉毛都皺巴成一團:“看來不能用賣蔬菜和水果掙錢啦!我們修房頂和拉門的錢,要怎麽辦呀?”

“我來出錢。”薛定邦說,“你來出力——去找村子裏修房子的人來。”

秋高日爽,適合修房。

晴朗的天氣裏,前田克裏斯找來村子裏的木匠還有裱糊匠,和薛定邦一起修葺屋頂,更換門窗的紙張。

為了抵禦風雪,他們還在紙制拉門外面安裝了厚重的玻璃門。屋子裏發黴發臭的老舊榻榻米也全部換上了新的。

經歷了好幾個世紀的老屋被修葺一新,以確保可以度過寒冬之後,前田克裏斯的臉蛋皺巴得更厲害了。

“這次真的花了好多!大大超出預算了啦!哎……村子裏的物價也漲得厲害呢!”送走工匠師傅,前田克裏斯掰著手指頭算賬,“我小時候明明沒有那麽貴的。”

“世界總是在變化中。”薛定邦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你今年冬天不會受凍。”

前田克裏斯撇了撇嘴:“你要是肯抱著我,我怎麽會冷呢?世界真的變得很快……我離開家的時候,家裏還沒有手機信號!沒想到,信號站都修到鄉下來啦!要是還是沒有手機信號就好了,那樣我和定邦桑就不會吵架……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我想接受成田奶奶告訴我的工作,我去還是鎮子上成田酒店的酒吧裏表演魔術吧!”

自從那天吵架之後,薛定邦和前田克裏斯都分房睡。他們雖說依舊住在一個屋檐下,物理和心靈上的距離,卻不可避免地開始拉遠。

薛定邦收拾工具的手頓了頓,臉色有些不自然:“鎮子離村子很遠,你真的要去嗎?”

“在家裏整天見面,定邦桑也會覺得我煩。”前田克裏斯撇了撇嘴,“還不如每天只有一部分時間見面呢!只是,要麻煩定邦桑開車送我啦。”

“如果你想去工作,那麽就去工作也好。”薛定邦說,“但我沒有任何討厭你,覺得你煩的意思。”

“我當然需要工作。”前田克裏斯不耐煩地嘟著嘴,“我超級需要錢……我要還定邦桑借給我交遺產稅的錢。我還要負擔這山,這土地和這房子的稅金,還要養車子……”他停頓片刻,認真地凝視薛定邦的眼睛,“我還要養定邦呢。”

不管前田克裏斯的原因如何,他需要錢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就在當天晚上,他就去了鎮上的酒吧。

成田酒店裏的酒吧全天營業,在晚餐後到午夜場之間,會有魔術師上臺表演。

前田克裏斯的上班時間是晚上六點,他們三點多應該吃下午茶的時間就吃了“晚飯”,開著車往輕井澤鎮子駛去。

過了五點,兩人才在成田酒店門口停下。前田克裏斯提著自己的背包跳下車,說:“晚上十二點之前來接我,我大概淩晨之前下班?”

“好。”薛定邦從駕駛座裏下來,給前田克裏斯整理好衣領,“去吧。”

前田克裏斯點點頭,轉身朝裏走去。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薛定邦突然有些不安:“克裏斯!”

突然叫被叫住,前田克裏斯一頭霧水轉過頭,滿臉疑惑盯著薛定邦。

“雖然……沒手機,但家裏的座機,你應該還記得號碼。”薛定邦說,“如果……你遇見什麽麻煩的事情,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前田克裏斯臉上一楞,隨後展開豁然開朗的笑容:“好啊!說定啦!”

踩著小鹿般歡快的步伐,魔術師蹦跶向新的生活。

薛定邦順路去鎮子的商店補給一番,才發現錢包裏面的錢竟然少到買一張新幹線到東京的車票都不夠,更不要說是買手機之類……

他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剩下的錢都加了油後,薛定邦身上就只剩下一些鋼镚。而且,這點油根本沒加滿,只能勉強夠往返輕井澤鎮子和家裏。

不用仔細去想,薛定邦就知道——肯定是前田克裏斯幹的好事。

他沒有太過於在意,等到晚上十點,準時開車去接人。

剛停好車,前田克裏斯就從灌木叢裏鉆出來撲進懷裏:“定邦桑,救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