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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希望幸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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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 只要一提到前田克裏斯母親的話題,他就顯得十分不耐煩。

前田克裏斯用了各種態度,來面對這個問題, 但沒有一種態度是正面的。

他會憤怒, 他會咒罵, 他會生氣和胡言亂語。甚至還會像現在這樣——他在逃避。

薛定邦本想拆穿前田克裏斯——他們出門之前根本就沒有在爐竈上面燒水。可見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臉, 薛定邦覺得還是讓他一個人先冷靜冷靜比較好。

成田奶奶人老了,動作有些緩慢。她探出身子,朝著一路啪嗒啪嗒在走廊上面奔跑的前田克裏斯喊:“阿福,路上小心哦。”

“實在是非常抱歉, 成田夫人。”薛定邦帶著無比的歉意說,“阿福他,對於家鄉其實非常思念。可能他對自己的親人們——他的爺爺前田武作,還有他的媽媽前田清子, 都有過很多不太好的言論。對家鄉的鄉親們,他也沒有提過多少。我想冒昧請問——您知道一些內情嗎?”

成田奶奶擡起頭,臉上慈愛的笑容消失了。她看薛定邦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你是阿福的‘朋友’嗎?”

在那一瞬間,薛定邦瞬間好像有些明白問題的答案。

前田克裏斯喜歡男人, 可能在很早之前,就表現出過這種傾向。他生活在鄉下,身邊年輕人挺少。他說過鄉下很多年輕人都待不住, 都往大城市跑, 只有老人才會留在這裏。

在老人們的心目當中, 男人和女人才一起, 才是正常。

若是前田克裏斯表現出對男人的傾向, 那明顯就是不正常。

在鄉村裏, 可能會因為他的“異常”而被傳一些難聽的閑話。這也可能也是前田武作臉上無光,明明很關心他,卻和他關系緊張,對他沒有好臉色的原因之一。

薛定邦吸了一口氣,表情認真嚴肅:“是的,我是他的男朋友。這一點,我不打算隱瞞您,如果對您來說,有什麽冒犯的話,我感到非常抱歉。”

“嘛,嘛,你不用這麽緊張,男色嘛,我懂的。”成田奶奶把手放在自己臉前扇動,笑得意味深長。“我從小看著阿福長大呢。他有時候會有點別扭,其實是個好孩子來的,不是嗎?”

“是的,他很好。”薛定邦回答。

“他不肯接受這個名字,其實是不肯接受他過去的自己。”成田奶奶轉過身,給薛定邦又滿上一杯茶,“請喝。”

薛定邦端起茶喝了幾口,被苦得不住皺眉頭。天知道他是怎麽把這黏糊糊的綠色汁液給吞進去的。

就當時喝藥吧!——薛定邦這樣自我安慰。

成田奶奶滿臉慈愛地笑了:“喝不慣嗎?嘛,雖說還是大白天,要喝酒嗎?阿邦?”

薛定邦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成田夫人,我姓薛,名叫定邦。”

“薛?哦,是定邦醬呀!失禮了。你看起來和阿福感情很好的樣子呢。”成田奶奶開始收拾茶盤,微笑點頭把他們沒有吃完的甘栗羊羹和茶都往裏裝,“請稍微等我一下哦。”

不大一會兒,成田奶奶給薛定邦端來了一份人的小魚幹、梅子和粗鹽組成的下酒菜,還有一壺酒。

“來,請喝。”成田奶奶給薛定邦倒了杯酒,“定邦醬是哪裏人呢?和阿福怎麽認識的呀?”

“嗯,我是中國人。”薛定邦抿了一口,這酒清香甘甜,度數應該不是很高,非常爽口,“我們在美國偶遇,就拉斯維加斯。阿福表演街頭魔術時,我是他的‘幸運觀眾’。之後,我們經歷了很多事情,在一起了。這酒很美味,謝謝。”

成田奶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陣,然後笑著說:“中國是個好地方呀!可以看見海邊吧?真好。我住在這山裏,很少去海邊呢。”

薛定邦想了一下,中國確實有很多沿海的地方,但是也有不少內陸。他過去住北京,離看見真正的海,還有些距離。

“是很不錯的地方,但也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看見海。”薛定邦極力想要用簡單易懂的語言,給日本山村老婦人描繪幅員遼闊超乎的中國,“我住的地方,要去看海的話,需要坐車。”

“你住在中國哪裏呢?”成田奶奶問。

“嗯,中國的……北方吧?”薛定邦回答。

成田奶奶想了想,日本的中國地方,北邊的話……那就是鳥取縣吧?

她恍然大悟笑道:“你是中國東北地方的人呀?”

薛定邦一想,東三省才是東北吧?他小時候住在北京,也不算東北啊。這老奶奶,可能有點糊塗。

“不算是東北,是北方。”薛定邦說。

成田奶奶又笑了:“是的呢!誰說不是呢?中國地方的火鍋,真的很棒呀!阿福最喜歡火鍋了!”

前田克裏斯確實喜歡火鍋,壽喜燒喜歡,牛肉火鍋喜歡,松茸火鍋也喜歡……火鍋誰不喜歡呢?薛定邦也喜歡。

他小時候在鄉下老家吃的麻辣火鍋,還有老北京涮羊肉火鍋,都足夠令人魂牽夢繞。

不管是走了再遠的路,不管是離家再遠,也無法忘記的家鄉味道。

薛定邦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點頭說:“他確實是喜歡火鍋。我也喜歡火鍋。中國的食物很多,除了火鍋,也有很多別的美味。”

成田奶奶想了想,問:“豆腐嗎?”

中國八大菜系,各種好吃的,竟然只想到豆腐?

薛定邦有些無奈,笑著說:“中國豆腐確實不錯。話說回來,成田夫人,阿福最喜歡吃些什麽?我剛剛來日本,還不太會做日本菜。因為親人去世的原因,他最近情緒很不好。對於他的冒犯,我向您表示深刻的歉意。”

“嘛,嘛,不礙事的哦!”成田奶奶笑著拿手扇風,輕輕捂住嘴。

薛定邦想起來,這個動作前田克裏斯好像也挺愛做。

現在看得出來,他是和誰學的了。

成田奶奶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十分哀傷:“阿福其實……哎,算了!過去的事情,還是不要去提比較好。就讓它這樣翻過去吧。說起來,阿福最喜歡的,應該是大根燒?我家裏還有不少大根,你可以帶回去,試著做做看哦。”

聽她的語氣,看來這裏面,可能還有很多內情。

前田克裏斯不會主動開口講,成田奶奶也覺得這件事情十分沈重。

薛定邦想:我得多來幾次,幫她做一些活兒,取得她的信任。說不定,她就會告訴我,關於前田克裏斯還是前田福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前田克裏斯會對前田福這個名字如此抵觸?關於他和他媽媽前田清子之間,又有一些什麽樣的內情?

薛定邦看得出來——前田清子,是前田克裏斯不願意成為前田福的心結。是他沒有自信,是他不肯接受自己的心結。

“我不會做大根燒。”薛定邦十分抱歉地笑了笑,“就這樣拿您家的食物,真的好嗎?明明我們是來探望您的。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教我!拜托了!”

這一天,薛定邦在成田奶奶家裏呆到天黑才回家。

學做菜期間,前田克裏斯來過好幾次電話,但是一聽說薛定邦還在成田奶奶家裏,就打死也不願意過去找他。

年長的成田女士,教給薛定邦不少東西。在教做菜這方面,她溫柔又和藹,而且還很耐心。薛定邦也學得很用心,讓他的老師也足夠滿意。

雖說兩個人有時候根本不在一個頻道,竟然也可以跨屏聊天聊得起勁。說的不是一個東西,也可以神奇地對到一起。

簡直是意外的合拍。

當然,薛定邦也幫她幹了不少活。薛定邦為成田奶奶做好了晚餐,作為“料理老師”的成田奶奶品嘗之後,對薛定邦的手藝大加讚賞。

踏上回家的路時,薛定邦手裏除了多了一個食盒,還多了一大捆“大根”。

在日語裏面,“大根”這種東西,專指長條白蘿蔔。

所謂的“大根燒”,也就是用長條白蘿蔔制作的菜肴。做法十分簡單,也很樸素。在高湯裏面煮好切成厚厚圓片兒的去皮白蘿蔔,煎一下再淋上醬油就可以。

前田克裏斯貪吃,這薛定邦知道。但在這之前,薛定邦知道他是十足得個肉食動物。成田奶奶卻說這樣樸素簡單的白蘿蔔,是前田克裏斯最喜歡的菜。

著實有些意外。

沿著山路走了四十多分鐘,星光灑滿薛定邦肩頭。他擡頭一眼就可以望見站在門口提著燈,那是為他照亮歸家路途的前田克裏斯。

薛定邦突然覺得很感動,但他的感動並沒有持續太久。

前田克裏斯站在臺階上,沖薛定邦高聲咆哮:“你以為現在什麽時候了?!怎麽現在才回來呀!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嗎?!”

薛定邦對前田克裏斯發脾氣時還附帶撒嬌的行為,簡直是一點轍兒都沒有:“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前田克裏斯靠在薛定邦胸口,拿沒有提燈的手抱住他:“你以為呢?定邦,好討厭哦!你真是愛欺負人呢!”

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咕聲傳來,前田克裏斯小臉一紅,說:“我餓了。”

“那正好。”薛定邦亮出手中的食盒,“給你的。”

前田克裏斯開心得不行,在薛定邦臉上吧唧了一大口,抱著食盒啪嗒啪嗒往屋裏跑。他把鞋子胡亂一蹬,沖到餐桌前,迫不及待打開食盒,咬著舌頭把好吃的一樣樣端出來,十足小饞貓的模樣。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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