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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黑傑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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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善解人意的薛定邦, 好像被什麽東西給蒙蔽了雙眼。他既沒有感覺到前田克裏斯的求助,也沒有發現對方難受的根源。

“難受就別亂動。”薛定邦用最溫柔嗓音,殘忍回絕了前田克裏斯那點微小的求助信號。甚至還坐到他身邊, 防止他可以起身, “我就在這裏守著你, 在醫生來之前, 哪兒也不去。”

前田克裏斯額頭上冷汗直毛,身體一陣陣抽搐,肚子裏面翻江倒海般難過。一方昂貴的手帕輕柔拭去他的汗水,薛定邦溫柔如水的目光裏, 卻沒有一點點擔憂。

“對,對不起,定邦桑……”前田克裏斯掙紮了一下,痙攣不已的腹部讓他終於顧不得羞恥, 抓住薛定邦的胳膊發出求饒的聲音,“我實在是不行了啊!”

“怎麽了?”薛定邦裝作完全沒有明白的意思,嘴角的微笑反而越來越大,“再忍耐一下好嗎?我正在給你找醫生……”

一只大手摁住前田克裏斯發抖的肩膀,溫柔又強硬地把那點小念頭給壓了回去。

“不, 不是的,定邦桑……”前田克裏斯眨眨眼,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 我想上廁所……”他說完立即害羞地雙手蒙住臉, 不敢再去看薛定邦的臉。

“哦, 是這樣嗎?”薛定邦笑著問, “那你剛剛為什麽不說呢?”

前田克裏斯打開手指, 從指縫中間偷看薛定邦的臉色:“我,我不想在定邦桑面前丟臉嘛!也不想讓定邦桑覺得我臟。”

“生理現象,有什麽臟的?”薛定邦大發慈悲松開手,面帶微笑柔聲說,“去吧,克裏斯。”

得到赦免的小貓溜得飛快,跌跌撞撞地跑進洗手間,咣當一聲關上門。

水聲從玻璃門裏傳出來,而後似乎是有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薛定邦心裏咯噔一下,他原本只是想小小懲戒一下前田克裏斯的行為,沒有想到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要說薛定邦對前田克裏斯氣走尹仁的行為一點不生氣,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雖說他可以理解前田克裏斯的行為,但並不代表他接受。

最開始,只是薛定邦的心血來潮。坐在加長林肯裏面時,前田克裏斯的話確實令薛定邦感到刺痛。他過於直白的話,讓薛定邦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廁所門沒有反鎖,薛定邦輕易打開,看見跌坐在地上的前田克裏斯。

“你還好嗎?”薛定邦抱起前田克裏斯,溫柔地將他放回沙發上,“抱歉,克裏斯。現在會不會很難受?”

前田克裏斯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勉強緩過氣兒來。“抱歉,定邦桑。”前田克裏斯仰著一張羞憤欲死的小臉,兩眼淚光閃爍,“我,我好難看……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強烈的內疚感,攝住了薛定邦的心神。他原本只是想要轉移話題,讓前田克裏斯閉嘴。以逃避他內心深處那些折磨他的東西。他不是沒有去思考的能力,而是在逃避去思考。

更加喜歡誰,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要認真地破析自我的結果,就是要去承受那個不太好的“我”。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更加完美,更加招人喜歡,更加有能力,有魄力去對抗世界上的一切。但要認識自己的缺點,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以及,自己不被這個主流世界所承人的那部分自己。

對於多數人來說,都難以做到。

薛定邦一直都在保持他“完美”的表象,從來沒有任何事情,去撕裂這個表象。

但是前田克裏斯說,你很累很辛苦,你其實喜歡男人。

承認自己不夠堅強,是少數派,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薛定邦垂下眼,柔聲詢問:“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因為,我想定邦桑看見我的時候,想起來我的時候,都覺得我是漂亮可愛的。”前田克裏斯咬著手指頭,軟軟地瞧著薛定邦,“我們在定邦桑面前,不想太丟臉。我知道定邦桑喜歡尹律師,現在也非常擔心張伯倫。我在定邦桑心裏的位置,可能不多吧。”

薛定邦沒有正面回應他,因為前田克裏斯已經看穿了一切。他知道了所有真相,還依舊一往無前,這是何等的勇氣?!

至少薛定邦沒有這種勇氣。

只要尹仁表現出一點拒絕的意思,薛定邦就會後退。這幾天裏面,薛定邦想的解釋,給尹仁打電話,甚至借口參加和世界撲克大賽,繼續留在拉斯維加斯。

其實,薛定邦心中十分明白——自己這是在逃避。他在害怕。害怕如果跟著尹仁去了紐約,在尹仁生日之前,把那個U盤給了尹仁。

那裏面所有的內容,尹仁即使看過之後,還是拒絕呢?薛定邦害怕面對這樣的結果。

那種為了追求自己所愛,可以拋棄一切的勇氣。薛定邦沒有,但前田克裏斯有。現在,薛定邦終歸是想起來,為什麽在第一次看見前田克裏斯的時候,就覺得他閃閃發光,可愛迷人。

“定邦桑,我是不是可愛一些,就可以多在你身邊待一陣呢?”前田克裏斯撐起癱軟的身體,勉強靠在薛定邦身上撒嬌,“我好像也只剩下這一點優點了吧?定邦桑之後,不管是選擇了張伯倫,還是選了尹律師,我都會呆在你身邊。到你決定的那一天為止,我都不會放棄哦。”

“克裏斯,你不用這樣,也有大把人喜歡你。”薛定邦摸了摸前田克裏斯柔軟的頭發,把他帶進自己懷裏,抱著輕輕拍打後背安慰,“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剛剛不是故意折騰你了嗎?這件事情,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只要你還是單身,我就不會放棄。”前田克裏斯害羞地鉆進薛定邦懷裏,“定邦桑可不可以忘記我今天差點尿褲子的事情?”

“哦,你說什麽?我不記得了。”薛定邦這次反應得飛快,“你是說你肚子餓了嗎?我想尼爾森應該會給我自助餐吃吧!哦,別感謝我,這是尼爾森餵飽了你。”

前田克裏斯擡起頭,發自內心的甜蜜笑容掛在臉上:“定邦桑,其實……我,我說句實話你可不要生氣啊。”沒有等薛定邦回答,前田克裏斯先把話說了出來,單手撐著沙發,躍到沙發後背躲著,“雖說有點丟臉,但我很開心哦。真是的!定邦桑原來還有這麽S的一面!我還以為你會更溫柔一些呢!”

“不要把話說得那麽容易讓人誤會。”薛定邦站起身,走到被丟在玄關的行李箱面前,掏出兩件幹凈衣服,“換衣服,我們去吃飯。”

“我可以把這個看成是約會嗎?”前田克裏斯跳了起來,兩眼發亮。

薛定邦盯著自己手中的襯衣,那還是尹仁在拉斯維加斯給他買的新衣服。他思考片刻,回答:“克裏斯,我們去約會。”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黑傑克一路過關斬將,締造了新的不敗神話。前田克裏斯全程跟著他,也再沒有什麽出千的情況發生。

畢竟,自稱“天啟四騎士”的三名魔術師,都已經因為詐騙罪入獄。只要是腦袋正常的人,也不敢再跑到尼爾森的地盤上,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亂來。

幾年之前黑傑克的都市傳說,又有了新的花樣兒。

所有幸運,都來自於黑傑克的懷表。

只要黑傑克在的場次,他總是會從兜裏掏出一塊破爛的,指針無法走動的懷表出來盯著看。既然已經損壞,那麽懷表就不具備看時間的功能。

甚至有人在網絡上面大膽揣測,黑傑克實際上是一名“時間掌控者”,他的懷表就是他的工具。他可以定格時間,去偷看其他選手的底牌。

其他選手的牌比他大,他就投降放棄。

反之就繼續HIT下註。

如果不是荷官發牌用的牌靴,拿出來之後再難以更改,說不定黑傑克還要去換別人的牌呢。

傳聞有模有樣,好像黑傑克就是現實世界裏面的超能力者,和覆仇者聯盟裏的超級英雄那樣厲害。可也有對此持有反對觀點的,說那個懷表是幸運物。

如果不能夠帶來好運,為什麽都在已經摔壞,無法使用的情況下,還帶著那枚懷表呢?

幾天時間裏,買一塊懷表,然後摔壞放進衣兜裏,成為了拉斯維加斯的新時尚。

對於自己創造了流行時尚這件事情,薛定邦知道的並不多。有時候他會在牌桌上出神,看著尹仁和年輕時候的自己的照片。

更多的時候,薛定邦還是在擔心與焦慮。

薛定邦的焦慮來源於尹仁。即使是每天一通電話,還是沒能更改自己躺在尹仁黑名單裏面的事實。他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即使尹仁不接電話,他也會獨自對著電話說一些瑣事。

薛定邦擔心張伯倫是否能夠順利被保釋——他倒是不擔心尼爾森不去履行協議。張伯倫現在還沒有任何可以被放出來的跡象,警方的調查和取證工作已經初步完成,但起訴和開庭的時間還有一陣。只是這一陣短短的時間,張伯倫也有被壓垮和崩潰的可能。

薛定邦見過張伯倫那張絕望的臉,他無法容忍和尹仁如此相似的面孔上,出現這樣的表情。這比尹仁臉上露出的憤怒,更加讓薛定邦感到難過。

“你要HIT嗎?”荷官第三次出聲詢問。

“啊,抱歉。”薛定邦匆忙看過底牌,“HIT。”

“埃爾文·薛狀態欠佳。”坐在薛定邦旁邊的選手笑著說,“我的機會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定邦桑好S啊,不過我好喜歡。

薛定邦:……你這話聽起來,有點?

前田克裏斯:我才沒有那個愛好呢,不過定邦桑喜歡什麽樣,我都可以做出來哦。

薛定邦:你不必那樣。

前田克裏斯:只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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