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船長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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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聲音, 在催促薛定邦行動。讓他抓住尹仁,讓他變得強勢,讓尹仁不要逃避。

那些話, 在薛定邦喉嚨裏打轉, 每一秒他都在忍受, 在壓抑。他想要說, 又不能說,因為薛定邦,從來都不是一個任性的人。

薛定邦與尹仁,本來就沒有戀愛關系的約束。

薛定邦無權, 也無法去要求尹仁,為自己遵守什麽承諾。

“尹仁,那不是我的東西!”薛定邦抓住尹仁胳膊的力氣,大得幾乎要這段他的臂骨。“從一開始就不是!”

說出來這句話, 薛定邦身上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他松開了手,靜靜坐在尹仁身邊。看著腳下的“X”字母。

“給了你!就是你的!”尹仁煩躁得要命,把從來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抓得一團亂。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憤怒, 幹澀得好像狗撓玻璃。

“尹仁,它有它真正的主人。”薛定邦絕望地看著尹仁,失去光亮的眼睛, 比夜色更加深沈。他低沈的聲音, 不帶有一絲生氣, 好像這些話, 把他的活力, 他的靈魂, 全數抽走。“你應該把它拿回去,然後給那個人。”

那一枚懷表,有著尹仁隱晦的表白。應當是給予戀人的禮物,而不是給朋友和兄弟。薛定邦說這話時,內心還有些許負氣。

要把懷表給誰?

要選擇誰?

你就這樣絕情,這樣決絕?

甚至都不給我向你道歉的機會,不聽我的解釋,不給我反應的時間,就有了新的男朋友?

薛定邦很想如此質問,但他想了一下,又有些不對。

這是尹仁第一次有男朋友,正是交往,住在一起那種。

尹仁跳了起來,站在薛定邦身邊,沖著他曾經最愛的人咆哮說:“送出去的東西,怎麽可能再收回來?!”

他大聲地嘶吼著,聲音聽上去淒厲而又絕望。

薛定邦想起來那天夜裏,前田克裏斯喊著“救命”時的聲音。

“可以的。”薛定邦如此回答。他依舊平靜溫和,溫柔的嗓音裏,不夾雜一絲情緒。

“可以,什麽可以?”尹仁沖著薛定邦苦笑,不耐煩地在原地踱步。“付出的感情,可以嗎?!薛定邦?!可以嗎?!”

薛定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尹仁。

付出感情人的人,不僅僅是尹仁,還有自己。

薛定邦不想再爭論這個話題,只能保持沈默。

尹仁已經有了男朋友,他不應該拆散他們。

尹仁很在乎徐雨,他不應該拆散他們。

尹仁和徐雨在一起時很幸福,他不應該拆散他們。

薛定邦還能夠做什麽呢?只有對著尹仁溫柔微笑,以這樣姿態,這樣的笑容,來告訴尹仁——我沒事,我很好,我沒有關系。

薛定邦終歸不會因為自己的自私,去破壞尹仁現有的幸福。

愛一個人會有獨占欲望,會吃醋,會瘋狂。或許,他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愛尹仁。

這樣的想法,讓薛定邦平靜,讓他能夠安心接受眼前的現實。

尹仁如同一頭困獸,嘴裏不住地低聲咒罵,卻無法照到突破牢籠的辦法。他叉著腰,氣憤難平地胡亂抓撓自己的頭發,看著營地裏越來越小的火光。

“尹仁,天快亮了。”薛定邦盡量平和地陳述這個事實。

他們最後的夜晚,就這樣永遠地逝去。尹仁有了新的生活,他的未來,已經沒有了薛定邦的位置。

尹仁回過頭,望向約塞米蒂國家公園的地平線。一片深海之墨藍中,星辰已經褪卻了光輝。啟明星懸掛於天際,為群星高唱最後的挽歌。

東方顯露出魚肚白,晨光緩緩攀爬,將世界引向一個全新的未來。新的一天,即將來臨之時,也意味著昨日之日,不可再追述。

未來將來,過去將去。

尹仁轉過身,走下觀察日出的平臺,向著營地大跨步走去。

他的離開,是如此的堅定決絕,甚至沒有一次回頭。

薛定邦目送他遠去,看見前田克裏斯正從下面的營地爬上來,和尹仁撞了個正著。

前田克裏斯笑瞇瞇地攔住尹仁,上下打量過一番活閻王一樣臉色的尹仁,擋住了尹仁的去路。他開口的聲音依舊甜甜膩膩,笑容依舊可可愛愛,只是說起話來,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大律師,你這是去睡覺嗎?”

尹仁白了前田克裏斯一眼,避開前田克裏斯想要回營地去。

前田克裏斯動作輕盈靈巧,搶先一步擋住尹仁的去路,抽抽精巧的小鼻子,笑問道:“大律師,和定邦桑聊得愉快嗎?”

尹仁咬緊牙齒,他看前田克裏斯的目光十分不友好。尹仁冷冷地看著他,一把將他推開,說:“你當我道了!”

前田克裏斯甜甜一笑,特地繞行到尹仁的面前,擋住尹仁去路。他雙手抱臂,驕矜地仰著漂亮的小腦袋說:“大律師,你不要吧你和那個小騷貨的騷浪賤味,傳染給我的定邦桑啦!!!”

尹仁額頭爆出青筋,冷漠地看著前田克裏斯說:“你說夠了嗎?”他的忍耐已經快要打到極限,從捏緊的拳頭來看,隨時都可能一拳頭把前田克裏斯掀翻在地。

“大律師,我勸你不要再對我的定邦桑有什麽想法了。”前田克裏斯勾著嘴角,挑高眉頭盯著尹仁。他輕蔑的笑容裏,又帶了幾分得意。“他這種類型呀,就是喜歡主動一點的。比如我。”前田克裏斯指著自己的小鼻子,笑得既甜美可愛,有張狂得很。“吶,他需要被人緊緊地抓住,套牢!雖然你們認識那麽多年,但是很可惜哦,你抓不住他。”

尹仁閉了閉眼睛,他睜開眼,用居高臨下的眼神冷冷凝視前田克裏斯,平淡冷靜地說:“我有小雨了。”

“是嗎?大律師?”前田克裏斯聞言,手指在空中劃拉兩圈,笑容狡猾得像只小狐貍。“你們昨天晚上,進行得挺激烈的,不是嗎?戀人之間,在做完之後,不應該是緊緊抱在一起,一覺睡到天亮嗎?”

尹仁沈默地看著他,並不對這件事情有任何表態的樣子。

前田克裏斯計策得逞,笑得更加燦爛。“我和定邦桑,就是這樣哦。每次我們做完,他都會把我抱得緊緊的。好像怕我會突然消失融化呢?!”他說,“真是拿這樣可愛的定邦桑沒辦法呀,可那是我的定邦桑嘛。相愛的人,都會這樣哦。可是你們呢?”

尹仁神色陰沈冷峻,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好像你上完那個小騷貨之後,就跑去找我的定邦桑啦?!”前田克裏斯誇張地拿手扇風,翻著白眼望天。“哎呀呀,這又算是什麽呢?替身情人嗎?你既侮辱了那個小騷貨,又侮辱了我的定邦桑。真是個人渣!”

尹仁聽他這樣說,垂下了腦袋。

看著他頹喪的樣子,前田克裏斯得意大笑道:“大律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其實,懷表裏面的字,我早就發現了。但是定邦桑,是在你摔壞之後,才發現的哦。大律師,你說,你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就在這個事情上,這樣的糊裏糊塗呢?你看,你們認識這麽多年,你那麽想得到他。可最終定邦桑,還是歸我了吧?”

“我贏了。”

尹仁擡起頭,憤怒地凝視前田克裏斯。他恨不得一拳揍到對方漂亮的小臉蛋上,讓這家夥從懸崖上面滾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可他還是忍住了,松開拳頭,推開前田克裏斯,飛快從前田克裏斯身邊跑了過去。

這一次,前田克裏斯沒有再阻攔尹仁。他回頭望了一眼步履踉蹌的尹仁,得意地哼著小曲兒,向著薛定邦在的平臺,一路小跑過去。

薛定邦正在查看相機裏面的星軌照片成圖。

這一次和以往以往,拍攝的星軌還是那樣瑰麗壯闊。夏季北半球後半夜的星象,都囊括其中,甚至還包含了啟明星。

前田克裏斯喜滋滋地跑到薛定邦身邊,雙手捧著水瓶遞給薛定邦問:“定邦桑,我可以用這瓶水,換看一看星軌照片的資格嗎?”

薛定邦擡頭看他。

晨曦給前田克裏斯的身形鑲嵌了一圈金邊,他的發梢和肌膚,都透過光,展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少年感。前田克裏斯是漂亮美好的,至少他的皮囊如此。

“好。”薛定邦接過水瓶,把相機拿給前田克裏斯看。

“真漂亮呀!”前田克裏斯說著,一屁股坐在薛定邦身邊。他坐在那個,只有尹仁能夠坐的VIP位置,不偏不倚的,正好坐在了Y上面。“定邦桑,沖洗出來給我一張吧。這個太美了,我想留個紀念呀!昨天晚上太累了,我沒看成星星呢!好想以後再和定邦桑看星星呢!”

薛定邦神色黯然,晨曦為他的面孔染上一層淺薄的橙色。他輕輕推開前田克裏斯,指尖撫上地面的字母,開口問:“你想去哪兒看?”

“在哪兒都好,只要和定邦桑一起就行!”前田克裏斯蹭到薛定邦身邊,乖巧地鴨子坐,雙手捧住相機。“定邦桑,你不要再為尹律師的事情難過,看你難過,我也很難過。世界上終歸還是會有,別的美好事物存在。你以後一定會遇見更多的好事!”

更多的好事?

薛定邦擡眼看著前田克裏斯。露珠倒映世間萬物,前田克裏斯的眼睛也如是。

清晨曦光,照亮他漂亮的面孔,讓他看上去是那麽溫暖柔和。他的嘴唇,好似散發著香甜氣息的水果,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日出很好看,要是沒有尹律師就更好了。

尹仁:你可閉嘴吧,讓你來的?牛皮糖!

徐雨:太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太陽!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他們欺負我!

薛定邦:來。(伸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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