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約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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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身子一顫, 兩眼瞬間亮了起來。片刻之後,他眼裏的光芒又黯淡下來,轉頭求助地望向薛定邦。

基於對前田克裏斯的了解, 以及今天上午的談心, 薛定邦大概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現在前田克裏斯急需用錢, 中山陸人把條件已經降到了最低——只要不離開月華, 怎麽樣都好。甚至是中山陸人都默認了薛定邦這個“男朋友”。只要前田克裏斯能夠在店裏繼續工作,能夠留在這裏,在黑夜的世界之中。

看上去,條件很低。

報酬, 也足夠誘人。

前田克裏斯不想從薛定邦手裏拿錢,因為他不想讓薛定邦和張伯倫有過多接觸。

他動搖了。

“克裏斯的遺產稅,我來出。”薛定邦的聲音清晰明亮,不帶絲毫猶豫, “這本來就是男朋友應該做的事情,就不勞您費心。”

中山陸人哈哈大笑,好似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就憑你?憑住在十坪出租屋裏,做七百日元時薪工作的家夥?!!!區區咖啡廳服務生,也未免太過於自大了!!!別太得意忘形!!!不如你在花鳥把白天的工作轉成夜間工作, 我說不定會去捧你的場。”

“說起來……”中山陸人一頓,用輕挑的目光上下打量薛定邦一番,“你也挺帥的。會在花鳥受歡迎也說不定。努力進入風俗業賣酒, 用那張叭叭叭說大話的嘴, 好好地去討好客人吧!!!”

薛定邦不氣也不惱, 反而用悲憫的目光看著中山陸人。這家夥, 對前田克裏斯真的是入了迷, 還要裝作不在乎和玩玩的樣子。

明明只是風月場所裏的逢場作戲, 偏偏可悲的男人卻當了真。

“謝謝你,中山先生。”薛定邦溫柔微笑,將前田克裏斯的手抓緊,“若不是你的出現,我們都沒有發現——我們對彼此竟然是如此的重要。我們已經約定好,有生之年都要在一起。”

前田克裏斯漆黑的眼睛裏,有星光在閃爍。他擡起頭,帶著滿臉孺慕之情凝視薛定邦:“定邦桑,我會履行約定的。”

中山陸人被他倆給噎了一嘴的狗糧,氣得臉紅脖子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神樂大哥,還有九葉店長。對不起!”前田克裏斯猛地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我只能做到今天為止了!請允許我提出辭職!”

九葉和真滿臉不解,堆著假笑問:“好可惜呀,克裏斯,你確定嗎?明明再努力一下,做到No.1也不是不可能的哦。”

“克裏斯,真的就這樣決定了嗎?”神樂順著話,擺出一副十成惋惜的模樣,“你要是不在的話,姑娘們都會感到寂寞的呢。”

九葉和真瞥了一眼像頭公牛般憤怒的中山陸人,柔聲說:“我也會寂寞的呢。”

薛定邦淡然一笑,挽住前田克裏斯的胳膊,把人帶進懷裏:“請把克裏斯交給我來照顧吧。如果實在感到寂寞的話,那可真是非常抱歉。請不要為了排遣寂寞才來找克裏斯……去尋找自己的蝴蝶,才是長久之計。”

九葉和真與神樂對視一眼,轉頭對薛定邦笑道:“那麽,今天就這樣。克裏斯,感謝你這段時間對店裏的貢獻。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開什麽玩笑!”

“那我的月薪呢?”

前田克裏斯與中山陸人幾乎同時開口。

“克裏斯月底再來。”九葉和真笑得別提有多和氣多好看,“現在呢,店裏還沒結算。月底才是月華的發薪日哦。不過,如果你繼續用錢的話,可以找店裏借一些,可以從你的薪水裏面扣除,只收取一點點服務費。這個月底晚上兩點來店裏拿錢吧。”

“包呢?”前田克裏斯伸出手,“把我的包還給我。”

神樂點點頭,丟下一句“我去拿”,飛快地離開氣氛壓抑的現場。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滿臉期待地等他回來。

等待的過程當中,九葉和真給他們三人每人倒了杯飲料。前田克裏斯說了謝謝,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他盡量離中山陸人足夠遠,也不敢擡頭去看對方。

這幅心虛的小模樣更是惹得中山陸人不滿。他盯著前田克裏斯的目光,是如此赤、裸直白,好像恨不得要將這小妖精給扒幹凈,拆骨入腹,吞吃殆盡。

薛定邦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體,遮擋住中山陸人的目光。他低下頭,溫聲細語詢問前田克裏斯:“你在家的時候就在念叨你的包,裏面有什麽東西,那麽重要?嗯?”

“嗯……”前田克裏斯調皮眨眼,“秘密!”

“淘氣!”薛定邦捏了捏他的臉頰。

前田克裏斯搖擺腦袋,笑嘻嘻地往薛定邦懷裏躲。

兩人之間暧昧又自然的互動,眼神勾纏之間,濺出柔情蜜意。

嫉妒與憤怒使中山陸人面目扭曲,他探出身體,伸手抓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怒吼:“你是在耍我嗎?好大的膽子!不過是區區一介Host!!!”

薛定邦逮住中山陸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讓任何人吃痛松手。

“請坐回你的位置上。”薛定邦笑容依舊溫和,語調卻冷得要命。

“你這個……”中山陸人脖子上青筋暴露,好像一下秒就會破裂似的。他用力甩動胳膊,掙脫薛定邦的手,“你這個——!”

九葉和真見狀,趕緊插入兩人之間,勸說道:“A社長,請不要成為痛客哦!”

不混跡風月場所的薛定邦不太明白“痛客”是什麽意思,但這個詞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暴怒的獅子很快平靜下來。

中山陸人垂下他驕傲的腦袋,自嘲地冷笑幾聲,嘟噥說:“原來是這樣呀?!‘痛客’是嗎?”

他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嘆氣,看上去十分懊惱的樣子。

前田克裏斯全程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一直乖乖巧巧依偎在薛定邦身邊,更是讓他心冷。

“吶,克裏斯的背包哦。”神樂的出現,打破了一室的安靜尷尬。

月華打開暧昧的霓虹燈,音樂也開始響起來。打扮得花裏胡哨的Host們,陸陸續續地上班。九葉和真早已離開,神樂突然拉住要離開的前田克裏斯,鄭重其事地將一盒東西塞進他的手心裏。

道過謝,也道過別。前田克裏斯牽住薛定邦的手要離開。在門口,中山陸人站在那裏抽煙,和打扮花哨的年輕男孩站在一起。

前田克裏斯本能躲到薛定邦身後,縮著脖子不敢出來。

中山陸人啞然失笑,勾住那名年輕男孩子的肩膀,吐了一口煙圈:“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了。你不過是我打發閑暇時間的玩具罷了!既然這個玩具玩壞了,我當然會有新的玩具。”

中山陸人夾著煙,兩指勾起那名年輕男孩的下巴,調笑道:“漂亮的東西花錢就可以得到。麻煩的東西卻不一樣。陶瓷與水晶一樣的孩子啊,在歌舞伎町到處都是呢。”

燃燒的煙頭幾乎挨著那名年輕男孩的嘴唇,只要中山陸人手指略微移動,就可以在他下巴給燙出一個疤來。煙霧繚繞之間,那名男孩低垂眼睫,表現得出奇乖順。

中山陸人對他的乖巧感到十分滿足:“我對你失去興趣了。克裏斯。滾回你的貧民窟,當你的棄犬去吧!”

薛定邦頷首微笑,猝不及防一拳打中這混賬腹部!

“這一下,為了克裏斯。”薛定邦笑著凝視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神裏只有憐憫,“你應該學學什麽叫尊重。”

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如同一灘爛泥樣跪倒在地。他的身材體貌,有幾分像尹仁,霸道的性格,和尹仁也有不少相似。但在尹仁身上,會讓薛定邦欣賞和著迷的東西,在中山陸人身上,卻讓他感到厭煩。

或許,正如前田克裏斯今天早上的問題那樣。

從背後抱住他的時候,我是想著張伯倫?

還是想著尹仁?

難道那份感情,真當如此粗淺,只是喜歡尹仁的外貌?

薛定邦閉了閉眼,牽著前田克裏斯離開月華。

兩人十指緊扣,走在歌舞伎町的霓虹燈光下。

身邊的前田克裏斯,頭頂變幻閃爍的光線,掠過發梢的微風,一切都顯得夢幻得幾乎不真實。

去月華的路上,他的心情是沈重的,腳步都一拖一沓,和上墳比起來好不了多少。而回家路上,前田克裏斯連蹦帶跳,腳步輕盈矯健,踩著地上每一個光點。他嘴裏還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薛定邦起了壞心眼,故意收緊手指,故意弄疼他。

從小蜜糖嘴裏,薛定邦聽見了他想要聽見的甜膩悶哼。俏皮可愛的年輕男人扭動手腕,嬌聲抱怨說:“定邦桑,你弄疼我了呀!”

“給你道歉。”薛定邦說,“你這麽開心,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前田克裏斯揚起小下巴:“今天是和定邦桑約會的日子!與你在一起的每天,都是特別的一天!”

暖心的甜言蜜語,讓薛定邦心臟砰砰直跳,他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靜。若不是還在大街上,他真的想要狠狠吻住他的小蜜糖。

偏偏心思冰雪聰明的前田克裏斯,這時候好像看不穿他在忍耐。反而抿唇挑眉,看他的眼神勾人得緊。

薛定邦咬牙切齒:“回家!”

牽住手,兩人一溜小跑回家,剛一開門,還在玄關,就迫不及待地擁吻。兩人拉拉扯扯想屋內走去,薛定邦剛要伸手解前田克裏斯的扣子,卻被他攔了下來:“等,等一下。定邦桑,你先把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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