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林中小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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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

薛定邦抽了抽眼角, 把他一頭軟毛給揉得亂糟糟:“淘氣!”

“我後背還挺疼的,”前田克裏斯開心搖擺腦袋,在薛定邦手心蹭來蹭去, “定邦桑, 今天有睡前故事和按摩嗎?”

“沒有按摩。”薛定邦推開他往前拱的小腦袋, 優雅轉身向廚房走去。

前田克裏斯滿心不樂意, 嘟嘴鼓臉嘟嘟噥噥:“小氣鬼。”

“我聽得見。”站在廚房門口,薛定邦回過頭微笑,燈火在他額前碎發閃爍,為他的身影鍍上一層令人炫目的光暈, “去洗幹凈到床上躺好,等會我給你講故事。”

本以為今天沒戲的前田克裏斯,立即掛上甜滋滋的笑容。他快快點頭,哼著小曲兒進了浴室。

看著他興高采烈的背影, 薛定邦笑著搖頭離開。

廚房裏,尹仁喜歡的咖啡,擺在咖啡壺旁,從未打開過。cubita的黑咖啡實在太苦,對於和小孩子一樣嗜甜的前田克裏斯來說, 絕對在守備範圍之外。

薛定邦與前田克裏斯到國家公園時,在景區外面購買了不少生活物資。當時他並沒有發現,自然而然地拿了兩包。

等到了林中別墅, 整理物資時, 薛定邦才發現它。

把咖啡擺在臺面上時, 薛定邦楞了很久。

尹仁, 你正在做些什麽呢?薛定邦閉上雙眼, 眼前浮現出尹仁的音容笑貌。

“定邦, 我好想吃你做的面條啊。”

薛定邦猛地睜開雙眼,在他面前,並沒有端著咖啡,微笑著和他說話的尹仁。

只有那個聲音,就在不久之前,在拉斯維加斯時,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還回蕩在薛定邦耳邊。

薛定邦快速轉身,抄起汽車鑰匙走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來時,前田克裏斯頂著一頭泡沫從浴室裏沖出來。他是如此匆忙,甚至沒有想到給自己圍上一條浴巾。

薛定邦剛剛把鑰匙插進去,就看見光溜溜跑出來的小家夥。他走了幾步,因為天黑和緊張,噗通一身摔倒在地,沾了滿身的土。

“怎麽了?”薛定邦打開車燈,下車把前田克裏斯扶起來,“不是在洗澡嗎?怎麽就這樣跑出來?”

“你要去哪兒啊?定邦桑?!”前田克裏斯帶著哭腔,緊緊抓扯薛定邦的袖子,“不要,不要丟下我,我會很乖的!我聽話,我不會再鬧和淘氣了!定邦桑,別走,別走!”

“我只是去買點東西。”薛定邦抹掉快要掉到眼睛的泡沫,柔聲安慰說,“你先去洗澡好嗎?你洗完之後,乖乖等我回來,嗯?”

“不要!”剛剛才說自己會乖乖聽話的小家夥,在這個問題上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帶我一起去!我去沖一下水,馬上就過來!別丟下我一個人,我很害怕!”

“好,不丟下你,你別怕。”薛定邦把他扶起來,帶他到浴室門口,“你先去洗,我不走,我就站在門口等你。好嗎?”

驚魂未定的前田克裏斯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浴室。

薛定邦溫柔微笑,為他帶上浴室門。

隔絕兩人的薄薄一道門內,傳來陣陣水聲。薛定邦掏出香煙點燃,心情有些煩躁。他洗得很快,薛定邦一根煙還沒抽完,前田克裏斯就滴著水出現在門口。

“我洗完了。”他說。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裏,還有未曾散去的驚恐。

“我幫你吹頭。”幹燥柔軟的毛巾,搭在小可憐腦袋上。

薛定邦把早已準備好的吹風機打開,試了試溫度,才往前田克裏斯已經半幹的頭發上招呼。他的手法輕柔老道,每一下在頭皮上的按摩,都恰到好處。仔仔細細的撥弄,將發梢吹得幹濕度適宜,不會太幹導致頭發毛躁,也不會讓頭發太濕導致感冒。

前田克裏斯全程縮著脖子,可憐可愛的小模樣,真的和只怕吹風的貓差不多。

“克裏斯,別害怕。”薛定邦湊近小貓耳旁,溫熱的氣息噴灑入對方耳孔,“我不會丟下你不管,去的車程太長,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我這是為了你好,請你不要猜疑。”

薛定邦的嘴唇,離那精巧漂亮的耳朵,不過短短一兩公分距離。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掃過耳廓每一根細微汗毛,直叫小可愛聳起肩膀發顫。

前田克裏斯腦袋裏嗡嗡作響,雞皮疙瘩從頭皮一直蔓延到指尖。薛定邦低沈磁性的聲音,溫和沈靜又充滿誘惑。這樣近的距離,每一個音節,都在震動他的顱腔。他腳下一軟,整個身子酥了半邊,站立不穩向著薛定邦倒過去。

“不舒服嗎?”薛定邦扶住他,臉上的微笑帶著明知故問的意味,“那就不要去了,在這裏乖乖等我回來,嗯?”

一句話,把前田克裏斯說得委屈得不行,抓住薛定邦的衣領輕哼:“狡猾,太狡猾了!定邦桑總是這樣狡猾!明明都是你,故意的!你撩到我了!我不能走路,抱我上車好不好啦?”

這小妖精,一撒起來嬌,就沒完沒了。薛定邦裝作為難的樣子思考片刻,把他用浴巾裹緊,打橫抱了起來:“不行,我只能抱你去臥室換衣服。上車的路,自己走吧。”

前田克裏斯偷偷紅了耳朵,把整個腦袋都埋進薛定邦胸口。浴袍下面,圓潤光滑的小腳趾頭,可可愛愛蜷縮在一起,指尖還泛著些微的粉紅色。

薛定邦瞥過目光,盡量不給這害羞的小家夥增加難堪。

等前田克裏斯穿戴整齊,準備出發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這麽晚出門,定邦桑要買什麽呀?”前田克裏斯眨眨眼,坐在副駕駛上面,身上散發出一股沐浴之後的清新香味。

他沒有噴香水,事實上,他很少在身上噴什麽東西。

薛定邦最多也只見過他往身上噴驅蚊液,就在他們出發去觀景臺之前。

但他身上總有一股清甜的氣味,好似一杯蜂蜜水般清潤、甘美。

“面粉。”那味道一絲絲的,勾住薛定邦的心,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他的手指摩挲過方向盤,皮革的粗糙質感,完全比不上身邊男孩的肌膚。

前田克裏斯煽動亮閃閃的眼睛,不解地問:“買面粉做什麽?要烘焙嗎?家裏不是還有面粉嘛!”

“家?”

剎車聲在夜晚的約瑟米蒂國家公園,顯得尤為刺耳。前田克裏斯沒有系安全帶,慣性讓他的胸口撞上了車前面的置物櫃。

“定邦桑,你這樣子看起來好可怕啊!”揉著被撞疼的地方,前田克裏斯又擔憂又委屈,“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對不起,定邦桑你原諒我。”

並非是前田克裏斯說錯話,而是薛定邦過於敏感。關於“家”這個詞,薛定邦現在聽起來怎麽聽怎麽刺耳。

“尹仁,我們回家。”

這句話,還在不久之前,薛定邦對尹仁這樣說過。

可薛定邦終歸還是沒能回到在紐約,在曼哈頓,在上東區的那個“家”。

或許今後,永遠也回不去。

“別對我道歉,克裏斯。”薛定邦壓了壓手,

親自上手,為前田克裏斯系上安全帶,“那裏不是你的家吧?我們只是暫時住一段時間。美國沒有你的家,克裏斯。你的家在日本,所以……”

前田克裏斯渾身肌肉緊繃,逮住薛定邦的胳膊不願意撒手:“定邦桑,你要趕我走嗎?”

“不,不趕你走。”薛定邦溫柔一笑,把前田克裏斯亂糟糟的額發整理到耳後,“我只是在想,你或許在一切結束之後,想要回家?”

前田克裏斯不假思索回答:“我在日本沒有家!有定邦桑的地方,才有我想要的家!定邦桑如果真的想要我回日本,那我們一起回去!”

“你不考慮去投奔你爺爺嗎?”薛定邦以溫柔的目光,凝視眼前因害怕而激動得發抖的男人,“克裏斯,你最近狀態很不好。當然你身體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即使是攀巖也沒有讓你腿上的傷口崩裂。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嗎?在接連的魔術事故之後?”

“我的腿不要緊!只是一點皮外傷啦!完全沒有關系的!”前田克裏斯急切探出身體,又被安全帶給拉了回去,“定邦桑,我沒有關系,不會拖累你的!別趕我走。”

一時間,強大的無力感攝住薛定邦身心。他累得要命,又沒有辦法去擺脫這種勞累,只能把疲勞強壓下去,變成一點小小的報覆,弄亂始作俑者剛剛理好的頭發。

“以後我不想再聽見這話,明白嗎?”薛定邦說,“坐穩,我要開車了。”

“為什麽非得半夜去買……”前田克裏斯嘟噥了一句,在薛定邦轉過頭來之前,又趕緊閉上嘴,裝作想要睡覺。

折騰了一天,這小貓確實累得慌。本想閉上眼睛裝睡的小家夥,不一會兒就真的睡了過去。聽著他輕微的呼吸聲,薛定邦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有些出神。

為什麽要半夜呢?

薛定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不是那種想到什麽事情,就一定要做的人。

在廚房裏,薛定邦的想法很簡單。他只是想著,尹仁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要給他做長壽面,應該去買面粉。這次采購的物資裏,也不是沒有面粉,只是沒有適合做長壽面面條的高筋面粉。

每一年的生日,薛定邦都會在船長峰上,為尹仁做長壽面。

比起來食物,更像是一種儀式。

如果今年,也能夠繼續呢?

薛定邦思緒起伏,以至於沒有註意到,從路邊竄出的黑影。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哼,那個尹律師,不配定邦桑下面給他吃!

尹仁:那你就配了?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已經好幾次下面給我吃了!

尹仁:你說什麽?!

前田克裏斯:老公,你說句話呀!

薛定邦:你能不能不要說這樣讓人誤會的話。(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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