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下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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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心跳有點加快, 或許是因為熬夜過後,身體不適應的原因。他認識自己還很年輕,還不至於這樣快就出現不適癥狀。

料峭晨風, 吹動前田克裏斯的的發梢, 蓋住他的面孔。他有些不舒服, 側臉低頭, 撩起那些散亂碎發。他的發梢,透過光芒,好似遮住太陽的雲彩。他輕輕搖頭,幹脆將如瀑黑發盡數散開。他嬌艷的紅唇, 叼住黑色的發圈,更顯得如同鮮血般紅艷欲滴。

惹人好想要細細地將他品嘗一番。

薛定邦想起來那一尾肆意游弋的小魚。想起來比棉花更加柔軟的觸感。想起來比絲綢更加滑膩的肌膚。年輕人的筋骨肌理,無一不是人間美好。

“克裏斯。”薛定邦伸出手,探向前田克裏斯的耳朵。

前田克裏斯擡頭看他, 嗓子眼兒裏發出來的顫音,在訴說他的激動和意外。“定邦桑?”發圈兒掉到他大腿上,彈了一下,又落到小腿。他的耳尖,被晨曦染上紅色, 被光一照,半透明的質感宛如琉璃。“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本以為薛定邦會捏自己耳朵,但他沒有。

薛定邦的手, 繞過了前田克裏斯耳朵, 繞到他的腦後。抓住那一把柔順的黑發, 薛定邦拾起發圈, 溫柔細心地位他系好頭發。

前田克裏斯收斂了眉眼, 整顆小腦袋, 都放進了薛定邦的肩窩。“請不要對我這樣好。”他帶著哭腔說,“我會越來越越愛你,越來越離不開你的。”

薛定邦只是從鼻腔裏面發出一聲“嗯”,默認了他的話。

天快要亮了,尹仁從帳篷裏面走了出來,還抱著徐雨。

薛定邦拍拍前田克裏斯的後背,柔聲說:“克裏斯,坐好。太陽快要出來了。”

前田克裏斯點點頭,坐得乖乖的。他挽住薛定邦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腦袋靠在薛定邦肩膀上,看著眼前變幻萬千的曦光。

原先那一片濃墨重彩的藍黑色,已經變成了淺淡的白。

白色的天空,在天與地的交界線之間,被染成各種漂亮的顏色。橙和橘是它們的主題,而後是一點點的紅。那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占據天空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雲彩、天空還有大地以及天際線,都被這一抹紅所浸染。

紅玫瑰的紅,刺目的光芒是它的刺。燒得火紅的紅,強大的熱量可以燙穿心臟。

那紅色,是如此的奪目。即使是被它刺傷,被它燙傷,也難以挪開視線,難以不被它吸引。它正在改變世界,它在驅散黑夜與寒風,它在用火紅熱情的太陽,替換清冷皎潔的月光。

白月光已經逝去,紅太陽帶著它的光芒和熱度,帶來了新的一天,新的未來。

尹仁沒有坐回去帶有Y字母的地方,他的懷裏,抱著另一個太陽——徐雨。

徐雨裹在毛毯裏,安靜乖巧的小模樣,和昨天夜裏判若兩人。尹仁抱著他,讓他窩在自己懷中。他坐在山崖旁邊,看著即將日出的天光。

清晨的光線似乎驚擾了小野貓的美夢,他蜷縮身體,把腦袋直接埋進了尹仁的胸膛。

尹仁笑得很無奈,也帶著明顯的寵溺之情。他展開毯子,把自己和徐雨一起裹了進去。

前田克裏斯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地看著他們。這家夥,未免也太過於囂張!這不公平!為什麽自己攀巖上來,累了半夜還要被定邦桑說!為什麽徐雨就可以被抱出來,而自己就要定好鬧鐘爬起來!為什麽徐雨可以和尹仁那麽親密,而自己想要定邦桑再進一步,都那樣艱難。

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

“小雨,醒醒。”尹仁拍了拍徐雨的臉,輕聲說。

徐雨嘟嘟噥噥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薛定邦只能聽見,好累,好困之類的詞。

示弱,是薛定邦從來不會在尹仁面前表現出來的姿態。或許,這也是尹仁選擇徐雨的原因之一。

那孩子,確實可愛。

前田克裏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搖晃薛定邦的胳膊,小聲撒嬌說:“定邦桑,我也想那樣。”

薛定邦本不想轉頭去看,那樣對來他說,既然殘忍,又對尹仁和徐雨不禮貌。聽見前田克裏斯這樣說,薛定邦還是沒能忍住去看,那邊到底在“哪樣”。

尹仁對徐雨又親又揉又蹭,眼神當中的寵溺,笑容之中的幸福,溢於言表。他現在過得很好,和徐雨相處也十分融洽。不是足夠自私的人,都不會去破壞他的幸福。

他們兩個人,渾身都散發出來屬於熱戀當中情侶才有的氛圍。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充滿了愛意。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別人,沒有了周圍,甚至沒有了世界。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就像昨天晚上在營火前面接吻那樣。

薛定邦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前田克裏斯一眼,柔聲說:“好。”在前田克裏斯還沒有拍手表示高興之前,他又補充了一句,“下次。”

前田克裏斯的笑聲被堵在喉嚨裏,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想要你現在就抱抱我。前田克裏斯想。

但他他不敢去忤逆薛定邦,也不敢對薛定邦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他只能咬牙切齒,羨慕嫉妒恨地瞥了那邊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狗男男一眼。

尹仁和徐雨還黏糊在一起。

天邊,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它刺破了重重雲霧,刺破了黑暗與寒冷,也刺破了天際。太陽驅趕了月亮,將它的光芒與溫暖,普照人間。

薛定邦實現準備好的護目鏡在相機包裏,他取出原本是給尹仁的護目鏡,掰過前田克裏斯的腦袋。

前田克裏斯正看得出神,突然被薛定邦微涼的指尖劃過,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顫抖。他眼波流動,初升的旭日在他眼眸之中跳躍。

薛定邦為他帶上護目鏡,輕輕摩挲了幾下他的頭發。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好似一只嬌寵的小貓般,在薛定邦的手心裏輕輕摩挲。他享受地瞇著眼睛,享受薛定邦手心的微涼溫度,從自己的熱,去溫暖薛定邦的涼。

薛定邦沒有在他腦袋上做多停留,但這片刻的溫情,也足以讓前田克裏斯回味許久。他轉過臉,雙眼凝視初升的朝陽,戴著和前田克裏斯同款的護目鏡。

另一邊,徐雨被陽光喚醒。他迷迷糊糊擡頭,帶著鼻音的睡腔問:“天亮了?”

尹仁點點頭,愛憐地親吻他的額頭。“嗯。”

徐雨只瞥了一眼太陽,又被那刺目的光線弄得閉上眼,繼續埋頭在尹仁胸膛。

“小懶蛋,你錯過日出了!”尹仁滿眼寵溺,捏了捏徐雨的臉蛋。

“那又有什麽?”徐雨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勾住尹仁的脖子。“今天沒看到,那就明天看。”

徐雨滿不在乎的態度,和尹仁之間的親密,都刺激得前田克裏斯牙癢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尹仁那邊瞧,一邊還緊緊抓住薛定邦的胳膊。

薛定邦勾住前田克裏斯的腦袋,把他的頭又正過來。

這樣的尹仁,陌生得讓薛定邦害怕。

“可是我們說好了,今天就得下山。”尹仁寵溺地吻過徐雨的鼻尖。“小懶蟲!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那就下次唄!”徐雨說,“我們又不是只會來這裏一次。往後的日子那麽長,我們想看多少次日出都可以!沒什麽好遺憾的的。”

尹仁拿臉去蹭徐雨的臉,笑容滿面地說:“嗯,下次我們再來。你要喜歡攀巖,我們就攀巖。你要喜歡徒步,我們就徒步。如果你要去其他地方,我也陪著你去。”

“就我們兩個人?”徐雨眨眨眼,親了一口尹仁。

“嗯,就我們兩個人。”尹仁回答他,再次吻上徐雨的嘴。

薛定邦已經面對初升朝陽,目光卻在凝視遙不可見的未知。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夠看哪兒,或者是說,他還應該往哪兒瞧。

以後的日子裏,尹仁身邊只有徐雨。攀巖,有徐雨陪著尹仁。徒步爬山,也有徐雨陪著尹仁。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不容第三個人進入。

尹仁已經做好了決斷,用這種方式。

薛定邦沒有去看他們,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徐雨做了薛定邦在過去十幾年裏,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情。

和尹仁在船長峰上星空下接吻,和尹仁在帳篷裏耳鬢廝磨,和尹仁在觀看日出時交頸纏綿。

仁哥,他比我強大。

薛定邦內心感慨不已,卻面色如常。他平靜的面孔,緊緊盯著太陽。顫抖的手指,抓緊褲子的布料。

前田克裏斯憤憤難平地咬住指甲,看看薛定邦,又看看尹仁,恨恨地唾了一口,罵道:“一大早就開始發情!真叫人惡心!”

薛定邦聽見了他的咒罵,皺緊眉頭拉扯了幾下前田克裏斯的臉蛋,柔聲說道:“幫我拿一下相機。掛在你的脖子上,別碰到了。我們,是時候離開這裏……”

尹仁與徐雨還在若無旁人,在晨光之中交換熱吻。仿佛這個世界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前田克裏斯與薛定邦下去之後,他們都還久久地擁抱在一起。

前田克裏斯乖巧點頭。他向下走了幾步,越想越氣,忍不住回過頭,沖著尹仁和徐雨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才跟上薛定邦的腳步,快步走了下去。

他們回到尹仁的營地時,托馬斯和史密斯正在生火。

薛定邦看見史密斯,對他說:“我有話和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我再也不想來船長峰了。

薛定邦:為什麽,是日出不好看,還是我不好看?

前田克裏斯:尹律師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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