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攀巖(一)

關燈
薛定邦的擔憂不是沒有原因。

船長峰作為攀巖聖地, 就在於它的難度。蒼涼壯闊的美景,值得攀登上去的一切艱辛。九十度垂直的巖壁,並不是每一名攀巖者, 都適合挑戰。

薛定邦先前預設的路線, 是他常年攀巖喜歡的路線, 是他和尹仁一起攀爬的路線。如果帶著前田克裏斯, 薛定邦就需要更改路線,那不是他想要的。

“定邦桑可以不用改路線!”前田克裏斯一眼就看出薛定邦的擔憂,一句話立即戳到薛定邦的痛點,“我這樣拼命練習接近一個月, 不就是為了攀登船長峰嗎?尹律師可以做到,陪著定邦桑攀巖,我為什麽不能呢?要是我這點危險都不敢去冒險的話,那我還有什麽資格說, 我可以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呢?”

“這是不必要的冒險,克裏斯。”薛定邦輕輕把他掛在嘴角的頭發絲弄到耳根後面,“你可以有更寬廣,更安全,更加便捷的道路上去。”

“我想和定邦桑看一樣的風景!”前田克裏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想和定邦桑,走一樣的道路!不管這條道路多麽的艱辛困難,只要定邦桑在, 我就不怕!”他說著, 語氣一軟, 牽住薛定邦的手指, 搖晃薛定邦的胳膊, 軟軟糯糯地撒嬌說, “定邦桑,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啦?”

薛定邦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時間,說:“那你要趕快。先吃完早餐,洗碗是你的活兒。我去給你找攀巖用具,你自己來打包。別擔心你不會的問題,我教你。”

“定邦桑!你怎麽會這樣溫柔啊!”前田克裏斯開心地大叫,“你也太寵我了吧!我愛你,定邦桑!唔嗯……好甜哦,這個松餅又軟又甜,我超愛的!”

薛定邦溫柔地看著他,晨曦照進他的眼眸,閃爍耀眼光芒。

準備的過程沒有薛定邦想象當中那樣順利。他們到達船長峰下時,已經比薛定邦預計的時間晚了四個小時。如果不趁著天黑之前,就先攀上去一段距離,他們還不如在船長峰低下過夜,等待第二天的黎明再攀登。

薛定邦計算了一下時間。他原本計劃用六天時間,爬上船長峰。在船長峰的頂端逗留兩天。八月十九日那天,薛定邦會在封頂觀看日出,之後,他會離開約瑟米蒂國家公園,可能很難再有機會前來。

前田克裏斯好奇地伸著脖子東看西瞧,與薛定邦問這問那。

看著他那副快活的樣子,薛定邦心底的陰霍,也被一掃而空。

帶著前田克裏斯,可能六天時間會不太夠。畢竟薛定邦選擇的路線,難度非常大。與巨大難度相對的,就是他會在懸崖上看見的美麗風景。還有攀登時的刺激,以及登頂時的征服感和成功感。

薛定邦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八月十二日下午四點半。

如果順利的話,他六天時間攀登上去,可以在八月十八日登頂。第二天,就是尹仁的生日。觀看八月十九的日出,是薛定邦與尹仁常年形成得習慣。

今年可能要一個人看日出了。

薛定邦扯開最小苦笑,掏出手機計算了一下時間和路線。未來幾天的天氣,都會很好,不會下雨,可能會有點曬。薛定邦掏出隨身的筆記本,在上面把勾畫的路線,用記號筆強調重覆了一遍。

前田克裏斯好奇地探過頭,問薛定邦:“定邦桑,在看什麽呢?”

薛定邦搖搖頭,對前田克裏斯報以微笑:“你下午就在喊累,現在有力氣攀巖嗎?”

“現在就要上去?”前田克裏斯嘟著嘴,一臉老大不情願,“天快要黑了啊!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吧?我們在這邊準備一下,需要多長時間呢?”

薛定邦明白,前田克裏斯這是累了。在到達船長峰之前,他們還徒步了很長一段距離。前田克裏斯昨天昨天徒步了十幾個小時,還被野狼襲擊,精神和身體上面的疲勞,不是只通過一晚上的休息,就可以完全恢覆得了的。

“克裏斯,你可以在這裏紮營休息。”薛定邦溫和地揉了揉前田克裏斯的頭發,帶著幾分寵溺的笑容,把前田克裏斯迷得頭暈目眩,“我現在就得出發,你可以在明天一早出發,可以追趕我。”

“因為尹律師的原因嗎?”前田克裏斯不客氣地說,“因為尹律師八月十九日生日,所以定邦桑要在他生日之前登頂。你還在盼著和他相聚呢!真的他要是要那麽一點點在乎你,就連你的電話都不接嗎?!你昨天晚上也給尹律師打電話了,是不是???”

薛定邦無言以對。前田克裏斯說得對,他心中確實還對尹仁抱有幻想。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那塊損壞懷表的鋒利邊緣,刺痛了他的指腹。

薛定邦閉了閉眼睛,柔聲回答:“我對尹仁已經沒有期望了,克裏斯。我只是想看日出。”

前田克裏斯鼓著一張小臉,不服氣地嘟噥:“說謊。定邦桑又在欺騙自己。你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對尹律師沒有期望的樣子。不過,定邦桑既然決定現在就爬,那麽我們現在就爬吧!行李,分一下?”

“抱歉,克裏斯。”薛定邦說,“你盡量背就行,不要逞強。其他的,我來。”

“我還想什麽都不背呢!”前田克裏斯甜甜一笑,沖著薛定邦愛嬌眨眼,趁機還在薛定邦身上蹭了好幾下,“如果定邦桑能夠背我上去,那是更好不過啦!定邦桑,總是這樣為別人著想呢。吶,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啦?”

分好行李,薛定邦沒有做飯。他們分吃了一塊巧克力,立即開始攀巖。

夕陽的餘暉照亮船長峰的艱難險阻,峽谷在太陽之下燃燒。前田克裏斯爬了一陣,回頭望向船長峰的廣袤土地,讚嘆道:“好美的夕陽啊!定邦桑,雖然船長峰登的日出很美,但船長峰山腳的夕陽也很漂亮,不是嗎?”

薛定邦回過頭,如同火焰的落日在他心底燃燒:“是的,很美。”

第一次實地攀巖的前田克裏斯,比薛定邦想象當中表現得更好。他步伐很穩,呼吸的節奏一點不亂,每一個薛定邦提醒他打孔的地方,他都做得很好。

夜幕很快降臨,夜色吞噬模糊萬物邊緣。如果只有薛定邦,或者是薛定邦和尹仁一起,他們會在夜色當中攀爬兩三小時左右。考慮到前田克裏斯還是第一次實地攀巖,他們只在日落之後爬行一小時,就停在了山壁上。

“我們要在這裏紮營。”薛定邦低頭對前田克裏斯囑咐道,“把你的繩子給我,我幫你打好了懸掛。”

前田克裏斯滿頭是汗,甜滋滋一笑,聲音裏都能擠出蜜來:“這麽疼我呀?果然還是定邦桑最好了。”

當天夜裏,薛定邦躺在吊床上,凝視漫天繁星。前田克裏斯就在他身邊,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夠著前田克裏斯的小腦袋瓜。

運轉不停的小腦袋現在沈沈地放在吊床上,喜歡叭叭叭不停的小嘴巴也合上了,安靜得出奇。

以前這個時間,尹仁會在懸崖上面哼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尹仁的歌聲,讓薛定邦覺得安心。他有時候會伸出手,對尹仁說:“你要不要抓住我的手?”

多數時間,尹仁會回絕。因為他總是好強,是要面子的。怎麽會對人說——我害怕?

他們小時候,每天在幼兒園,都會牽著小手睡覺。那時候,尹仁也害怕。因為尹仁從來是表現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而薛定邦從來都是沈著冷靜,或者說是悶葫蘆,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嚇到他。所以,他倆在幼兒園高低床上,都是睡在上面。

事實上,尹仁害怕孤獨,也不喜歡睡上面。他害怕自己掉下去,就像在船長峰攀巖的夜晚,害怕自己睡著之後掉下去一樣。

那時候,他們會牽著手。

幼兒園的時候,尹仁主動伸出手,對薛定邦說:“栗子你害怕嗎?來,牽著哥的手,哥牽著你,不怕了啊!”

在船長峰的夜晚,尹仁會對薛定邦說:“定邦你怕嗎?”

薛定邦其實不怕高空,也不怕畏懼寒風。但他會溫柔的笑,順著尹仁的話承認說:“對,我很害怕。你可以牽著我的手嗎?”

薛定邦翻了個身,把隨身攜帶的懷表掏出來,放在唇下輕輕一吻。

漫天繁星沖著薛定邦眨眼,一閃一閃亮晶晶……

第二天一早,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時,薛定邦就醒了。前田克裏斯和尹仁一樣,喜歡賴床睡懶覺。見他還睡得香甜,薛定邦略微洗漱一下,咽下可使用漱口水,又從背包裏面拿了事先準備好的炸雞塊出來,在上面擠上醬料。

“克裏斯,醒醒!”薛定邦晃了晃前田克裏斯的吊床,呼喚道,“十分鐘之內,我們要出發。”

“……唔,”前田克裏斯睡得迷迷糊糊,還以為自己還躺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那十分鐘之後叫我。”

“你如果不起床,我就先出發了。”薛定邦說,“炸雞我也會一個人吃光。之後的幾天,我們都不會有這種食物吃,只有巧克力和果汁凍。”

一聽見有吃的,前田克裏斯立即來了精神。他快速翻身坐起來,朝著薛定邦撲了過去:“不要,我的炸雞!”

前田克裏斯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這裏是高空懸崖。

他失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尹律師就是慫!

尹仁:我不是慫,我只是小心使得萬年船!

前田克裏斯:我超勇敢的!

薛定邦:那你也不能說尹仁壞話(揪臉蛋)。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太偏心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