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林中小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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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沖向廚房, 衣角的風都幾乎可以刮倒人。

前田克裏斯不明所以跟著薛定邦進了廚房,他記得有在做飯的時候,也有好好地收拾廚房。絕對沒有做一頓飯就弄得亂七八糟的情況。

“你都幹了些什麽?”薛定邦又問一次, 打開櫥櫃下面存放面粉的櫃子, “你用了這麽多???”

薛定邦買的面粉很小, 只有兩公斤。打開來一看, 裏面已經空了一半。

“你用了這麽多面粉,就做了兩碗湯?”緊緊捏住袋口,薛定邦拿了根繩子,把面粉袋子裏三層外三層紮口, “不要再動這包面粉了!聽見了嗎?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幾個星期呢!”

前田克裏斯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像是一名做錯了事情,挨訓的孩子。他垂下眼,淚水啪嗒啪嗒往下不停掉落:“還有一些, 在鍋裏。我怕定邦桑會肚子餓,多做了一些。”

薛定邦這才發現,湯鍋裏面煮了滿滿一鍋的日式水團。

心事重重的薛定邦,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前田克裏斯和他講話,他根本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可憐巴巴的小貓, 小手揉搓著自己的衣角,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就是倔強不肯流下來。

“抱歉, 克裏斯。”薛定邦摸著額頭上的傷口, 又陷入了舊日思緒。尹仁為他打架, 為他挨打, 他去給尹仁送餃子的那一天, 薛定邦頭上也有個傷口,連位置都和現在一樣。

薛定邦一道歉,前田克裏斯的那點小委屈立即消失得煙消雲散。

“定邦桑,”小貓撲到主人懷裏,雙手環住主人的身體,仰著小腦袋甜甜笑道,“我做了好多呢!我們可以吃兩天啦!你現在餓不餓的?你就吃了一口。”

“用高筋面粉,有些硬。”薛定邦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有抓穩剩下的面粉,“攀登船長峰時,要背食物和飲水上去。我會背它上去,做一些面食。”

“我以後保證不再用這個面粉啦!”前田克裏斯乖乖巧巧點頭,小下巴在薛定邦胸口蹭了好幾下,“定邦桑,你要背上去做好吃的面疙瘩湯嗎?”

“……也許。”薛定邦推開他,將面粉放在櫥櫃最高一層。

吃完晚飯,薛定邦感覺有些頭疼。前田克裏斯主動承擔起來所有家務,薛定邦窩進沙發裏,看著那名身材纖弱的男孩,在廚房和客廳進進出出。

前前後後忙碌到一點多,前田克裏斯才停下來。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沙發墊子,望向薛定邦,眼睛一瞬不瞬。

薛定邦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手邊還有一大摞草稿紙。只不過用眼角餘光瞥過,他心裏就知道這只小貓咪是來邀功的。

“辛苦了。”薛定邦的指尖掠過他柔軟的發梢,拂過精致漂亮的耳郭,捏住圓潤耳垂,輕輕攆弄,“坐上來。”

前田克裏斯乖巧順從支起身子,坐到薛定邦身邊。薛定邦手一揚,他耳朵裏立即多了個入耳式耳機。

“剛剛對你發脾氣的事情,我很抱歉。”薛定邦將另一半耳機塞進自己耳朵,腦袋朝著前田克裏斯靠近些許,“作為補償,一起聽音樂,好嗎?”

前田克裏斯點點頭,開開心心把小腦袋放薛定邦肩膀:“定邦桑,再聽一些中文歌曲吧!中文的發音聽起來好高級,我很喜歡呢!”

“想聽什麽?”薛定邦垂下眼,透過睫毛看前田克裏斯。

前田克裏斯拿著手機,曲腿窩進沙發,手指不停劃拉屏幕,想要找自己喜歡的歌曲。他已經換下了那件沾血的T恤,現在穿的是薛定邦的T恤。寬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和件短連衣裙沒差。過大的領口,根本遮不住他精致漂亮的鎖骨。

“中國哪個歌手比較有名呢?”前田克裏斯翻看榜單,“Kun和□□,在排行榜裏很靠前啊!好像很有影響力的樣子,我們要聽看看他們的歌嗎?”

薛定邦額頭一抽,感覺傷口疼得厲害:“給我!”

手機到了薛定邦手裏,他想都沒想,直接輸入Jacky Cheung。

“他是中國最有影響力的歌手之一,”薛定邦頓了頓,有些恍然若失,“我和尹仁以前,也會一起聽他的歌。”

老家有一顆大榕樹,幾乎是每一年的暑假,薛定邦都會被送回老家去。尹仁也非要跟著一起,不然就在家裏哭鬧。愛哭的、愛鬧的和愛撒嬌的孩子,向來都是好命的。

尹仁就是那個好命的孩子。他總是可以得償所願,獲得他想要獲得一切。

跟著薛定邦回老家的尹仁,完全釋放了天性。他們在河裏抓魚、洗澡,在山上瘋跑,摘野果子吃後拉肚子。又不知悔改,下次繼續吃那些顏色漂亮的野果。

當然還有爬樹。

傍晚時分,薛定邦與尹仁爬上老宅門前的那顆大榕樹。兩名孩子坐在粗壯的樹幹上面,腦袋靠在一起,聽尹仁從城裏帶來的MP3。

就像現在,薛定邦與前田克裏斯一樣。

他們腦袋靠在一起,一人一半耳機,聽著從手機裏傳來的歌聲。

薛定邦伸出手,摟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就像是當年摟住尹仁的肩膀那樣。

他瘦小纖細的身軀,極富有少年感。單薄圓潤的肩頭,好似輕輕一捏就會粉碎。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煽動兩排蝴蝶翅膀似的睫毛,輕聲讚嘆:“他唱的真好聽,雖說我聽不太懂。”

不是聽不太懂,是完全聽不懂。薛定邦想。

“我現在頭疼,不想翻譯。”放下筆記與書,薛定邦扯掉另一半耳機,倒在沙發裏,“克裏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將來怎麽辦?”

“定邦桑,我想我的將來有你。”前田克裏斯有點失落,撐住手籠住薛定邦的身體。沙發過於逼仄,他需要很貼近薛定邦,才能不讓自己掉下去,“定邦桑,我爺爺去年就病重啦。我怎麽可以去投靠一名病重的老人呢?況且他也不待見我。若是定邦桑要趕走我,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的歸宿了。”

他說話時,呼吸帶來的熱流,噴灑在薛定邦臉上。背光下的面孔,冷靜又平常。好似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情,而不是自己在世間最後親人的生死。

“……克裏斯,請不要那樣說。”薛定邦愛憐撫過前田克裏斯的額發,“世界這麽大,總歸會有你的去處。若是你自己不夠明白,時間會給你答案。還有……”他頓了頓,食指頂住前田克裏斯的下顎,輕輕往上挑,“你不覺得,距離有些太近了嗎?嗯?”

“定邦桑不是會和尹律師聽歌嗎?”前田克裏斯不服氣地嘟噥,“為什麽又要扯掉耳機躲開我?”

薛定邦微笑仰起頭,溫熱的氣息同低沈嗓音一起,繚繞在前田克裏斯耳邊:“我和尹仁不會這樣靠近,也沒有這樣的姿勢。你若是只想聽歌,不要這樣靠過來。先把身子坐正,不要打什麽小主意。”

一股熱流竄上前田克裏斯臉頰,把他弄得兩頰緋紅。

“我沒打什麽小主意。”他沒什麽底氣地說,直起身子規規矩矩坐好。

薛定邦坐起來,朝著前田克裏斯的方向倒下去。本來已經坐好的小乖貓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站起來逃開。

“別動。”薛定邦抓住他的膝蓋,低聲呵斥道,“就這樣,一會兒就好。”

“因為,定邦桑會和尹律師這樣嗎?”前田克裏斯低下頭,神色頗為覆雜地盯著薛定邦,“定邦桑,不管你什麽時候需要我,我都會在這裏。我絕對,絕對不會離開定邦桑。”

薛定邦伸出手,探向他的耳朵:“把耳機給我一半。”

前田克裏斯把耳機塞進薛定邦耳朵,優美的音樂緩緩流淌。

“克裏斯……”薛定邦動了動嘴唇,把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算了……”

“什麽算了?”前田克裏斯眨眨眼睛,不解地瞪著,“你這樣會說,我更加再意了呢!”

薛定邦坐起來,像抱貓一樣,掐住他的腋下,把他給提了起來:“你還想聽睡前故事嗎?”

“想啊!”

一小時之後,前田克裏斯蜷縮著身體睡得很香。他安靜無害的睡顏,像初冬的第一場雪般無暇。薛定邦捏緊眉心,踱步到廚房。

那一袋黑咖啡,還靜靜地躺在咖啡機旁邊。

薛定邦沖了一杯,果然如同所料想的那樣苦澀。

仁哥,你會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黑沈沈的咖啡,倒映出薛定邦的臉。他現在卸下了所有偽裝,滿心苦悶坐在書房電腦桌前。

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金屬條,薛定邦把它接入了自己的手機轉換線。裏面的內容,薛定邦已經看過很多次。

薛定邦點開為尹仁拍攝的視頻。第一個就是在今年春節,薛家和尹家兩家人熱熱鬧鬧地過年。這裏面,沒有尹仁的影子,那是拍給尹仁看的。

即使周圍有這麽多親人,那時候薛定邦的笑面之下,還是感覺很孤獨。

因為尹仁不在。

過去那麽多年以來,在內心形成的困惑,都被此時的孤獨沖散。薛定邦在那時候,下定了來美國找尹仁的決心。

拋棄一切,來找尹仁,想要告訴他一切。

可是,在拉斯維加斯。因為自身的那一點念頭,以為尹仁喜歡自己,便可以有恃無恐地揮霍他對自己的感情。相信不管如何,尹仁都會回到自己身邊,只要自己能夠走到他面前,對他說出那句話。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薛定邦一個耳光。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我想要和定邦桑拉近距離,有什麽不對?

薛定邦:你可愛你說得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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