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下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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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與尹仁擡起頭, 看見了前田克裏斯與徐雨。

他們背後是托馬斯和史密斯,前面是那塊本來應該被尹仁搬走,現在又回到路中間的石頭。

前田克裏斯和徐雨, 兩個都有可能踩上那塊石頭。他們只要跨出一兩步, 就會踩上那塊石頭。

徐雨和托馬斯有說有笑, 並沒有註意到危險。

史密斯一臉累得不行的樣子, 跟在他們後面,哭喪著個臉。

只有前田克裏斯精神百倍,沖著薛定邦揮手大喊:“定邦桑,我在這裏!”

前田克裏斯走在史密斯後面, 擠開托馬斯,踏上了那條只能通過兩人的小路。他一邊叫喊,一邊奔跑。那條溝壑實際上算不得寬,但是很深, 縱深近百米。

徐雨不想和前田克裏斯有什麽擦掛,畢竟登山包勾在一起,也挺難處理的。他朝旁邊讓了讓,側身把道路讓給了前田克裏斯。

前田克裏斯根本不去理徐雨怎麽樣,他只揮動細瘦的小胳膊, 沖著薛定邦跑過去。他身上沈重的背包,隨著他的跑動,猛地砸在徐雨身上。

徐雨打了個趔趄, 踉踉蹌蹌向另一邊退去。

尹仁瘋了一樣向上跑, 伴隨著他撕心裂肺地叫喊:“小雨!!!別踩那塊石頭!!!”

已經晚了。徐雨當時整個人, 所有目光, 都在尹仁身上。他前一刻還在沖著尹仁微笑, 後一刻就因為沒註意腳下, 一腳踩上路中間那塊松動的石頭。

徐雨失去了平衡,他整個人都在向另一側仰了過去。

他沈重的背包,更加加劇了這種情況。

“不!!!”尹仁叫喊著,手腳並用地朝著徐雨爬過去。

徐雨的手在空中胡亂抓撓,除了空氣,他什麽都沒抓到。幸好托馬斯和史密斯在他身後,這兩人還年輕。他們的反應很快,動作也足夠迅速,身體也和強壯有力。

千鈞一發之際,托馬斯和史密斯,一人一邊抓住徐雨背包的肩帶。

饒是如此,徐雨身體在空中晃蕩了兩下,在慣性的作用之下,撞上了山崖巖壁。

薛定邦皺緊眉頭,審視的目光落在朝著他沖過來的前田克裏斯身上。

前田克裏斯臉色煞白,他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他沖進薛定邦懷裏,顫抖著聲音,弱弱地說:“定邦桑,我是不是做錯事情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這一點上,薛定邦相信前田克裏斯說的是真話。他現在沒有心情,也沒有資格去分配這件事情裏面,誰應該承擔什麽責任,誰應該付出什麽代價。

薛定邦推開前田克裏斯,徑直向著徐雨走過去。

史密斯趴在懸崖邊緣,咬著牙吃力地說:“徐雨,我抓住你了!你別亂動!”

徐雨身上的背包很結實,是薛定邦和尹仁在前年夏天,在紐約購買的。薛定邦記得他背包上面的標記,還有薛定邦親自更換過的定制拉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輕易擺脫危險。徐雨個頭不矮,身量看上去也結實。他身上的背包裏,還背著吊床和帳篷,分量也不會太輕。

徐雨本身的體重,加上背包。起碼也得超過一百公斤。

史密斯和托馬斯兩個人,身上也有不少器材。他們趴在地面上的姿勢,也不太好使力氣。

他們這樣,堅持不了太久。

他們需要支援,這裏能夠支援他們的,只有薛定邦和瘋狂向前奔跑尹仁。

薛定邦沒有軟弱的理由,他快跑幾步抓住尹仁的手,和尹仁一起跑了過去。

尹仁慌得要命,他嚇壞了,好像掛在懸崖外面的人不是徐雨,而是他尹仁。

尹仁甩開薛定邦的手,比任何人跑得都要快,沖到了懸崖邊緣,朝著徐雨伸出手,大喊:“小雨!小雨快抓住我的手!!!”

薛定邦一邊走,一邊除去自己身上的背包。前田克裏斯趕了過來,把背包摁住,防止它們滾落山坡。

薛定邦甩開背包,快步走了過去:“尹仁,你冷靜一點!”

薛定邦走到了懸崖邊緣。他蹲了下來,解下史密斯背包上的繩子,勾在徐雨的背包的掛鉤上——他太熟悉這個背包了。

兩根繩子,一根薛定邦握住,另一根給了尹仁。

“聽我的口號,我說一二三,我們就一起拉!”薛定邦站立穩當,以威嚴堅定地聲音,開始發號施令。“來,一!二!三!拉!!!”

徐雨的身體如同一袋面粉,被他們拖拽到地面。他的靈魂似乎還懸掛在空中,驚魂未定,兩眼發直。他的牙齒,撞擊個不停,哢哢哢直響。

尹仁失魂落魄地抱住徐雨,不斷地呼喚:“小雨,我的小雨!你快醒醒!”

尹仁這個樣子,也是薛定邦所陌生的。

薛定邦閉了閉眼,史密斯的話又回響在他的耳邊。

“尹仁為徐雨哭過。”

“就算是你出事了,尹仁也不會這樣急。”

薛定邦環視一圈周圍。

史密斯和托馬斯也給嚇壞了,他倆剛剛耗費了不少力氣,現在癱在地上根本不想動。

尹仁和徐雨都失了魂,前田克裏斯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護著他們的背包。

很多時候,薛定邦都會承擔起來責任,現在也是。

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精致的錫制酒壺,薛定邦揭開蓋子,遞到徐雨唇邊,輕柔溫和地說:“來,喝一點。”

徐雨好像還說呢麽都沒有聽見,好像什麽都無法再感覺得到。他身體僵硬,兩眼楞直,除了發抖和打顫,什麽都做不了。

尹仁一把奪過酒壺,灌了一大口。

薛定邦以為尹仁也需要喝點,卻沒料到,尹仁竟然包著那口酒,以吻渡酒。他撬開徐雨的齒關,溫柔又強硬地把那一口酒給徐雨灌了下去。

這樣做了好幾次,烈酒終於讓徐雨緩了過來。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氣,擁擠從胸腔當中擠壓出來,緩緩吐出兩個字:“尹仁……”

“小雨!”尹仁緊緊地摟住徐雨,低聲嘶吼。

史密斯說的,是真的。尹仁確實很在乎徐雨。

薛定邦撿起地上被利用過,又被拋棄到一邊的酒壺,重新塞回自己兜裏。他拍了拍尹仁的肩膀,柔聲說:“別呆在這裏,我們先帶徐雨去更加安全的地方。我給徐雨看看傷勢。”

尹仁如夢初醒地點頭,他解下徐雨身上的背包,打橫抱起徐雨,把他挪動到相對平緩的區域,放在一塊大石頭上。

薛定邦解開徐雨的鞋子,剛剛觸碰到腳裸,徐雨就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他註意到徐雨腫大的腳裸,沒有再去觸碰。

“脫臼了。”薛定邦冷靜準確地判斷道,“我給他先覆位,尹仁,你摁住他。”

尹仁點點頭。他們每次出行,薛定邦都會扮演照顧人的角色。對於處理登山和攀巖造成的傷害,以及急救這方面,薛定邦從來沒有出過錯。

他現在只能信任薛定邦,也只有信任薛定邦。

徐雨臉色蒼白,冷汗淋漓,看上去十分痛苦。

尹仁摁住了徐雨,臉色緊張地看著薛定邦,比徐雨本人更加緊張。他親吻著徐雨被汗濕的額頭,不住地柔聲安慰道:“小雨,可能會有點痛,你忍著點。”

徐雨點點頭,咬住嘴唇,拽緊尹仁衣服的前襟。

尹仁一次次吻過徐雨被痛苦扭曲的臉,不住地撫慰徐雨的情緒:“小雨,沒事,沒事,很快就好啊……”

這種情況,薛定邦向來不會拖延。他一手抓住徐雨的腳,一手抓住徐雨的小腿。只聽見“哢噠”一聲,伴隨著徐雨的一聲短促的慘叫,錯位的關節迅速覆原。

薛定邦沒有立即放開徐雨的腳裸。他趁著徐雨還沒有從劇痛裏面緩過來,大腦也剛剛分泌了大量得多巴胺止痛的空隙,捏住徐雨的角落,進行簡單的觸診。

“似乎沒有骨折,”薛定邦判斷道,“我這裏只能做急救,還是要去醫院看看。”他垂下眼,打量過徐雨的腿。

鮮血從徐雨的褲子裏滲透出來,皮外傷應該給也少不了,還好沒有傷筋動骨。

尹仁抱住徐雨,心疼不已地又親又拍:“小雨……我的小雨……”

徐雨急促地大口喘息,伸手摟住尹仁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聽見徐雨哭出來,薛定邦也略微有些放心。情緒如果憋住,不發洩,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堵。哭出來,發洩出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克裏斯,把醫藥箱拿過來。”薛定邦沖著呆楞在下面的前田克裏斯說。

趁著前田克裏斯找醫藥箱的功夫,薛定邦嚴肅地盯著尹仁,說:“尹仁,我得割開徐雨的褲子。”

尹仁呆呆地點頭,說:“好。”

薛定邦解下肩膀上的斯巴達戰鬥刀,抵住徐雨的褲沿。鋒利的刀刃,輕易劃破了徐雨的褲子。薛定邦向上推拒,一路劃拉到徐雨的腿根處。

鋒刃之下,薛定邦看見的情景,一點都不樂觀。

徐雨傷得不輕。

那一瞬間,薛定邦看得很清楚。徐雨與其說是掉下去,還不如說是滑下去的。所以,他的整條左腿,有大面積的擦傷。小腿上面還不算嚴重,只滲出來一些血珠,就算不去管它,人體的自愈能力,也可以讓這種傷口在兩天內愈合。

嚴重的,是徐雨大腿外側的傷口。

尖銳的碎石割破了徐雨大腿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還鑲入了小小的石子兒。鮮血正順著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出,最深的地方,傷口怕不是超過了一根指節的深度。

面對如此嚴重的傷口,薛定邦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前田,我要宰了你!

薛定邦:尹仁,他不是故意的。

前田克裏斯:對,我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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