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船長峰(一)

關燈
這次會面的情況, 是薛定邦無論計算多少次,都無法得知的。

來這裏之前,薛定邦想過, 或許尹仁不在船長峰, 也不想去看八月十九日的日出。

如果尹仁在這裏, 尹仁或許會生氣, 和他大吵一架。甚至還可能像大學時期那樣,他倆大打出手,而後笑著和解。

或許尹仁不會生氣,會像自己一樣, 看見對方,就沖過去緊緊擁抱住對方。

薛定邦在徐雨出現之前,薛定邦是這樣想的。

所有的構想,在成為現實之前, 都只是充滿美妙色彩的肥皂泡。看上去好看,輕飄飄地往上飛。一旦觸碰到現實的尖刺,立即會顯現出它本來的面目,破碎成一堆無用的飛沫。

薛定邦看著尹仁牽住徐雨的手遠去,心裏大概就明白不少。

住在尹仁家裏的人, 大概率不是托馬斯,而是被尹仁牽走的徐雨。光是看這些衣服的大小,薛定邦就應該察覺出來——它們對於身材與尹仁差不多的托馬斯來說, 根本就不合身。

“老薛?老薛?!”史密斯伸手在薛定邦面前晃了晃, 生氣地抱住膀子說, “你又不理我!這很不禮貌!只有尹先生是你的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嗎?”

看史密斯氣得連尊稱都叫上了, 薛定邦只能賠笑說:“你當然是我朋友, 史密斯。營地,我還是不去了吧?”

“又不給面子是不是?”史密斯腦袋一甩,一直點頭,“你看這,黑燈瞎火的!現在都已經是後半夜了,你還要去另外找營地,打帳篷?等你搞好,指不定天都亮了。你還帶著攝影設備呢?拍星軌?你拍日出都趕不上熱乎的你!”

前田克裏斯從薛定邦身後探出腦袋,抓住薛定邦的手臂輕輕搖晃,愛嬌的嗓音撓得人耳朵裏癢癢的:“定邦桑,你的朋友都邀請你了呀!我們還是過去吧,一直拒絕別人,可是非常的不禮貌哦!我們先過去看看,好不啦?人多才熱鬧,才好玩呀!”

薛定邦皺緊眉頭,把手抽了出來。

“定邦桑,你的好朋友尹仁,也在那邊。”前田克裏斯歪斜腦袋,又一次用話語刺痛了薛定邦,“你就是來找他的嗎?怎麽,人在面前,又一句話都不想說啦?”

史密斯戳了一下托馬斯,給他使用了個眼色。這名年輕人反應飛快,趕緊點頭說:“薛先生,尹律師做了一鍋熱湯,非常的美味!你們或許想要喝點東西,暖暖身子?那邊也有營火。”

前田克裏斯甜甜一笑,手指纏繞住耳邊的碎發,裹了上去。“你原來挺可愛的嘛!”他本來就生得漂亮,這樣一笑,好似沖破雲層的陽光般燦爛,“我之前誤會你啦!對不起!我背包裏面有好吃的,能不能用食物,來換取你的原諒呢?”

面對雌雄莫辨的漂亮臉蛋,看起來像是直男的托馬斯也禁不住臉紅。他難為情地撓了撓頭,說:“沒,沒有關系啦!我給徐雨說你認錯了人,你應該不是針對我的。”

“哎呀,你真是寬宏大量,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呢!”前田克裏斯拍了拍巴掌,甜滋滋地笑著對托馬斯伸出手,“謝謝你幫我,你真是個好的不得了的人呢?我叫前田克裏斯,你叫什麽名字呢?”

“萊斯利,萊斯利托馬斯,”托馬斯有點難為情,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很高興認識你。”

“叫我克裏斯就好啦!”前田克裏斯收回手,把自己和薛定邦的行李挪過來大半,“能不能幫我一把呢?好心的托馬斯先生?”

托馬斯咳嗽兩聲,目光往史密斯那邊飄。史密斯本來還抱著膀子在看好戲,看見托馬斯求助的眼神,立即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你自己招惹的人,自己搞定。

“好的。”托馬斯硬著頭皮,蹲下來把行李包背在背上。

“好了,站起來吧。”前田克裏斯說。

托馬斯咬著牙,吃力地站了起來,沒想到前田克裏斯又往上面把吊床給擱了上面。行李包那叫一個沈,沈得差點把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給當場壓到地上去。

“那麽,定邦桑,我先過去拉?”前田克裏斯回眸一笑,漂亮的臉蛋在星光下褶褶生輝,“你記得要過來點來哦。”

薛定邦點點頭,忙著把剩餘的裝備都捆在一起。把露營需要的帳篷拿出來,準備等會搭起來。

前田克裏斯和托馬斯離開了。

史密斯抄著手,全程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他們離開之後,史密斯才開口說:“那我也過去了。”

走了幾步,史密斯有轉身回來,低頭看著薛定邦問:“薛定邦,你會過來的吧?”

薛定邦擡起頭,看史密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甚至連他常用得商業用溫柔笑容,都沒有。

“當然。”他說。

回答得理所當然,不假思索。

史密斯盯著他看了好大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而後搖著腦袋離開。

收拾好行李,薛定邦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打了個用來固定帳篷的地樁定點。從尹仁的營地傳來的聲音,還有火光,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冷靜,把剩下的事情繼續做完。

丟下行李包,薛定邦爬上尹仁選擇的平臺——這裏他很熟悉。

他們來船長峰攀巖的每一年,尹仁都會選擇在這個地方露營。這裏離拍攝星軌的地方,還有觀看日出的地方都比較近。地勢比薛定邦選擇的地方更加平坦。

而且,有風。

尹仁喜歡夜風吹過的感覺,薛定邦也喜歡看風吹亂尹仁的頭發。倒不是尹仁那永遠服帖的頭發,被風吹亂有多好看。而是他撩頭發的時候,那種安靜恬靜的模樣好看。

薛定邦掛上一貫如常的溫柔微笑,走了過去。

前田克裏斯正捧著一盒蔬菜壓片糖果,和小倉鼠捧著自己的小瓜子似的。他亮閃閃的大眼睛裏,火光閃爍,甜甜膩膩地說:“對不起啦,托馬斯!我當時是真的認錯人了哦,這個希望你收下,當做我的賠禮嘛。它很有營養的!吃了它,對你的身體大有好處呢!”

薛定邦被他的樣子,逗得發自內心的微笑。為了補充維生素,薛定邦準備了這些壓片糖果。味道確實不太好,前田克裏斯想盡了一切辦法,就是不想要吃這個糖。

真像個小孩子啊,有點傻,又有點狡猾。自己不喜歡的食物,就送給別人,就可以不吃了。

托馬斯蠻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前田克裏斯說:“謝謝。”

徐雨看前田克裏斯的眼神,有點覆雜。他端著碗,在給所有人盛湯。其他人都遞過一圈兒之後,他才最後把一碗湯遞到前田克裏斯面前,不客氣地說:“喝不喝?”

“當然!”前田克裏斯一把奪過湯,動作太大,灑出來不少。

徐雨被灑了一手的湯,怒氣沖沖地把勺子往地上一扔,指著前田克裏斯喊:“我警告過你!你不要太過分!”

“哦,你又要報警嗎?”前田克裏斯吹了一口湯,斜眼看尹仁緊張地沖過去,查看徐雨的手,“小甜心,這湯,味道可真不錯呀!”

湯並不太燙,應該做好了一段時間。他們過來的時候,尹仁正在把湯鍋駕到篝火上簡單加熱。夜晚從船長峰下面攀爬上來,確實冷得厲害。能夠喝上這樣一碗熱湯,那可真是非常不錯。

前田克裏斯一口飲盡,沖著正在向自己走來的薛定邦甜美微笑:“定邦桑,你來啦!你要不要喝看看,尹律師給你煮的湯呢?”

尹仁正在給徐雨擦手,他聽見前田克裏斯這樣說,忍不住轉頭深深地看了薛定邦一眼。

薛定邦沒有看前田克裏斯,他的全部目光,都落在尹仁身上。他溫柔的微笑,眼中的星光,都落在尹仁身上。

徐雨看看尹仁,又看看薛定邦,猛地把手抽了出來。

“我給你盛。”他撿起地上的勺子,奪過尹仁手中的擦手布隨便擦幾下。他給薛定邦盛了一整碗,遞到薛定邦面前,語氣比對前田克裏斯還要不客氣,“這是你的。”

薛定邦已經坐到了前田克裏斯身邊,他點點頭,沖著送湯來的徐雨溫柔一笑:“謝謝你。”

前田克裏斯虎牙咬住嘴角,靠在薛定邦肩膀上,兩手不住地拉扯自己的衣角。突然,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一臉恍然大悟地對薛定邦說:“定邦桑,這個湯真的,好像你做給我喝過的羅宋湯呀!”

就前田克裏斯那挑剔的舌頭,他喝第一口的時候,前田克裏斯就已經察覺。他知道尹仁和薛定邦的羈絆很深,但沒有料到竟然他們關系,親密到做的食物的口味都相差無幾。

說完這句,前田克裏斯得意地看著尹仁。

尹仁完全沒有了在拉斯維加斯那副趾高氣揚,游刃有餘,勝券在握的神情。他很沈默,說到羅宋湯的時候,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徐雨自然也發現了尹仁的反常,他瞥了一眼尹仁,盯著前田克裏斯,眼神有些氣憤。

薛定邦喝了一口,確實味道和自己做的很相似。以前和尹仁沒有鬧翻的時候,薛定邦經常會做羅宋湯給尹仁吃。這個味道,確實像是記憶當中的味道。他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看似溫和,實際上用力揉了揉前田克裏斯的後腦勺說:“羅宋湯都一個樣子。”

被揉搓警告的前田克裏斯,絲毫有放棄自己小算盤的打算。

“可不放辣椒的羅宋湯,我只喝過你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好偏心哦。

尹仁:不管你要做什麽,別針對小雨,明白嗎?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他兇我。

薛定邦:乖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