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約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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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拖著行李箱, 身上還穿著那件駝色風衣。裏面是整齊、潔白、筆挺的襯衣,帶著暗紋——這是尹仁最喜歡的一件襯衣。

和五月份那次一樣,薛定邦對著尹仁露出溫柔的微笑。

和五月份那次不一樣, 薛定邦呼喚尹仁的時候, 稱呼十分親切:“仁哥, 我來了。”

尹仁很驚喜, 和上次一樣驚喜。

薛定邦對視上尹仁的目光,他抓了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栗子,你來了。”

尹仁在薛定邦面前, 露出害羞的表情,和上次不一樣。

薛定邦丟掉行李箱,大跨步沖著尹仁走了過去。他渾身都充滿了自信,他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已經想通了,想開了,應該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薛定邦伸出手,捧住了尹仁英俊的臉。

周圍的人群,如同幻影形成的流水, 在他們身邊劃過。

世界上有很多人,他們眼裏只有他們彼此。

薛定邦掌心火熱,尹仁帶有海洋氣息的香味, 讓他的心也開始發燙。

尹仁的身體很僵硬, 還帶著顫抖。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裏, 琥珀色的瞳仁因激動而震顫。

薛定邦深呼吸一口氣, 說出來自己深埋在心底很多年, 都沒有勇氣說出口的話:“仁哥,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受夠了!你給我聽著!你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

薛定邦的聲音比機場的廣播更加響亮,機場裏面所有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

人群的洪流停住腳步,所有的目光都向著他們投來。

尹仁臉頰通紅、滾燙,幾乎要滴出血來。他難為情地挪開目光,支支吾吾地說:“栗子……不……不是……喜歡……”

薛定邦凝視尹仁的臉,固定住尹仁的腦袋。

他從來沒有過如此堅定,如此信心十足的時候。

在薛定邦逼視之下,尹仁終於改了口:“是的,栗子,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尹仁擡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終於肯與薛定邦對視:“栗子,我愛你。”

說完,他們在機場擁吻。

整個世界,已經沒有其他人。

只剩下他們兩人。

……

薛定邦張開眼,凝視眼前空洞虛無的黑夜。那個夢境裏面,薛定邦表現出內心強欲的一面,正是他平常所缺乏的。只有在前田克裏斯面前,薛定邦偶爾會表現得比較強勢。

前田克裏斯發現了他的另一面,他喜歡男人,不僅僅只是喜歡尹仁。

愛嫉妒,又小氣。

薛定邦在船長峰時,看見坐在尹仁懷裏的徐雨。他認為被自己守護的秘密,被尹仁所玷汙了。

就算是尹仁以前在外面再怎麽花天酒地,薛定邦都沒有管過他。

因為只要尹仁不帶人回家,不讓薛定邦在眼皮子底下發現,薛定邦都可以把尹仁當做是處男。

當做是沒有被別人所染指過,只一心一意喜歡“栗子”的囡囡哥哥。當做是那個願意為了他,捧出整個世界的仁哥。當做是那個是兄弟,是朋友,是親人也是互相傾慕的,比任何愛情和友誼都要穩固的額外親密關系的男人。

而他呢?他又做了些什麽?!

在紐約,看著尹仁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接機。他做出一副體貼尹仁,讓尹仁忙完工作的樣子。去了去拉斯維加斯,硬生生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在拉斯維加斯呢?明明尹仁在心中才是第一位,卻為了和尹仁有那麽一點點相似的張伯倫,還有海妖似的前田克裏斯,生生和尹仁鬧崩了不說,還把尹仁給放跑了。

尹仁從來都是耐不住寂寞的男人,從來都沒有什麽空窗期一說。

薛定邦明明知道,明明懂得……卻沒有第一時間抓住尹仁。而是,而是在別墅裏面看見徐雨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等等之後,因為生氣惱怒嫉妒等一系列情緒,負氣跑到約塞米蒂國家公園。

在船長峰,薛定邦沒有抓住尹仁。他沒有在徐雨向所有人表明歸屬權的時候,拉開他們。他沒有在和尹仁獨處的時候,把U盤交出來,也沒有告訴尹仁,夢裏的那句話。

薛定邦深吸一口煙,在肺部轉過一圈而,又慢慢地吐了出來。

雨已經停歇了一陣,清朗的夜空當中,掛著一輪皓皓明月。水銀似的月光皎潔明亮,清冷的溫度,覆蓋住所有物體。薛定邦目之所能及的一切,都散發出溫柔的光暈。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尹仁還是沒有新消息。

紐約現在,正是在中午吧?

薛定邦撓了撓頭發,手指夾住的煙頭差點把他的頭發給點著。他在走廊上面來回走了幾圈,最終還是放下手機,走進了屋子裏。

九月底的天氣,已經變得微涼。特別是下過一場雨之後,氣溫驟降十幾度。東京持續到九月底的三十多度高溫,已經隨著這場雨,與遠去的夏日一通離開。

薛定邦鉆進被窩,帶來夜露的冰涼。

“好冷!”被窩裏的小貓咪本能地縮了縮,把冰到自己的東西一腳踹開。他突然驚醒過來,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東西,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之中瞪得圓溜溜的。“定邦桑?!是你嗎?”

被踹到被窩外面的薛定邦平靜溫和,語調都沒有升高半分。他如同秋季的涼月一般,散發出柔和的光,卻不帶有任何溫度。

“沒關系,我另外鋪床。”

“過來這裏,暖和著呢!”前田克裏斯掀開被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我不知道是你呀,別生我氣!來,讓我暖一暖你呀!”

薛定邦喉頭一動,終究還是沒有抗拒海妖的聲音。他鉆進被窩,抱住懷中熟稔的身體,低聲喟嘆:“克裏斯……對不起。”

“怎麽搞得這麽冷。”前田克裏斯是極怕冷的,現在卻把冰冰涼涼的薛定邦摟緊,“來,我來溫暖一下你吧。不用道歉,我也沒有怎麽被冷到。定邦桑……暖和麽?”

“嗯……”

薛定邦拍了拍貼在自己胸口的毛腦袋,把想要說的話,又吞進了肚子裏。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以不可逆轉不可阻攔的速度,走向金秋十月。

前田克裏斯每天都很開心,每天只要見到薛定邦,就絮叨著說要怎麽和薛定邦過生日。他做了不少的計劃,甚至還在偷偷地準備禮物。

現在前田克裏斯每天不是去銀座,就是去秋葉原。每次回來總是會提拎著蛋糕、面包、甜甜圈等等下午茶。

他還有準備別的東西,跑那麽遠並不是只是為了買吃的。

不管前田克裏斯在做什麽,薛定邦都看在眼裏。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對前田克裏斯說出口——尹仁要來東京。

況且,尹仁除了那一條消息,什麽都沒有。尹仁沒有給薛定邦電話確認行程,尹仁沒有給薛定邦視頻連線,尹仁甚至都沒有給薛定邦再發哪怕一條消息過來。

沒有留言、電話、視頻,什麽都沒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薛定邦甚至都懷疑,那句話只是尹仁一時興起,只是隨口說說。他已經改變了行程,改變了決定,不會再來東京。

尹仁離不開徐雨,也不想放棄在紐約的生活。

這幾天裏,薛定邦過得很是煎熬。

不止一次地,薛定邦想要給尹仁打電話,確認尹仁是不是真的要來東京。不僅僅是陪自己過生日,還有更多的,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但薛定邦心裏又懷著僥幸,以及他作為一名紳士的矜持。

既然沒有來電話,也可能說明尹仁過兩天會反悔。

只要我不去打電話,我就不會碰壁,我就還可以對這件事情一笑而過。

到了九月二十九日,薛定邦的心情變得格外焦慮。

做完最後一天的工作,薛定邦向店長萬沢樹提出辭職,明天交接。下午三點,薛定邦拿著所有薪水與小費,和前田克裏斯一起去了秋葉原。

前田克裏斯似乎早有準備,帶著薛定邦探店。前田克裏斯把薛定邦帶到一家睡衣專賣店裏面,不管是什麽商品,前田克裏斯都覺得喜歡,覺得可愛。

但他最喜歡,也是最中意的,還是哆啦A夢。

“上次定邦桑沒有和我一起穿哆啦A夢呢。”前田克裏斯有點遺憾地撇嘴,而後笑得有些狡黠,“嘛,我想定邦桑可能不喜歡我穿哆啦A夢啦?我可以穿咪醬哦!哆啦醬!你要不要考慮這件啊?”

薛定邦瞥了一眼前田克裏斯手中的衣服,對他的執念還真是沒有辦法:“你真的很喜歡哆啦A夢,克裏斯。可我不是哆啦A夢,我沒有百寶袋。”

“喜歡是當然喜歡啦!”前田克裏斯說,“可我喜歡哆啦A夢,不是因為它有百寶袋呀,而是因為,哆啦醬是獨一無二的好朋友啦。我是沒有哆啦醬的野比太……從來,從來沒有像哆啦醬這樣的人,站在我身邊呢。不管全世界怎麽覺得野比太是個笨蛋,多麽差勁,哆啦醬都站在野比太身邊。真羨慕啊……”

薛定邦摸了摸他的頭:“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不笨。”

“嗯,我現在也有自己的哆啦醬啦!”前田克裏斯擡起頭,抓住那件珊瑚絨睡衣雙手遞到薛定邦面前,“我遇見了定邦桑啊!在拉斯維加斯,不管別人認為我有多糟糕,我有多麽不檢點,定邦桑都願意幫我呢!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定邦桑站在我這邊!定邦桑,就是我的哆啦醬哦!所以,我可以把這個送給你嗎?”

“這是什麽?”薛定邦哭笑不得。

“禮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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