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船長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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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劇烈的動作, 打翻了青豆罐頭。鐵皮撞擊巖石,發出鐺啷啷聲響。無數色彩漂亮,顆粒飽滿的美國大青豆, 順著懸崖的坡度咕嚕嚕往下滾。這些東西, 薛定邦吃不到, 恐怕得便宜了那些野生小鳥兒。

前田克裏斯吃了一驚, 他沒有想到,只是一點青豆,竟然會激起薛定邦這麽大的反應。

後背被巖石撞擊得很疼,前田克裏斯忍不住驚叫起來。他兩手勾住薛定邦的脖子, 生怕自己失去平衡掉下去。“定邦桑?”他委屈得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哽咽。“尹律師就可以,為什麽我就不行呢?只是罐頭裏面的青豆而已!誰給你吃,有什麽區別吧?豆子有區別嗎?”

豆子沒有區別, 口味還是那個口味。

喜歡的感情,也應該沒有什麽區別。

愛就是愛。

可來自於誰的豆子,來自於誰的愛,那是有區別的。

薛定邦粗暴扯開前田克裏斯的手,將他雙手摁在地面, 居高臨下凝視他的臉。

星空之下,前田克裏斯的黑發似乎在閃閃發光。他虔誠而又癡情的目光,看得人心尖發顫。

薛定邦認為一定是自己的瞳孔受了過多刺激, 張開太大, 才會讓他產生這樣的幻覺。

“克裏斯, 我說過很多次!”薛定邦粗聲粗氣呵斥, 溫熱急促的呼吸每一下都撲在前田克裏斯臉上。“你不是尹仁!你不會成為尹仁!永遠都不會!!!”

前田克裏斯楞了, 失望和落寞的神情, 占據了那張顏色嬌艷的臉。他面如死灰,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知道啊……”他說,“即使是做替身,我也沒有資格呢。比起來我,張伯倫更加有做尹律師替身的資格,對嗎?定邦桑,就算是你想要考慮接受男人,也是會接受張伯倫,對嗎?”

薛定邦捏緊拳頭,用了很大得自制力,才沒有給前田克裏斯臉上來一拳。他懊惱自己的失控,尹仁還在不遠的地方。他不應該在這裏表現出任何過激情緒。

那樣會破壞自己在尹仁心中的形象吧?

薛定邦向來都是溫文儒雅,和藹親切,沈著冷靜的紳士。他為了維持住這個形象,花費了很多努力。若這就是他和尹仁最後一次的會面,無論如何,薛定邦都不希望給尹仁留下什麽壞印象。

“你的吊床呢?”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薛定邦長長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把東西都拿回來。我來鋪床。”

前田克裏斯從薛定邦身下縮出去,反手摸到背後,卻怎麽都摸不到被撞痛的背後。

“抱歉,克裏斯。”薛定邦看他渾身別扭的樣子,伸手主動為他揉搓。“我不應該對你動粗,這是我不對,我之後會補償你的。”

“我不想要什麽補償。”前田克裏斯眨眨眼,收起來自己的委屈,趁機提出條件。“定邦桑,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好不好啦?我真的不想回去日本啊!”

“我想。”薛定邦說,“去拿你的吊床,把我們的工具都拿回來。我在這裏等你。”

前田克裏斯張大嘴,滿臉驚訝地看了薛定邦好大一會兒。他品味著薛定邦話裏面的“我想”,想了好久,都沒能明白薛定邦真正的意思。

是薛定邦想去日本,還是薛定邦想自己去日本。

或者,兩者都有?

薛定邦模棱兩可的話,讓前田克裏斯搜腸刮肚都想不出來如何回答。

“再不去,天都要亮了。”薛定邦看他呆呆的小模樣,愛憐地揉揉他的頭毛。“如果我在鋪好睡袋之前,你還沒有回來,你就見不到我了。”

“你要去哪兒?”前田克裏斯緊張地問。

“拍星軌。”薛定邦指著放攝影器材的包裹。“你若是感興趣,我沖印出來後,會給你一份。你想要嗎?”

前田克裏斯快快點頭,說:“我想要,我馬上回來!”他轉身跑得飛快,步伐矯健如同小鹿,一如薛定邦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來到尹仁的營地,前田克裏斯一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托馬斯和史密斯不知道上哪兒晃悠去了,跟著薛定邦過來的尹仁和徐雨兩個人,也不見人影。他們既沒有在薛定邦的營地,也沒有在尹仁的營地。

前田克裏斯記得吊床是托馬斯拿過來的,他收了東西,不知道放在哪兒。在營火周圍很亮,可火光範圍之外卻顯得更加黑暗。

“人呢?”前田克裏斯抓了抓頭皮,自言自語走到火堆面前。除了劈啪作響的木柴,沒有任何人回答他。“托馬斯?大律師?”

遠處山谷傳來咕咕咕的叫聲,風在耳邊呼呼刮過。除此之外,只有……

前田克裏斯的目光落在營火旁邊的帳篷上。

從裏面傳來壓抑的悶哼,還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帳篷似乎晃動了幾下,裏面可能有人,也可能是野生動物。

前田克裏斯好奇心爆棚,歪斜腦袋一步步朝著帳篷走了過去。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帳篷上面。帳篷裏面沒有光線,一片漆黑之中,更顯得神秘莫名。

前田克裏斯停在了帳篷前面,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掀開帳篷簾子,探頭進去看個究竟。

“前田!”尹仁略帶沙啞的怒吼聲,從帳篷裏面傳來。“你他媽敢撩帳篷,我就殺了你!”

前田克裏斯一楞,怔怔站在原地,尷尬地擡著胳膊。從帳篷裏面傳來帶著哭腔的悶哼,好似被染上欲望色澤的冰塊——那聲音不可能是尹仁的。

而後,男人沙啞粗重的喘息聲,從齒縫裏擠出來。

雖是極力壓抑,但在這樣靜謐的黑夜之中,也顯得尤為清晰。

前田克裏斯楞了好幾秒,鬧了個滿臉通紅。自小生活在歌舞伎町的前田克裏斯,就算是自己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也知道這樣的聲音代表著什麽。他又羞又氣,原地轉了一圈,指著帳篷罵到:“尹仁!你他媽是發情的公狗嗎?!”

在這種環境,隨時都可能被發現的情況下,竟然還想著和自己的小糖寶親親熱熱!更何況,定邦桑還在這裏!他們竟然這樣急不可耐,帳篷簾子都不拉,就這樣開搞!

尹仁咬著後槽牙,發出粗重的怒吼聲:“前田,我給你三秒的時間,你他媽給我麻溜的滾!”

那個聲音,聽上去很快就要爆發。前田克裏斯不想看見他們這樣恩愛,也不想看見他們如此纏綿,更加不想聽他們怎麽做這樣那樣的,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

前田克裏斯後退幾步,沖著帳篷大罵道:“你他媽當誰願意在這裏聽你們叫、床嗎?!操!”

話還沒有罵完,前田克裏斯就捂住臉,向著薛定邦的營地沖了過去。他的臉燒得通紅滾燙,腦袋幾乎快要冒煙。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一頭撲進薛定邦懷裏,差點把他手裏的攝影設備給撞掉。“太可怕了!他們,他們竟然在……”

薛定邦垂下眼,透過睫毛凝視懷中的漂亮男孩。

前田克裏斯雙頰緋紅,面帶春色。濕漉漉的,小鹿一樣的雙眼,無辜地看著薛定邦,倒映出他的影子。那激烈的心跳聲,透過胸腔向薛定邦傳達過來。急促的呼吸和慌亂的表情,肯定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怎麽了?”薛定邦柔聲問,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看見什麽影子了嗎?別怕,這裏很安全。你先去睡覺吧,我得趕緊去架設設備了。”

前田克裏斯老大不情願地撅著嘴,差點沒有把“你這是在逃避”脫口而出。

他的定邦桑這樣聰明,怎麽會猜測不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前田克裏斯不願意去猜,也不想把這個重要的信息漏掉。他幹脆拉住薛定邦的胳膊,滿臉認真地說:“我剛剛聽見了,他們在帳篷裏面,做……做壞事情。”

“去睡吧。”薛定邦平靜回答,他即使是知道,也不想去面對這個事實。提著攝影設備,轉身朝著船長峰的懸崖高處走去。

“定邦桑,他們在,在做那個……”前田克裏斯漲得滿臉通紅,不甘心地在薛定邦背後叫喊。“就是你知道的那個事情啦!不要讓我明說,我受的打擊也很大呢!”

“定邦桑,尹律師好像全身心都在那家夥身上了!”

“定邦桑,尹律師抱著他的小糖寶發情,快樂得不得了!”

“定邦桑,尹律師說要殺了我,也沒有關系嗎?”

薛定邦沈默前行,把前田克裏斯給丟在身後。他不是不知道,相反,在尹仁離開自己,跑向徐雨的時候,薛定邦就明白即將發生的一切。

可是,就算是知道,又如何呢?

他並非無所不能,也沒有辦法改變事實。

世間的一切強求,到了最後,都不過徒增遺憾罷了。

到達拍攝星軌的最佳地點,薛定邦坐了下來。過去的十幾年裏,他總是會在這個地點,和尹仁一起看日出。他找到自己曾經在石頭上留下的刻痕,那裏是他認為的,自己的“VIP座位”。

而旁邊,是尹仁的“VIP座位”。

薛定邦手指輕輕摩挲身邊刻痕,尹仁名字的首字母“Y”,在那裏。而自己坐的地方,有首字母“X”。

當時他們在這裏留下痕跡,史密斯說光有“X”和“Y”不行,把從A到Z的字母都給刻了上去。

隔著一塊遮擋視線的石頭,有什麽東西在下面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薛定邦擡頭望去,突然!一個黑影憑空冒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你們來旅游都要打野戰嗎?

尹仁:關你屁事!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我好嫉妒哦,我也想要。

薛定邦:下次。(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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