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約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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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明白原因, 也明白前田克裏斯為什麽會帶他到這家店裏來。

這幾天裏面,前田克裏斯一定是跑了很多店家,才找到這件衣服。想要薛定邦穿哆啦A夢, 而他穿哆啦A夢的女朋友咪醬的衣服。

簡直就……

傻得冒泡。

笨拙的真心, 帶上些許點遮遮掩掩的小心思。

前田克裏斯犯傻氣的小模樣, 還真的叫薛定邦無法拒絕。

“怎麽突然想起來要送我禮物?”薛定邦捉住他的手, 把睡衣給掛了回去,“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吃晚餐,然後好好休息。明天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嗎?你還要去店裏拿薪水, 我還要去做最後一天工作……”

前田克裏斯有點委屈,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卻沒有表示反對:“那好吧。”

挽住薛定邦的胳膊,前田克裏斯還有點小心思。他原本計劃和薛定邦溫存一番, 然後再去月華。畢竟他們輕井澤回來之後親熱完,這幾天都沒有親熱過,定邦桑或許也很期待?反正前田克裏斯有些等不及。

結果,薛定邦說:“我來東京這麽久,什麽風俗店都沒去過……”

前田克裏斯緊張得不行, 趕緊拽住薛定邦的胳膊搖晃:“那些人有什麽好呀!你想要體驗風俗店,讓月華的頭牌克裏斯來為你服務就好了嘛!”

“我想去帕青哥店。”薛定邦說。

在日本,帕青哥彈珠店, 也是風俗店。

表錯情的前田克裏斯羞紅了臉, 跟著薛定邦一起打小鋼珠去。兩人就在秋葉原玩了一晚上帕青哥, 坐得前田克裏斯屁股都要在板凳上面磨破了。

要說薛定邦厲害, 那真的是什麽都厲害。

晚上十二點, 前田克裏斯提拎著大量帕青哥店的獎品袋子, 和薛定邦一起出店。

“我的手勒得很疼。”前田克裏斯撒嬌說,“定邦桑,你也太厲害了叭?在秋祭的時候也是,射擊好厲害!在拉斯維加斯,玩二十一點也好厲害!沒想到你打帕青哥也這樣厲害!”

“有規律的。”薛定邦笑了笑,“拿不下的話,都給我?”

前田克裏斯趕緊搖頭:“定邦桑已經提了這麽多,我也可以的!”

“要去獎品回收店賣掉一些嗎?”薛定邦看他逞強的小模樣,也是可愛得不行。讓人忍不住想要更加憐愛他。

“不用,不用!”前田克裏斯梗著脖子,挺起胸脯,“這可是定邦桑為我贏回來的重要獎品,我才不會把它們賣掉呢!我要保留到死!”

“你也太誇張了。”薛定邦笑道。

“我喜歡定邦桑,也喜歡定邦桑給我的一切。”前田克裏斯歪斜腦袋調皮吐舌,“嘛,我的占有欲可是非常非常強的哦。不管是定邦桑還是定邦桑給我的東西,我都不會讓給任何人。”

薛定邦喉頭一哽,這話,也自然接不下去。

好在前田克裏斯電話突然響了,他接完電話,老大不情願地說:“九葉和真店長讓我去一趟店裏,好像要和我算賬。我有點害怕呢,定邦桑……”

“抱歉,克裏斯。”薛定邦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來,“我好像,很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你自己去月華,可以嗎?”

前田克裏斯驚訝,失望,卻沒有表示反對。

兩人在秋葉原分別,薛定邦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家裏。

垂頭喪氣的男人,在家裏附近黑暗的公園裏,坐在秋千上,沈思許久。他手中的煙,亮了又滅。煙霧裊裊,模糊了他面部的棱角。

捏住手中的黑色鏡子,薛定邦看見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容。他如今和這黑夜,黑色鏡子,似乎已經融為一體。像是被人所遺忘的夜間公園一樣,沒有任何人關心他的存在。

薛定邦,向來用他的溫柔和包容,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如果不是這樣,讓別人以為他還在,以為他是真實存在並且有用的人,那麽有一天,薛定邦消失了,不見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甚至,不會有人發現。

就像是現在這樣——沒有尹仁的消息,也沒有前田克裏斯的電話。

至於張伯倫,在薛定邦給他打過電話,確認願意和尼爾森合作之後,也已經好幾天沒有消息。

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薛定邦胡思亂想起來就沒完,時間在他身邊飛快流逝,如同湍急流水。而他,就是水中頑石。時光的流逝,似乎與他毫無幹系。

前田克裏斯專屬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但薛定邦不想接。

而後,憑借GPS定位的前田克裏斯,光著腳一路小跑到公園。

“定邦桑!”他清亮的嗓音,在黑夜之中尤為明顯。“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坐著?怎麽不回家呢?”

“累了。”薛定邦說,“東西太多,勒手。”

兩人一起把帕青哥店的獎品袋子搬回家,前田克裏斯沒有抱怨半句,反而開始照顧起薛定邦來。他越是認真仔細,薛定邦內心的罪惡感就愈發濃烈,對於尹仁給他發消息的事情,也愈發無法開口。

尹仁沒有電話,或許已經改變了主意。

這時候如果告訴前田克裏斯,只能節外生枝。薛定邦如此安慰自己。

他們還是和以往一樣,相擁而眠。前田克裏斯嘴裏嘟噥著:“我後天,一定要去秋葉原買東西,大買特買那種!今天和店裏的財務算賬啦,我這個月可以拿個兩百萬日元也說不定呢!”

薛定邦突然想起來,兩百萬對於遺產稅來說還不太夠。“這些錢你存起來,當零花錢。”薛定邦緊了緊懷抱,在前田克裏斯耳邊說,“遺產稅多少,我幫你出,你一個子都不用掏。”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笑得甜甜蜜蜜:“定邦桑會不會太寵我了呀?這麽多零花錢?我應該買些什麽好呢?哎呀,好難決定哦。我好像也被傳染了選擇困難癥呢,定邦桑幫我決定好不啦?打火機,領帶,手表和可愛的小兔子,你最最想要哪個,最最喜歡哪一樣呢?”

“小兔子。”薛定邦想都沒想就回答。

“真的嗎?”前田克裏斯兩眼發亮,“出人意料的回答!”

“真的。”薛定邦說,“睡吧,我明天不能陪你,我要去店裏交接,是最後一天了。”

沒錯,明天是九月三十日。

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

如果在九月三十日,還沒有遠在紐約的尹仁的消息。那麽,東京時間十月二日,薛定邦生日,尹仁就不可能趕得過來。

薛定邦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著。前田克裏斯窩在他懷中,睡得乖乖巧巧,好像任何事情,都阻攔不了他的美夢。

明天,就是明天。

如果尹仁還沒有消息,那麽我就先打電話過去。

在明天,十二點之前。

睡著之前,薛定邦這樣告訴自己。他以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但當他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

一輪明月掛在天際,比尹仁打電話來的那天,更加明亮皎潔。

薛定邦突然想起來,今天是中秋節。他輕手輕腳起床,帶著煩躁的心情,爬起來在走廊裏抽煙。抽進肺裏香煙越來越多,卻絲毫無法緩解和安寧他的心緒。

對著月亮,薛定邦一根接一根,完全沒有註意到在他身後靠近的小家夥。

“你這幾天好像有些抽得太多了。”溫暖的身體貼上後背,前田克裏斯雙手環住薛定邦,在背後低聲輕語,“定邦桑,我不是一個很好的戀人吧?讓你都不願意和我講——你這幾天到底怎麽了呢?你有心事,我看得出來,但是你卻不願意告訴我。”

“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來,今天是中秋節啊。我忘記賞月,也沒有買月餅。”薛定邦吐了一口煙圈,捉住前田克裏斯在他身上亂摸的小手掰開,一根根數過他漂亮又有力的指頭,“克裏斯,你快點回去吧,會著涼的。我抽完這根就進來,乖一些,嗯?”

“騙人!”前田克裏斯恨恨地說,“我再怎麽是笨蛋,也不會看不出來定邦桑是不是不開心的!定邦桑,你有什麽事情都要告訴我呀!我們是戀人不對嗎?不管是你心裏的事情還是工作和生活上面的事情,我,我想要為你分擔啊!不,不對!我會幫你分擔的!我能夠為你分擔的!”

薛定邦轉過身,揚起手裏的煙,臉上掛著溫柔的假笑:“煙癮犯了,怎麽幫我分擔?你還要幫我抽嗎?乖,回去睡覺。我馬上過來,嗯?”

前田克裏斯擺著一臉“這家夥很可疑”的表情回去睡覺,薛定邦也沒有再多做耽擱,抽完手裏的煙又躺了回去。

九月三十日早晨,薛定邦醒得很早。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著手機上廁所,看看有沒有尹仁的消息。

還是什麽都沒有,薛定邦不禁有些失望。

一整天,薛定邦都很心不在焉。他好像每一步都在踩在棉花上面,想著尹仁離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

直到下班,尹仁都沒有消息。只有前田克裏斯甜甜地沖著薛定邦笑,小鳥兒一樣撲進他懷裏:“啊,終於到我獨占你的時間啦!我買了好吃的哦!今天陪我去店裏取錢,好不啦?”

薛定邦極為不自然地裂開嘴角,勉強擠壓出來的笑容僵硬無比:“好。”

自從來到東京,住進歌舞伎町附近的出租屋,薛定邦過的下午,都和現在沒有區別。和戀人一起吃下午茶,牽著手去逛街,買晚餐要吃的菜。

不同的是,夜幕降臨後,前田克裏斯倒進薛定邦懷裏氣吐如蘭:“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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