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船長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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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十幾年裏, 尹仁非常期待登頂之後的長壽面。

那時候,尹律師會像是一名孩子。他手托著臉,人守著鍋。他眼巴巴看著水, 等著薛定邦下面給他吃。到了那一根滑溜溜的面條, 呲溜進嘴的爽快時刻, 尹仁會開心得眼睛都瞇起來。

同樣的面條, 同樣的烹飪方式,同一個人做的。

完美的煎蛋,完美的面條,完美的賣相。

在這個時間, 卻顯得如此難以下咽。

“尹仁,你身體不舒服?”薛定邦低下頭,蹲在尹仁面前,滿臉關切詢問, “要是沒胃口,可以不用吃。”

“不吃不就沒意義了嗎?”前田克裏斯扭轉身子,貼上薛定邦後背,兩只小爪子勾住薛定邦,從薛定邦腋下探出頭來滿臉笑容地說, “你們以前不都是這樣嗎?在每年的這個時候,登上船長峰。然後,吃上一碗長壽面, 慶祝大律師你的生日。”

小家夥調皮得很。他的發梢, 掃過薛定邦胳膊上裸露的肌膚, 有點癢癢的。薛定邦垂下眼, 看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看他小扇子的睫毛輕輕煽動, 看他裝作恍然大悟一樣,捂住了艷紅的小嘴兒,誇張地叫道:“啊!我接的明天好像就是你生日啊!大律師,8月20日。好像就是明天,是不是啊?定邦桑?”

前田克裏斯驕矜仰頭,亮閃閃的眼睛直勾勾盯住薛定邦。

“是8月19日,以及,現在已經過了零點。”面對前田克裏斯似乎可以穿透內心的目光,薛定邦垂下眼,選擇去看他的頭發。薛定邦把那顆毛腦袋抓住,用力揉搓他的後腦勺,以示警告。

前田克裏斯扭著身子,手抓扯住薛定邦的短褲,故意把腦袋往薛定邦懷裏蹭。他們較量的小動作,在其他人眼裏,看上去也實在過於親密。

徐雨終於看不下去,開了口說:“長壽面,要在生日的前一晚吃,才有意義。”他轉過頭,目光灼灼盯著尹仁,“雖然過了零點,但是他人的好意和沒事。不應該辜負,是吧,尹仁?”

剛剛不管薛定邦如何溫柔,不管前田克裏斯如何刺激,尹仁都不肯吃那碗面。他只是張了張嘴,又把嘴巴給閉得緊緊的。既不吃面,也不說話。

可尹仁被徐雨這麽一說,點點頭,開始吃起了面條。

趁著尹仁呲溜面條,托馬斯縮著脖子拉了了史密斯得袖子,滿臉無奈開口說:“史密斯先生,我怎麽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啊?”

史密斯扯了扯嘴角,英俊的臉上好像戴了副痛苦面具。他的表情已經完全詮釋了,什麽叫做尷尬。

史密斯神色覆雜地瞟了薛定邦一眼,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兩名事不關己的直男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一致,挪著屁股一起往樹凳角落裏面縮。

尹仁吃碗面,將筷子橫在碗上。如同他們過去的十幾年來裏來,做的那樣,雙手把空碗遞給薛定邦。

“定邦,謝謝。”

薛定邦胸口一陣鈍痛,心臟仿佛被人狠狠錘擊。

尹仁離他很近,尹仁離他很遠。

明明就在眼前,卻似相隔萬裏。

那只空碗,被火光浸染橘紅。以前他們之前,從來沒有這樣客套過。也從來沒有這樣疏離過。

尹仁吃完面,總是會抱怨等不及。為什麽下次生日還不到呢?天天都想要吃長壽面。可長壽面,必須要在生日吃,才有意義。其他時候,薛定邦做的拉面,都不是長壽面。

薛定邦動了動喉結,艱難地咽下哽在喉頭的東西。

他把碗收了起來。他失去了很多東西,失去打雞蛋時,手一揚拉出一條細絲的游刃有餘,失去了揉面時的力道,和胸有成竹的勇氣,失去了拉面時的信心和期待。

徐雨勾起嘴角,笑著問尹仁:“吃完了?”

尹仁楞了楞,令萬人著迷的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情。他點點頭,依舊沈默得不像話。

“好吃嗎?”徐雨又問。他瞇著眼,笑得有些危險。

尹仁欲言又止,甚至試圖把目光挪開,去逃避問題。

“定邦桑做的面條,當然好吃!”前田克裏斯,“大律師又不是第一次吃!”

徐雨瞥了前田克裏斯一眼,眼神裏面的輕蔑刺得人發疼。出乎意料的,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勾住尹仁的脖子,扭身坐到尹仁大腿上。

尹仁很尷尬,想要支身起來。慌亂之中,他轉頭去觀察薛定邦的神色。

徐雨強勢又強硬,直接上手把尹仁的腦袋給固定住。二話不說,直接捧住尹仁的臉,用力撞了過去。

前田克裏斯嘶了一聲,忍不住向後退半步。這個吻,也太過於野蠻。怒氣沖沖,還帶著強大的醋味。但這樣的結果,讓前田克裏斯還有一些小開心。

薛定邦默默擦著碗,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錯了。或許他們回到紐約時,看見尹仁已經有了新男友,他就應該聽從前田克裏斯的勸阻,放棄尹仁。

一開始,他或許就不應該到船長峰來。

就算來了,在這裏遇見了尹仁,也無法改變什麽。

還帶著給尹仁的U盤。

還帶著尹仁摔壞的懷表。

這些事情,又有任何意義嗎?

“尹仁,生日快樂!”徐雨清亮的聲音,拉回薛定邦飛散的思緒。他與尹仁額頭相抵,鼻尖相對,目光交纏。營火在他漂亮的眼睛裏跳躍,也在他充滿活力的身軀裏跳躍。

是了,尹仁喜歡有活力的,年輕人。薛定邦想。

過去,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薛定邦總是恬靜安逸的。不是欣賞音樂,就是坐在一起看書。當然,偶爾也會一起看電影和玩游戲。

薛定邦話不太多,也不夠活潑,從小就是如此。

尹仁曾經開玩笑說過:“我們好像兩個老頭子。我感覺我的人生才開始,就已經在過退休生活了!”

尹仁喜歡熱鬧,喜歡玩樂。在大學時期就是如此,他熱衷於各種派對和交際,也熱衷於在各種男孩之間流連忘返。不管尹仁選擇情人的標準如何,只有年輕這一條,一直不曾改變。

尹仁摟住了徐雨的腰身,輕輕撫摸徐雨那張還帶著未消怒氣和醋味的臉。

而後,尹仁吻了徐雨。

當著薛定邦的面。

以前就算是尹仁玩得再開,也不會把人帶回家。

就算是尹仁情人再多,那些薛定邦知道的,不知道的,和裝作不知道的,尹仁也盡量避免讓他們出現在薛定邦面前。更不要說當著薛定邦,和別的男孩子接吻。

尹仁甚至會推掉一切社交,把所有空閑時間都拿來守著薛定邦。

薛定邦挪開目光。他在逃避,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但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逃避的第一個方向,竟然是對前田克裏斯。這名對他充滿愛慕的年輕人,正在一臉陰郁,怒氣沖沖地瞪著熱吻的徐雨和尹仁。

徐雨熱情地勾住尹仁的脖子,和尹仁交換了無數氣息熾熱,充滿愛意的吻。他們好似周圍都消失了一般,心無旁騖,目無他人地親密纏綿。

“騷貨!”前田克裏斯低聲暗罵,看他們的眼神好像要開一輛挖掘機,就地把這兩個秀恩愛的狗男人給埋了。

如此火辣熱情的場面,只有坐在尹仁和徐雨旁邊的兩名直男,對此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打起來哈欠。

如果尹仁再不放開徐雨,史密斯可能就會當場睡著,再來什麽刺激的事情,都弄不醒他。

好在尹仁停下來了,他輕輕蹭動徐雨的鼻尖,柔聲說:“小雨,謝謝。”

“大律師,你這生日過得不錯嘛!”前田克裏斯憤憤不平,抄著手冷笑,“不光又你最喜歡的定邦桑,親手做的長壽面。還有這麽熱辣的小騷貨,給你激情獻吻。哎呀呀,真是讓人羨慕啊!”

徐雨坐尹仁腿上,一點都沒要下來的意思。他好像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勾住尹仁的脖子,表示這是他的。他轉過頭,以極慢的速度舔過一圈唇瓣,得意笑道:“這長壽面的味道,的確還不錯。你要來試試嗎?”

前田克裏斯被徐雨挑釁得氣了個半死。

可恨,可恨,太可恨!!!

尹仁一出現,原本薛定邦要給自己做的面疙瘩湯,就變成了尹仁的長壽面!明明已經切斷了他們的聯系,明明已經切斷了他們的羈絆,為什麽尹仁還會出現在船長峰呢?!

早在拉斯維加斯,前田克裏斯就知道尹仁不會是個安分的,也不會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他有新的男朋友,前田克裏斯一點都不意外。可恨的是——明明有了男朋友,竟然還要霸著薛定邦不放嗎?

還有那小糖寶,仗著尹仁耀武揚威的樣子,實在可恨!

如果不是薛定邦在身邊,如果不是薛定邦兩次警告過前田克裏斯,他早就上去把那個叫徐雨的小騷貨,給撕得親媽都不認識!!!

前田克裏斯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揣著拳頭,胸脯不斷起伏。

薛定邦抓住了他的手,想要把他揣緊的拳頭輕輕掰開。

尹仁完全沒有註意到這裏的情況,還在那裏和徐雨膩味。

前田克裏斯很生氣,為薛定邦感覺很不值得!他緊緊握住拳頭,不給薛定邦掰開的機會。他的眼光,一直都落在徐雨身上,恨不得把眼睛變成烙鐵,在徐雨身上烙幾個洞出來!

營火裏的木柴爆裂開來,劈啪作響。火星崩裂,漂浮在半空之中。空氣裏的□□味很重,好似下一刻就會爆炸。

突然,前田克裏斯向前一步,掙脫開薛定邦。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好可恨,好嫉妒啊!為什麽這家夥這麽幸福!

徐雨:就是比你幸福,哼。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我也要。

薛定邦:……(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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