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交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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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動了動小爪子,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他迷迷糊糊爬起來,睡眼朦朧環顧一圈四周。

薛定邦不在這裏。

臥室裏面沒有鐘,天還黑著。想起來手機在吃飯的時候放在廚房, 前田克裏斯光著一雙腳下了床, 哈欠連天地晃悠到廚房。

客廳裏沒有薛定邦的身影, 廚房裏也沒有。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是半夜三點。

夜, 已經很深。

在林中小屋,要去最近的商店,開車起碼都得三個多小時。前田克裏斯害怕薛定邦可能又趁著他睡著,開車出了景區找尹仁去。他轉身正要出門去看看車還在不在, 路過書房時被書房的燈光吸引了眼睛。

薛定邦正對著平板,帶著耳機,沒有聽見他的靠近。

屏幕上的畫面,正是薛定邦自己。

出現在平板電腦上的薛定邦, 有前田克裏斯感到陌生的樣子。他看上去有些孩子氣,完全沒有在前田克裏斯面前表現出來的老成持重。

由於薛定邦帶著耳機,前田克裏斯不知道視頻裏面的人在說什麽。

可前田克裏斯能夠聽見現實當中的薛定邦,在說些什麽。視頻裏,薛定邦已經坐下開始彈鋼琴。

看得入神的薛定邦, 正對著視頻喃喃自語:“尹仁,是我錯了吧?我為什麽不聽你的話呢?”

“我為什麽不第一時間留下你呢?”

“我為什麽不和你一起走呢?”

“我果然,還是太自負吧?”

“我果然, 應該多哄哄你的。”

“我果然, 還是應該在家裏等著你。”

“這樣賭氣, 來約瑟米蒂公園, 又有什麽用呢?”

前田克裏斯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憤怒和害怕的情緒交替上升。他咬著牙齒看視頻裏面的薛定邦彈完鋼琴, 站起來對著鏡頭不知道在說什麽。

不甘的心情,從腳指頭一直蔓延到頭發梢。

乖順的小貓,從背後摟住薛定邦的肩膀。扯掉耳機,軟軟的吐息噴灑在他耳畔:“定邦桑,為什麽這麽晚還不睡覺呀?你在自拍嗎?我們一起看,好不啦?”

薛定邦胳膊僵硬片刻,不自然地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把平板電腦扣了過來:“你不睡了?嗯?是不是想要出去練習攀巖?”

“才,才不是呢!”前田克裏斯扭動身軀,做到電腦桌上,不客氣地把腳踩住薛定邦的膝蓋,“我睡一半起來發現你沒在。所以出來找你咯。我可是擔心定邦桑,擔心得不得了呢!你還躲在這裏看什麽,讓我看看是什麽!”

由此話頭,前田克裏斯動作幹脆利索直接上手,抓住平板電腦就要翻過來看個究竟。

他的小動作,在這一秒得逞,下一秒就被連人帶平板一起給掀到地上。

木屋裏只有臥室和客廳沙發前才有地毯,前田克裏斯重重摔倒地上。他手中的平板飛了出去,順著地面一路滑到墻角。

若不是平板外面罩了個支架套子,恐怕這一下早就四分五裂。前田克裏斯擡起頭,不解又委屈:“定邦桑,對不起。我不會再拿你平板,你不要因此而討厭我。”

“我沒討厭你。”薛定邦重重喘了一口氣,走到墻邊把U盤從平板上拔下,“你要是睡不著,可以玩會電腦。我出去抽根煙。”

前田克裏斯委屈咬唇,眼巴巴望著薛定邦出了門。

關門的聲音在黑夜中尤其刺耳,前田克裏斯撐著身體撿起平板電腦。剛剛薛定邦播放的視頻,已經沒有辦法再看。不管前田克裏斯怎麽點,都顯示文件錯誤或丟失。

“果然,還是和尹律師有關呢。”前田克裏斯恨恨磨蹭後槽牙,扭攪衣角的力道幾乎要撕碎布料,“定邦桑,你果然還是喜歡尹律師的。好嫉妒啊,好不甘心啊,好可恨呀!”

前田克裏斯想著尹仁時,薛定邦也在想著尹仁。

坐在尹仁最喜歡的吊床上,薛定邦手裏的煙頭都快要燒到手指。

無論事實的真相如何,尹仁家裏確實住進了人,他打破了他們之間的默契,以及多年以來,所堅持的底線。

拿起最後一點煙,薛定邦深深吸入一口,緩緩閉上雙眼。

仰起頭,薛定邦吐出一口煙霧。煙霧遮蓋月亮,繁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璀璨。

星光勾勒出前田克裏斯的輪廓,出現在薛定邦頭頂。

“這麽精神?”薛定邦踩滅煙頭,沖著他微笑,“去攀巖。現在就去,我看著你爬。”

前田克裏斯咬住嘴唇,明顯感覺到薛定邦微笑下面隱藏的怒氣。

“你有什麽問題嗎?”薛定邦站直身體,他的聲音依舊溫和,高大的身材在壓迫力驚人,說話帶著權威性,堅定且不容置疑,“去吧。”

前田克裏斯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憂郁的眸子漸漸濕潤:“定邦桑……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去。”薛定邦抓住他細瘦的手腕,幾乎要將他從地上提起來,“現在。”

從手腕上的力道看來,前田克裏斯認為現在還是不要惹惱薛定邦比較好。他垂下眼,本能表達順從,乖乖走到那塊石頭旁邊。

攀巖之前,前田克裏斯回頭看了薛定邦一眼,黑暗之中,薛定邦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他就像是冬日裏一塊巖石,陰影在石頭上鑿出來兩個洞,是他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深深眼窩。

巨大的運動量,沒一會兒就叫前田克裏斯手腳發軟。白天折騰了一天,晚上還沒有睡夠。體力無法完全恢覆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辦法順利爬上十米高的頂端。

薛定邦隱沒於黑暗,只有煙頭發出的微弱火光,在他臉前明滅。

晨曦點燃天邊雲朵,第一抹陽光透過房頂,照得前田克裏斯眼花。他渾身發軟沒有力氣,幹脆放手,任由安全繩把他帶到地面。

薛定邦腳下已經累積了一堆煙頭,他如同已經被石化後又風幹的雕塑,太陽將他的輪廓切割如同鋸齒。每一道光暈都使人眩暈不可直視。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躺倒在地,淚水從眼角劃過,“你在恨我嗎?”

“沒有。”薛定邦柔聲回答,那溫柔聲音之下的冰冷,使人不寒而栗。

前田克裏斯打了個冷顫,爬起來解腰上的安全繩。他剛剛解開搭扣,就被一雙大手握住,那蘊含溫柔笑意,又帶著幾絲清晨料峭微風的聲音,從耳膜吹進心底:“我讓你停下了嗎?嗯?堅持到晚上,我就滿足你一個願望。”

在拉斯維加斯,前田克裏斯被稱為海妖,而現在,他被薛定邦誘惑了。

朝陽在薛定邦身後緩緩升起,帶給他腦袋一圈神聖的光暈。那雙溫柔包容的眸子,眼底都是冰霜。前田克裏斯無法抗拒他的一切,他的聲音,他的命令,他的凝視與他的承諾。

“為了定邦桑,就算前面是火坑,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哦!”

在不久之前,前田克裏斯這樣說過。

在現在,他跳了進去,並且不打算出來。

薛定邦為他穿戴好護膝,轉身進了屋子。一直到夜晚降臨,才從房間裏走出來。

前田克裏斯的衣服上已經結出一層鹽花,深色的T恤上,展開出紮眼的白色花朵。他身上的汗水濡濕了衣衫,又被太陽烤幹。烤幹之後又濕透,再被烤出新的一層鹽,覆蓋在舊的鹽花之上。

由於被安全繩掛著,他一整天都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

薛定邦把他放下來時,他又累又餓幾近虛脫,只有那雙眼睛依舊倔強。

“好孩子,做得很好。”薛定邦揉了揉他的頭發,原本柔軟順滑的發絲,現在摸上去又濕又硬。為他解開安全繩,薛定邦把他放在尹仁最喜歡的吊床上,低頭看了他許久,“你有什麽願望嗎?”

前田克裏斯擡起手,勾住薛定邦脖子。

“什麽都可以嗎?”前田克裏斯開了口,原本如楓糖般甜美的聲音,嘶啞幹澀,“定邦桑,你什麽都會答應我嗎?”

薛定邦點點頭:“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就可以。”

以前田克裏斯目前的狀況,他大抵會說,要按摩,要洗澡,要面疙瘩湯之類。若是更加過分的要求,可能因此要求“愛他”、“抱他”、“吻他”之類,薛定邦完全可以拒絕,說“做不到”。

不管認識前田克裏斯多久,這名年輕人總是可以打破薛定邦的預測,刷新薛定邦的認知。

前田克裏斯說:“你保持這樣,一分鐘就好。不要動,可以嗎?”

雖說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薛定邦還是點頭同意。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也不難做到。

前田克裏斯勾住薛定邦,在吊床上跪直身體。他有些搖晃,又微妙地保持著一種平衡。就像是在薛定邦耳邊回蕩的話語,有些令人刺痛,又帶著幾分甜蜜的小幸運:“定邦桑,我好喜歡你啊!你可以折騰我,或者懲罰我,不然你恨我好了!請不要不理我,一個人在這裏,我好孤獨啊!”

“我知道你為尹律師的事情,懊惱,生氣。”前田克裏斯捧住薛定邦的臉,眼睛一瞬不瞬,似乎要將這張溫柔英俊的面孔,烙入自己的腦海,“你來罰我吧,只要是定邦桑的情緒,不管什麽我都接受哦。”

“我不是在生你的氣。”薛定邦說,“我氣我自己。”

“氣我吧,別氣你自己。”伴隨話音落下的嘴唇,刺痛了薛定邦。

脫水讓前田克裏斯的嘴唇幹裂,這樣的吻並不舒服,帶著些微刺痛。

“定邦,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為了個不愛你的男人難過!好氣哦!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呢?

薛定邦:我正在看著你。

前田克裏斯:那你能不能不要為為了尹律師難過?

薛定邦:尹仁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我不想和他關系破裂。

前田克裏斯:只是作為朋友和好,我還是可以接受的。

薛定邦:你這麽大方?

前田克裏斯:才不呢,誰叫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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