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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約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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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眼角抽動, 隨意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發:“別鬧,去洗澡。”

前田克裏斯兇巴巴地在薛定邦肩膀咬了一大口,氣哼哼地說:“這是被我說中了呢!定邦桑!你以後還會有別人嗎?”

不是別的男人, 不是別的女人, 是“別人”。

薛定邦陷入思考當中。

我能夠為前田克裏斯, 提供他想要的一切嗎?

我能夠給予他承諾, 給他答案嗎?

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性。

薛定邦原本沒有和男人交往過,現在卻有了前田克裏斯這個小可愛,做他的男朋友。

薛定邦原本過著穩定的生活,做著他的數學系教授。現在, 卻在咖啡店裏打短工。

人生當中能夠控制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就算是趕著去美國,想要和認識三十年的尹仁在一起,薛定邦也把事情給搞砸了。

即使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也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

現在給前田克裏斯的答案,給前田克裏斯的承諾,又可以維持多久呢?

沒有得到回答的前田克裏斯,臉上的笑容甜美得近乎於扭曲:“定邦桑不要騙我哦,欺騙我的話, 我會殺了你。”

他的語調是如此平靜,好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薛定邦面帶微笑,溫柔地將他輕擁入懷, 眼眸之中如有靜水深流:“不會。”

窗外的小鳥兒喳喳叫著, 陽光灑在前田克裏斯身上, 他的汗水如同鉆石般發光。

佑介在窗臺的玻璃缸裏游動, 和它被買回來的那天一樣精力充沛。

“定邦桑, 總是這樣狡猾。”前田克裏斯眼睛濕潤, 反抱住薛定邦的身體低聲啜泣,“你就當做是在騙我,好不啦?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呢?喜歡得我好想要把你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要這樣,你才能夠永遠屬於我一個人?!”

薛定邦收斂眉眼,輕輕在他濕潤的眼睫上印下一個吻:“永遠太遠,有生之年在一起,好嗎?”

前田克裏斯驚喜交加,一時間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點頭。

“不過,有個前提……”薛定邦話鋒一轉,說得前田克裏斯渾身又緊繃起來,“哪一天,你厭煩了我。你要和我分手,我會離開你……”

“不分手,不分手,不分手!”前田克裏斯拼命搖頭,“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是定邦桑,我最最喜歡的也是定邦桑,這輩子我都不要和你分手!”

“好。小蜜糖,只要你不說分手,我就不會說。”薛定邦擦掉他眼角的淚珠,溫柔的聲音如同流水潺潺般滋人心田,“只要我們沒分手,我就不會有別人。”

前田克裏斯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纏上薛定邦的身體。

長久以來的不安和壓抑,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釋放。

他們緊緊相擁,似要到地久天長。

打破平靜的,是前田克裏斯的電話。午飯之後,他接到了來自於月華店長九葉和真的電話。

正如前田克裏斯所猜想的那樣,中山陸人到店裏投訴他去了。電話裏,九葉和真的語氣十分嚴厲,叫前田克裏斯一定要到店裏去一趟。

並且是現在就去。

掛了電話,前田克裏斯揉捏自己酸痛不已的腰肢,耷拉在小桌子上面。

“怎麽了?”薛定邦正在廚房洗碗,聽見他嘆氣,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兒,第一時間坐到他身邊。

前田克裏斯懨懨擡起眼皮,看了薛定邦一眼:“看來我做不到月底啦!九葉店長很生氣,叫我現在就要到店裏,給客人交代呢!”

薛定邦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細語說:“不想去就不去。”

“工資呢?工資怎麽辦?!”前田克裏斯拍著桌子撐起身體,緊張得不行,“店裏還沒有把這個月工資給我呢!”

“那點小錢,不要也罷。”薛定邦說得輕描淡寫,“雖然我的資產很多無法變現,但只要一個電話,我就可以從尼爾森手裏套到四十萬美金。”

前田克裏斯更氣了:“我不喜歡你和張伯倫交往過密!”

薛定邦笑了笑,安撫道:“我和他只是工作上有交集,我說過——只要你不提分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臉色有些為難:“中山陸人把我留在別墅裏的包包帶過去了,我要是不過去,拿不回我的包。”

“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薛定邦問。

前田克裏斯先是點點頭,然後又飛快搖頭。他搖擺不定的樣子,讓薛定邦看了揪心,幹脆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想要的話,就去拿回來。別怕,我陪你去。”

到店鋪要開始營業之前,前田克裏斯才姍姍來遲。中山陸人果然就在店門口等著,臉色冷得像冰塊。

前田克裏斯瞳孔震顫,僵硬地抓住薛定邦的手指,往他身後躲。薛定邦禮貌和藹,對著中山陸人點頭微笑,說:“先進店裏去吧。”

薛定邦牽住前田克裏斯的手,直接走過中山陸人身邊,好像他只是一名無關緊要的人。

前田克裏斯全程低頭,連個眼神都沒有多給。

中山陸人鐵青著一張臉,跟在他們身後。完全沒有了前天坐在豪華轎車裏面的神氣活現。他英俊的面孔因為嫉妒而扭曲,雖然只有那麽一瞬間,也足以叫人擔心他會不會趁著薛定邦下樓梯,把人給推下去摔死。

薛定邦推門入店,很禮貌地護住門把手,讓中山陸人通過。

中山陸人臉色一變,又做出一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樣子。他那副神氣活現的模樣,好像他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可以把前田克裏斯從薛定邦身邊搶走的,萬無一失的策略。

店長九葉和真堆起營業用笑容,與另一名Host把三人迎了進去,引到卡座坐下。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克裏斯的幹部神樂。”另一名Host點頭鞠躬,雙手給薛定邦遞上名片。

薛定邦看了一眼,不由得皺起來眉頭。在他看來,這名片也過於浮誇。名片上面除了名字,還有個人的照片。誇張的妝容,白得晃眼睛的燈光和皮膚,與眼前這名男人看上去不甚相似。一想到前田克裏斯的名片也是這種風格,薛定邦內心就泛起一陣不可抑制的不快。

“之前承蒙你們關照克裏斯,不勝感激。”薛定邦很快調整表情,對著神樂和九葉和真微笑,“他不是很能夠勝任這裏的工作,給店裏添了不少麻煩,對此深感抱歉。”

前田克裏斯也跟著弱弱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與薛定邦的溫和套話不同,他說這話的時候,聽起來完全就是出於真心。

“你們還有補救的機會。”中山陸人目光掃視過前田克裏斯一番,笑得意味深長,“只要看你今晚的表現如何。”

不等九葉和真與神樂開口,薛定邦搶了話頭:“沒有今晚,克裏斯現在就正式請職。”

九葉和真比中山陸人還要著急,開口說:“請不要誤會,克裏斯在店裏做得十分出色。他既認真也很努力,是一名充滿活力,有天賦的年輕人呢。克裏斯給店裏帶來了不少歡樂,如果他就這樣請辭,所有人都會感覺遺憾的。”

“克裏斯很努力。”神樂也接著話頭說,“他是一名很好的夥伴,店裏的人都非常喜歡他。而且,克裏斯在這方面,也十分有才能喲。”

薛定邦瞥了一眼克裏斯,說:“你們不問一下他的想法嗎?”

前田克裏斯蠕動嘴唇,欲言又止,又擔心又害怕的樣子,讓薛定邦目光不由得嚴厲了幾分。

中山陸人看前田克裏斯的模樣,忍不住嗆聲說:“他不願意!你看見啦!有些人生來就屬於歌舞伎町,為此而生!這裏是他的舞臺,你卻要把他給拽下去嗎?”

“克裏斯的舞臺不在這裏,甚至不在歌舞伎町。”薛定邦態度不卑不亢,語氣不鹹不淡,“我想諸君都知道克裏斯會變魔術的事情。他從十四歲就開始學習魔術,並不是為了來到歌舞伎町,用蹩腳的小花樣,來討客人喜歡,以求一點小費。他應該有更大的世界,不是困在卡座的方寸之間。”

中山陸人冷笑著,雙手抄在一起:“你名義上是克裏斯的男朋友,霸占著他,卻不能為了支持他的事業,做出一點點對他好的事情來!”

“我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認識了克裏斯。他是一名十分出色,十分優秀的魔術師。”薛定邦微微頷首,展露出溫柔的笑容,“那時候,克裏斯渾身都在發光。回憶起和他相遇的那一天,我至今都覺得十分感動。關於魔術,克裏斯付出了很多,他有創意,有想法,並且,也有實現的能力。”

“做Host,不是克裏斯的事業。”薛定邦擡起頭,認真地盯著中山陸人,一字一頓地說,“魔術,才是他的畢生追求。”

中山陸人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再也顧不得維持所謂的紳士形象,拍桌子怒吼起來:“那你又為他做了什麽呢?!讓他住在十坪的出租屋裏,為了遺產稅而跑到風俗店賣酒嗎?!!!和Host交往的人,要麽就是為了支持他的事業,要麽就是為了貪圖他的錢財!!!”

啪!

中山陸人從隨身包裏掏出一大沓磚頭似的現金,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鈔票沒有捆住,因而四處飛散,九葉和真和神樂趕緊蹲下撿錢。

“克裏斯,只要你不辭職……”中山陸人喘著粗氣說,“這些錢,都給你。都拿去!全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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