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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狼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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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一路奔襲, 踩得地面嘎吱嘎吱響。

狼群對他緊追不舍,比他速度更快。

突然,一匹年輕的灰狼朝他撲了過來。貿然行動的半大狼可能沒有料到, 眼前這名身材瘦小的男人, 竟然也會有如此大的力量。

“畜生!!!”前田克裏斯大吼一聲, 一棒子砸到它臉上。木棍四散分裂, 打得它眼歪嘴斜,發出狗一樣的嗷嗷嚎叫聲。

那匹狼在地上打了個滾,再站起來時,滿臉鮮血, 眼睛也瞎了一只。它咧開嘴,嘴裏的血比臉上只多不少,順著斷裂的獠牙往下滴落。看上去比沒有受傷的時候,更加危險。

這一棒, 把前田克裏斯震得胳膊發麻。手中的木棍本來就是枯枝,現在只剩下半截。如果狼群繼續攻擊他的話,他根本沒有把握可以再勝出一次。

“我不怕你們!”前田克裏斯一邊後退,一邊以驚人的氣勢高喊,“定邦桑在這裏呢!我才不怕你們!”

這名強做鎮定的人類, 丟下這句話,扭頭就跑。狼群跟著他,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側面的狼已經圍住了他, 有些狼正繞過叢林, 想要從前田克裏斯正面包抄。

看見這些狡猾的畜生, 竟然還會分工合作。前田克裏斯簡直欲哭無淚, 他腿很酸, 手很痛, 就連呼吸都急促得不行。

只剩下最後的信念,還支持著前田克裏斯向前奔跑。那就是——想要見到薛定邦。他的定邦桑。他不能就這樣折在這裏,連再看一眼薛定邦的機會都沒有。

很近了,很近了。前田克裏斯已經可以看見林中別墅的房頂。頂樓陽臺的小夜燈還亮著,好似指引他回家的燈塔。

除此以外,別墅裏沒有其他燈光。

薛定邦可能已經睡了,但薛定邦還沒有離開。

“救命啊!”前田克裏斯高聲大叫,淒厲的聲音劃破夜空,驚起一群烏鴉。

“定邦桑!!!”

“救命啊!!!”

頭狼攔在前田克裏斯前進的道路上,他都可以看見房子前面的空地。卻沒有辦法再前進一步。

前面是以頭狼為首的,狼群裏最強壯的幾匹狼。後面和側面,包圍他的狼群,正在逐漸縮小包圍圈。無論從哪個方向看,前田克裏斯都沒有突圍的可能。

前田克裏斯停了下來,撐住膝蓋喘粗氣。

“對不起,定邦桑。”想到可能真的沒有再見薛定邦一面,前田克裏斯的眼淚怎麽都忍不住,“我真的,真的好想再見到你啊!”

人類散發出的恐懼絕望氣味,讓狼群發起了進攻。那匹頭狼向著前田克裏斯沖了過來,前田克裏斯身子靈巧,躲過頭狼轉身就跑。卻沒料想腳下一空,踩到要命的坑洞。他噗通一聲,倒向附近的大樹,胸口撞到樹根上面,疼得呲牙咧嘴。

慌亂之中,前田克裏斯想要在地上再撿個木棍什麽的,用來抵禦野獸的利齒尖牙。他兩只手無助地在地面上胡亂扒拉,都沒能找到比自己手指更加粗的棍子。

頭狼撲了個空,這狡猾的畜生快速轉身,一爪子摁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

前田克裏斯正在拼命向前攀爬,突然被狼爪給摁住,嚇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頭狼湊近臉旁,前田克裏斯轉動眼珠,看見它寒氣森森的牙齒,掛著亮晶晶的涎水。

它身上散發出來,屬於野生動物特有的臭味,熏得前田克裏斯幾乎要昏過去。

那雙黃色的小小三角眼,有屬於野獸的野性與不羈。冷漠得令人發寒。

“……定邦。”前田克裏斯滿臉都是淚水,他沒有找到可以抵禦攻擊的木棍,手裏面,只抓了一把枯葉與泥土。

這是他最後擁有的東西,不久之後,前田克裏斯可能也會化成泥土的一部分。

只要薛定邦還會到這個地方來,或許就可以從他身上踩踏過去。

想到這一層,前田克裏斯心裏的難過減輕了不少。

“下輩子,我一定要早一點遇見你哦。”

“等我,定邦,我不允許你先遇見尹律師。”

“我愛你……”

前田克裏斯閉上眼,準備接受既定命運。他已經被狼群圍住,頭狼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犬齒。頭狼靠近他的脖子,只要一口,就可以讓他一命嗚呼。

恍惚之中,前田克裏斯似乎出現了幻聽。

他聽見了薛定邦的聲音,好像是從遠處傳來,不太清晰。

“克裏斯!”

“你們這群畜生,放開他!!!”

一定是幻覺吧,前田克裏斯從未聽過薛定邦如此緊張慌亂的聲音。裏面還帶著不少憤怒,尾音裏還有微不可聞的顫抖。

一聲槍響,打破深夜寂靜。

溫熱的鮮血噴灑得前田克裏斯滿頭滿臉都是。

這就要死了嗎?前田克裏斯閉著眼睛想。隨後他立即發現不對勁,沒錯,那是槍聲。

狼可不會使槍,只有……

“定邦桑!”身上很重,頭狼被一槍爆頭,倒在了前田克裏斯身上。他掙紮著把那匹狼從身上拱下來,向著槍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薛定邦站在門口,背後是林中別墅裏洩出的暖光。

暖黃色光芒勾勒出他神聖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對這些野獸進行物理超度。

頭狼被打死,巨大的聲響嚇得狼群四散奔逃。

薛定邦肩膀上掛著電筒,手裏的拿著三管滑膛□□。熟練褪下子彈,薛定邦朝天又放了兩槍。狼群逃得更加快速,再狡猾兇猛的野獸,也敵不過人類的武器。

“定……唔……”前田克裏斯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手腳發軟。他的腳裸好像脫了臼,此刻正火辣辣的疼得厲害。應該是剛剛才到洞的時候,扭傷了腳。

“克裏斯!”薛定邦神色緊張,沖到前田克裏斯面前,將他緊緊抱了個滿懷。

薛定邦正在打理行裝,他打算明天就出發,前往船長峰。今年就算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攀巖。就算是尹仁要放棄他們之間的約定,他也不會單方面放棄。

若是順利,薛定邦會在尹仁生日之前,到達船長峰頂端。他把紅酒和面粉都塞進了行李裏面,還有拍攝星軌用的攝像設備。

如果能夠與尹仁有幸再度相見,薛定邦會開酒給他,會煮面給他,會把自己拍攝的星軌給他。

然後,離開他。

薛定邦自認為不會是那種不識趣的人。

尹仁追著自己跑,追了三十年。

三十年時間,已經足夠改變很多。而尹仁對他的感情,都沒有多少變化。如果能夠早一些知道懷表裏面的秘密,如果能夠更加大膽強勢,不管尹仁是不是害怕想要逃走,不管尹仁是不是願意……

只要能夠得到尹仁,和尹仁在一起,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就在薛定邦胡思亂想的時候,他似乎聽見了呼救聲。

是前田克裏斯的聲音。

在收拾行李時,薛定邦就聽見了狼嚎。他大喊救命,還有野獸在別墅周圍低沈咆哮。

薛定邦心裏咯噔一聲,深感大事不妙。他背後浮出一層冷汗,趕緊到倉庫把□□和子彈找了出來。

就算是有了心理準備,在滿月的光輝之下,薛定邦看見前田克裏斯被霍格先生給撲倒在地,還是嚇得下點心臟停滯。

沒有任何猶豫,薛定邦扣動了扳機。

他知道前田克裏斯可能會受傷,也會傷得不輕。明明已經打算接受這個現實,卻在看見前田克裏斯滿臉是血的樣子,還是無法保持冷靜。

薛定邦用力擁抱住身材瘦削,滿臉是血的前田克裏斯。他仿佛要將對方融入自己身體的力道,弄得前田克裏斯十分難受。

“定邦桑,我喘不過氣來了。”前田克裏斯低聲求饒,卻反手把薛定邦抱得更緊,“你不要在我耳朵邊喘粗氣好不好?你弄得……我好癢啊……”

薛定邦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呼吸竟然如此粗重。明明沒有經歷什麽劇烈運動,偏偏好像跑了一場馬拉松一樣,渾身大汗淋漓。夜風一吹,冷得厲害。

“……克裏斯。”薛定邦輕聲喟嘆。他非常明白,剛剛的那種感覺是什麽。

在那一瞬間,薛定邦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前田克裏斯了。

他在害怕,是的,他很害怕。

當看見前田克裏斯沒有事,還有力氣叫他名字時。他沒有忍住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沖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失而覆得的感激,用力擁抱了這名執著的年輕人。

“定邦桑,你抖得好厲害。”前田克裏斯把腦袋輕輕放在薛定邦肩膀,眨了眨眼,淚珠滾滾而落,濡濕薛定邦的衣衫,“我就知道你會來就我的,你每次都可以及時趕來救我。”

“克裏斯,你怎麽過來的?”薛定邦捧住他的臉,甚至都沒發現自己正在發抖,“這裏離景區外面有八十多公裏!”

“走路回來的。”前田克裏斯回答,“為了見到定邦桑,我什麽都願意做。”

“你受傷沒有?”面對他的眼淚,薛定邦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混賬,“能走嗎?”

前田克裏斯搖了搖頭,他本來想要撒一下嬌,沒料想在開口之前,薛定邦就滿足了他的願望。

“我得檢查一下你身上的傷口。”薛定邦不由分說,把前田克裏斯給抱浴室,他在放水的時候,還不忘記紳士詢問,“我可以脫掉你的衣服嗎?”

一句話,激得前田克裏斯滿臉通紅。他難為情地叼住手指頭,把目光瞟向一邊,糯糯地問:“定邦桑,今天晚上,我們會發生些什麽美好的事情嗎?”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嗚嗚嗚,我害怕。

薛定邦:有我在,沒什麽好怕的了。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抱我,好不好啦?

薛定邦:……你說的是哪一層意思?

前田克裏斯:每一層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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