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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船長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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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撅起那張漂亮的小嘴兒, 眼睛一眨不眨,認真地盯著薛定邦。

薛定邦目光落在尹仁身上,尹仁正端著一碗羅宋湯, 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徐雨把空掉的鍋從火上拿下來, 看看薛定邦, 又看看尹仁。就這樣提拎著鍋, 站在原地。

托馬斯只顧縮著脖子喝湯,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史密斯喝了一大口,薛定邦的眼神意味深長。“老薛,”史密斯打破沈默, 端著湯碗的手舉高些許,“尹仁做菜的手藝是不是很有長進。”

薛定邦放下碗,面帶微笑看著尹仁的臉,說:“嗯, 味道很好。”

尹仁依舊沒吭聲,沈默得不像是他本人。他低垂眼睫,既不看薛定邦,也不去看前田克裏斯。他只是沈默,好似周圍發生的一切事情, 都與他無關。

前田克裏斯湊近薛定邦,整個人都幾乎要掛到薛定邦胳膊上。“可是,我覺得啊……”他皺了皺小鼻子, 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尹仁, “還是定邦桑做的做的湯, 味道最好哦。”

薛定邦手探到前田克裏斯腦後, 幾乎是抓住他系在後面的頭發揉捏。薛定邦帶著警告的聲音, 在他耳邊說:“不, 尹仁做的湯,比我做的味道好。”

揉捏腦袋的力道一點都不小,薛定邦敢肯定,自己把前田克裏斯給弄疼了。可他好像無知無覺一樣,梗著脖子和薛定邦對視。

警告無用,薛定邦只能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語:“克裏斯,不要太過分。”

“過分的,是定邦桑呢。”前田克裏斯舌尖一撩,掠過薛定邦臉側。

薛定邦吃了一驚,前田克裏斯明顯感覺他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推開這個作亂的小妖精,用憤怒的手指捏住他的臉蛋,警告說:“乖一些。”

營火對面,徐雨安靜沈默地盯著他們,伸出手緊緊和尹仁握在一起。

被捏住臉蛋的前田克裏斯一點都不甘示弱,反而仰著小臉兒,挽住薛定邦的胳膊甜滋滋地笑著說:“定邦桑,我餓了。我想吃你做的面疙瘩湯。”

薛定邦不動聲色抽出胳膊,目光不由自主飄到尹仁身上。尹仁本來在偷偷看他,但此刻他錯開了目光,根本不願意與薛定邦的眼光對視。

薛定邦來的時候,拿著裝食物的背包——那裏面已經很空,除了一些炊具之外,並沒有剩下多少東西。一路背上來,其他的東西都減輕不少。只有被前田克裏斯用過的那一袋子高筋面粉,沒有減輕一點重量。

剩下的已經不多,做一鍋湯,可能會不太夠。薛定邦把袋子打開,小心展開包裹在保鮮膜裏面面粉。白花花的粉末,緩緩落入不銹鋼面盆裏。

薛定邦怔怔看著這盆面,十五公分直徑的中號面盆,連一半都不滿。做一碗面條是夠了,再多,恐怕沒有。加上水,戴上一次性手套,薛定邦揉面的力道,比揉前田克裏斯腦袋還大。

前田克裏斯挑高眉頭,看著薛定邦熟練優雅的動作,咬緊了嘴唇。

“……大律師。”前田克裏斯轉過頭,滿臉都是挑釁,“一會兒定邦桑的面疙瘩湯做好了,我會分給你一點的。”

尹仁沒有爆怒,也沒有接招。他已經不是在拉斯維加斯那個尹仁了。薛定邦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頭深深看了一眼,他曾經十分熟悉,現在十分陌生的尹仁。

這樣沈默的尹仁,不是薛定邦所認識的那個尹仁。

徐雨把手抽了出來,起身換了一口幹凈的鍋。他盛了一鍋水,熟練地把鍋給架到了火上。

“謝謝你,徐先生。”薛定邦對徐雨報以溫柔微笑,只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揉自己的面。

“不客氣,”徐雨毫不畏懼地迎上薛定邦,直視薛定邦的目光,和慫得要命的尹仁完全是兩個極端,“你是尹仁的朋友,應該的。”

前田克裏斯上下打量他一番,內心暗暗和薛定邦比較一通。

薛定邦溫柔和藹。徐雨脾氣暴躁。

薛定邦學歷高,收入也高。徐雨在便利店打工,應該沒什麽文化。

薛定邦長得那麽帥,那麽斯斯文文的。徐雨一看就是個刺頭,如果身上有紋身,那就是個街頭小混混。

薛定邦身材好,個頭也高。徐雨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那個身材嘛,哼,肯定比不上定邦桑!

也不知道尹仁是吃了這小子什麽迷藥,幾天時間就被迷得五迷三道。有三十年交情的定邦桑也不要了,巴巴地抱著這個小刺猬,還讓人住進了家裏,就開始同居!

呸!真是沒品位,沒眼光。

丟下定邦桑跑了,不知道從哪兒,拐了個什麽不如定邦桑好的家夥!還跑到船長峰來,做什麽?對定邦桑示威嗎?!

前田克裏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他兩手扭攪在一起,不住地拉扯衣角。如果不是怕惹定邦桑不高興,他現在就要上去把尹仁給撕巴了!就像在拉斯維加斯那樣,把他給撕巴了。

薛定邦這會兒沒有理會前田克裏斯,哪怕這只小貓咪心裏再火燒火燎,他都只專註於眼前的面團。

前田克裏斯不管再怎麽氣,再怎麽恨,現在拿尹仁都沒辦法。他氣哼哼磨了一會兒牙齒,轉頭去看認真揉面的薛定邦。

定邦桑揉面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會鼓出來。把原本就挺緊身的T恤,給撐得滿滿當當。定邦桑小臂上面的青筋,看起來好帥氣哦。

定邦桑認真專註的神情,簡直迷人得要命。定邦桑靈巧的雙手,像變戲法一樣,讓又扁又長的面條,從他指縫之間拉扯出來。一整團面團子,在他手裏像一卷裹好的毛線團,他只是從裏面抽出其中一截出來,整個線團就會順著他的動作,變回完整的一根線。

一整根面條,都落進了鍋裏。

這絕對不會是面疙瘩湯。

在日本,也有類似的食物。還在輕井澤鄉下的時候,前田克裏斯吃過這種拉面。長長的一團面條,拉成一根面條。他就吃過一次,在自己六歲生日的時候,鄰居成田奶奶,給他做過這個面條。

薛定邦動作熟練拉完面,掏出一雙長筷在鍋裏,動作熟練地攪拌。另一手,薛定邦拿了個鏟子,弄了一點橄欖油,放到鍋下面,用營火烤熱。

過了幾十秒,薛定邦把面條撈進碗裏,起了湯,放上早已調配好的調料。

前田克裏斯咬著嘴唇,看薛定邦姿態優雅帥氣,單手把雞蛋打在鏟子上。已經烤熱的方形鏟子和雞蛋接觸,滋滋作響。它散發出來的香味,幾乎令人無法抗拒。

薛定邦手腕就這麽輕巧地一抖,一枚完美的方形煎蛋,落到面碗上面。煎蛋下面,金黃焦脆,煎蛋上面,蛋黃尚未完全凝固。只要有一點動作,蛋黃就會搖晃,和布丁似的軟彈。

最後,薛定邦從保鮮盒子裏,拿出一點洋蔥與芹菜,灑在面條上作為點綴。

香氣撲鼻的素面,就這樣送到了尹仁面前。

薛定邦雙手捧住碗,帶著過去十幾年如一日的虔誠,衷心為尹仁獻上祝福道:“生日快樂,尹仁。”

一句話,好像往沸騰的油鍋裏面投下一枚石子兒。

徐雨擡起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的表情裏,憤怒多於驚訝。他轉過頭,沈默凝視尹仁,用力將自己的手,從尹仁手掌裏湊了出來。

尹仁有些慌張,急忙想要去握徐雨的手。

可徐雨避開了,這是有意為之。尹仁臉上尷尬的表情,讓薛定邦感覺有些難過。

即使是尹仁和他已經鬧翻,他也沒有想過,讓尹仁感覺到難堪。

薛定邦其實沒有想太多,即使是這名叫做徐雨的年輕人,住進了尹仁家裏。做面條的時候,薛定邦也想過——要不要再爭取一下?

尹仁沒有去看與自己才認識不久的徐雨,也不敢去接與自己認識三十年的薛定邦,遞過來的那碗面。

前田克裏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他搖晃身體,指尖卷弄著自己耳邊的長發。那張漂亮小臉蛋上,掛著他商用的微笑,甜甜膩膩,又充滿虛假。

“大律師,你怎麽不吃啊?”前田克裏斯嬌聲嘆息,一波三折好似詠嘆調,“這可是你喜歡的定邦桑,給你做的長壽面哦!”

尹仁擡起頭,英俊的面孔長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的尹仁,讓薛定邦由衷感覺難過。

過去的三十年以來,尹仁只有極少數時間裏,對薛定邦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每一次,尹仁都會和他大吵大鬧。但從來沒有一次,尹仁會表現得如何冷漠,好像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好像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聯。

尹仁板著臉,雙手捧過碗。薛定邦把筷子給他,他也接了,但他就是這麽端著,既不說話,也不去吃面。

徐雨的目光著了火,那是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他看著尹仁的樣子,好像要在尹仁身上要出一個治不好的洞來。

“大律師,我的話,只要是定邦桑做的東西,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前田克裏斯歪斜腦袋,扭到薛定邦身邊,勾住他臂彎,笑得甜甜膩膩,“連湯都不會剩下一口的哦。”

前田克裏斯說完,輕輕地笑了起來。他清脆悅耳的笑聲,如同是日式玻璃風鈴,被一陣微風輕輕吹動。

尹仁垂下目光,怔怔看著那碗面。他知道徐雨在盯著他,在等他開口。

薛定邦也是一樣,他已經等了尹仁十幾年。

尹仁擡起頭,緩緩張開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要說就說,不說就不說,一直這樣不開口做什麽?

徐雨:你在唱歌嗎?小寵物?

前田克裏斯:對的,小糖寶。我至少還有技能可以逗主人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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