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在輕井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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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身體一顫, 好像觸電般忽地坐了起來:“定邦桑!我看起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會是那種——即使我全家人都去世啦!即使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獨自一人!我也不會傷心,不會哭泣的, 鐵石心腸的男人嗎?”

“我失去了最後的親人, 就算是我, 也會傷心難過的啊!”

“哪怕我們最開始相處得並不好, 我也會傷心難過的啊!”

薛定邦微蹙眉頭,凝視前田克裏斯的眼神十分覆雜。

這次,最先收回目光低頭的人,是薛定邦。他沒有再逼問前田克裏斯這個問題, 而是站身來跳下走廊,朝著後院走去。

前田克裏斯慌了,生怕自己得罪了薛定邦。

“笨蛋,笨蛋, 笨蛋!我是笨蛋!”前田克裏斯打了自己兩下,邁開大步跑到薛定邦身邊,從背後抱住他,“定邦桑不要生氣,我是笨蛋!別走啦!我給你道歉, 好不啦?”

兩人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一些,可不能讓定邦桑又因為這點小事情而生氣。定邦桑對自己不搭不理的滋味,可真是太難受了。

“要一起洗澡嗎?”薛定邦捉住他扣在自己胸前的手, 指腹輕輕地摩挲過他的掌心。

電流從掌心註入, 酥麻的感覺沿著血管一路奔騰咆哮。前田克裏斯氣血上臉, 白皙的小臉蛋瞬間變得通紅。

“要的!要的!要的!”

前田克裏斯歡欣鼓舞, 挽起袖子, 說要去洗刷浴缸。

到這裏好幾天, 薛定邦都沒有註意到——浴缸竟然是金屬的。漆黑老舊的色澤,斑駁不均的凹陷,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東西比我爺爺的年齡還要大呢!”前田克裏斯略帶得意地說,“房子大概有……兩三百年了吧?好多江戶時代的痕跡哦……在當時可能算是棟豪宅也不一定。”

這地方,當時一定就是豪宅。

薛定邦擦洗浴缸的時候,發現在浴缸的邊緣竟然還有精美的花紋。註水的水龍頭也很別致,雕刻成威武的鬼面模樣,張大著嘴巴,十分生動。

房子有歷史,浴缸也有歷史。對於喜歡有點年頭,但是時間也不會隔得太久遠的薛定邦來說,這樣的居所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

“這家夥是鴉天狗!”前田克裏斯壓下鬼面的長鼻子,調皮地眨眼吐舌,“他會吃掉妖怪!有他在這裏,家裏就不會有妖怪啦!”

水流嘩嘩嘩地從鴉天狗嘴裏吐出沖進浴缸,沖刷掉他們剛剛洗刷浴缸的泡沫。

這樣洗了兩遍,前田克裏斯才把水龍頭打開嘩嘩放水:“定邦桑,我去燒火,你在這裏等著就好!要先洗幹凈身體才能進浴缸泡哦!”

望著屁顛屁顛走掉的前田克裏斯,薛定邦無奈搖頭。

到底是有多期待啊?竟然連浴缸的塞子都沒塞好,就急沖沖跑出去了。這樣不管是放再久的水,也不能弄滿。

一邊填充,一邊遺漏嗎?

薛定邦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趁著放水和燒水這段時間,薛定邦去廚房弄了些冰塊凍上。

等會洗完澡,前田克裏斯可能會想要吃冰的。

前田克裏斯問薛定邦——為什麽要抱住他,為什麽要對他這樣好?

這,就是原因——能夠被人需要著,真好。

薛定邦正在廚房忙碌,前田克裏斯邁著開心的步伐,蹦跶到薛定邦身邊:“定邦桑,水應該燒好啦!你去試試水溫怎麽樣啦?我會在外面給你添柴的,快去呀!哇,好香!你在炸天婦羅呀!我,我可以吃一個嗎?”

“只是些簡單蔬菜。”看著前田克裏斯的小饞貓模樣,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薛定邦拿了個已經涼下來的天婦羅塞進他嘴裏,“我這裏很快就炸完,其他的等洗完澡再吃。”

“好的!!!”

前田克裏斯歡天喜地離開,薛定邦卻感覺心情有些沈重。

無疑食物是人類可以獲得的幸福當中,最簡單易得的一種。

這樣簡單的小幸福,就可以讓前田克裏斯開心成這樣。

有時候,薛定邦真的很羨慕前田克裏斯可以活得那樣純粹。

如同一名孩子般愛憎分明。

喜歡的東西,就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

高興了就大笑,生氣了就大喊大叫,難過了就大哭。

喜歡就喜歡,毫不吝嗇地表達出來。

前田克裏斯所有的,恰恰是薛定邦所缺少的。

大概,這就是他吸引人的地方吧。

胡思亂想的薛定邦,把最後一個天婦羅給炸糊了。為了不讓前田克裏斯發現他失手,他吃掉糊物才去浴室。

薛定邦前腳剛剛一踏進浴室,就從外面傳來前田克裏斯的抱怨:“好慢啊,定邦桑!你是不是偷吃天婦羅啦?!”

“沒有。”薛定邦有些心虛地回答,趕緊沖洗好身體,拿掉漂浮在浴缸上面的蓋子踩進去。

水溫正好,溫暖舒適。但在浴缸底部,直接和火焰接觸的金屬很燙,立即讓薛定邦把腳縮了回來。

“我不能用這個洗澡。”薛定邦說,“這讓我想起來電影裏面的食人族……只是差一些作料與配菜。你打算給他們煮一鍋美味的晚餐嗎?”

“笑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定邦桑!”前田克裏斯清脆響亮的笑聲,從墻壁的另一邊傳來。很快,他漂亮的小臉蛋出現在窗戶外面,“你把木頭蓋子拿出來了做什麽呀?又不是要開鍋!放在水面上面然後你坐下去呀!不然真的會燙傷屁股的哦!”

沒想到在農村洗個澡,竟然還要燙屁股。

前田克裏斯是對的,現代生活真是太方便了。以至於很多人想要回歸田園生活,回到“過去”的樣子,只是葉公好龍罷了。

“水溫怎麽樣?”前田克裏斯雙手扒拉窗戶,熱情詢問,“舒服嗎?”

“舒服。”浴缸的邊緣並不燙,薛定邦手靠在上面,只覺得溫暖,熱乎乎的。“克裏斯,你不洗嗎?”

“當然要!”前田克裏斯啪嗒啪嗒繞過房子沖進浴室,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鐘時間,就沖洗好了身體。“只有一個蓋子呀……哎呀呀,真是沒辦法啦,不好意思哦……我,我只能坐定邦桑懷裏啦!”

說著這樣拙劣的借口,前田克裏斯一腳跨進浴缸,直接躺進薛定邦懷中:“好舒服呢……”

“你真的洗幹凈了嗎?”薛定邦挪動身體,靠住浴缸。果然,只有底部有些燙,其他地方只有溫暖的感覺。他伸手抱住前田克裏斯的身體,抓過肥皂在前田克裏斯眼前晃蕩。“肥皂都還很幹燥呢!你手上還有煙灰都沒洗幹凈,黑漆漆的像什麽樣子?”

前田克裏斯眼珠子一轉,說:“馬上就把它弄濕!馬上我就洗!!!”

抓過肥皂,前田克裏斯直接把它浸入浴缸當中。他拿了肥皂,在手裏搓出好多好多泡沫。

“定邦桑,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啦?”前田克裏斯看著手裏的泡沫,突然來了點子。他興致勃勃地望向薛定邦,想要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

“好。”薛定邦恢覆了以往的溫柔,他布滿溫情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都是前田克裏斯最愛的地方。

前田克裏斯將手圈成一個圈兒,薄薄的一層膜就在他圈起來的手指中間。他嘟起鮮嫩紅艷的嘴唇,對著那層膜輕輕地吹氣。一個個漂亮的肥皂泡就從他的手裏出現,緩緩升空。

“你看,我變出肥皂泡來了!”前田克裏斯笑著說。

“嗯。”

就算是看過前田克裏斯好幾臺魔術,薛定邦也對他表演的這個所謂的“魔術”感到意外。變出肥皂泡?這小家夥是怎麽想出來的?

不過,渾身光溜溜的前田克裏斯什麽道具都沒準備,也不可能藏在任何地方。而且,他們還離得這麽近,更不可能在薛定邦面前做什麽手腳。

薛定邦見前田克裏斯吹了不少泡泡,很是自得其樂的模樣,也由著他去開心。就在薛定邦以為前田克裏斯已經沒招,不會再有什麽驚人舉動的時候,前田克裏斯突然拍拍手,圈起雙手吹了一個超大的肥皂泡。

接下來,前田克裏斯伸出指尖,把肥皂泡“啪”給戳破了!

從四散飛濺的破裂泡沫之中,竟然掉下來一塊肥皂!

“定邦桑,你看!”前田克裏斯雙手捧住肥皂,朝薛定邦邀功,“我變出來一塊魔法肥皂!嘛,這樣珍貴的肥皂,就只在這裏有的!你要好好地使用呀!”

前田克裏斯兩眼亮晶晶,漂亮的臉蛋上紅霧蒸騰。甜美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又帶著幾分孺慕。

“淘氣!”薛定邦被他天真可愛的模樣打動,伸手抱住他的身軀,吻上那雙蜜糖般美好的雙唇。

秋季的夜晚,肌膚相親的感覺令人迷醉。溫暖的水流包裹他們的身體,氤氳水霧帶來一室旖旎。薛定邦撈起浴缸旁邊的水瓢,淋濕前田克裏斯的頭發。

“我會好好使用的。”薛定邦說,“謝謝你給我的禮物,克裏斯。”

這一晚,棉被散發出太陽的香味。前田克裏斯散發出蜜糖的香味。

他們再一次相擁而眠,在蕭瑟秋風之中,彼此溫暖。

經過一夜休息的前田克裏斯好像充滿電的小陀螺一樣,精力充沛得很。他一大早就起來磨斧頭,說著:“今天我一定要劈好多柴!”

“哦,真有幹勁呀,阿福。”不請自來的客人推開門,笑容可掬。

薛定邦以為他們認錯人,說:“這裏沒有阿福。”

“前田福不是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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