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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決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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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仁!”

薛定邦本想要擠開人群, 走到尹仁跟前。

但是尹仁已經通過了安檢,進了登機通道。他似乎沒有聽見自己的喊話,不過那沒關系, 薛定邦還可以在飛機上再見到他。

捏住手中的登機牌, 薛定邦暗暗嘆了口氣, 只能繼續排隊。

前面的隊伍似乎無限長, 緩慢移動快要看不到盡頭。薛定邦站在隊伍最後面,只感覺隊伍走得太慢。他的身後,響起來一聲聲呼喚。

“定邦桑!”

那樣撕心裂肺,那樣悲痛欲絕。

薛定邦狠下心來, 沒有回頭。

自從他轉身離開前田克裏斯時,他就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不要走!”

薛定邦閉了閉眼,跟著隊伍緩慢前進。他捏住行李箱的拉桿,指關節隱隱發白。

已經決定的事情, 不能更改。已經決定的航班,不會因為前田克裏斯一個人而延誤起飛。

從一開始,這名魔術師,就應該是個局外人。他不是那趟飛往紐約的航班上的乘客,不會也不應該去紐約。

“定邦……呃啊——!”

一聲尖叫之後, 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薛定邦忍不住回過頭,看見前田克裏斯倒在登機口外面。兩名保安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推了他一下子, 他的血就會染紅褲子。

“你這是流產了嗎?”一名黑人保安攤開手, 眼珠子瞪得溜溜圓, 好像人生觀遭到了嚴重的挑戰。

前田克裏斯看見薛定邦回頭, 仰起腦袋哭著說:“不要走……定邦桑, 別走……”

薛定邦用力捏緊手中的登機牌, 時間已經不多。他要是回去看一眼,就根本不可能趕上這一趟飛機。如果他趕不上這一趟飛機,尹仁會對他更加生氣和失望。

“不,不要……”前田克裏斯哭得愈發厲害,“別碰我……”那名黑人保安想要把他抱起來,可他掙紮得十分厲害。而另一名白人保安,正在用對講機說些什麽。接下來,前田克裏斯要面對的情況,可能會非常不妙。

“定邦桑!”

他們會帶走前田克裏斯,可能還會把他驅逐出境。

“定邦桑!”

“真……”薛定邦咬緊牙關,將機票揉成一團,用力擲了出去,“別碰他!”

薛定邦沖了過去,將前田克裏斯緊緊抱在懷裏:“好了,沒事了。有我在,他們都無法傷害你。”

前田克裏斯用力反抱住他高大英武的夢想之人,哭得有些打嗝,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薛定邦擡起頭,盯著兩名保安厲聲說道:“你們最好在我決定投訴之前,給他弄一副擔架過來!他受傷了,你們沒看見嗎?他流了這麽多血!!!”

擔架和隨著急救人員一起到來,前田克裏斯很快就被再度送回醫院。薛定邦跟著他一路跑,就拖著行李一路跑到醫院。

前田克裏斯的傷口再度惡化,只好進行第三次縫合。

這次從急救室裏推出來之後,前田克裏斯腿上不僅多了繃帶,身上還捆了束縛帶。

薛定邦一通忙上忙下,還不忘通知跑到半路的亞瑟,在機場前田克裏斯出了變故。

亞瑟在半路折回,還沒到醫院,又打電話來說,警方說有事情要詢問他。他被叫到警察局裏面去,似乎警方有新的線索和發現。一個多小時之後,亞瑟在電話裏面說,他馬上就來醫院,還有兩名警察也會跟著一起過來。

薛定邦內心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雖然不知道警察過來醫院做什麽,但他只能說“好”。

掛上電話,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看著吃過鎮靜劑,正在床上昏睡的前田克裏斯,薛定邦感到十分的內疚自責。

漂亮驕矜的小臉蛋上,兩邊的指印都還沒有完全消除。他臉上的紅腫,沒有太多破壞他的美貌,反而讓他看上去更加惹人憐愛。

“抱歉,克裏斯。”薛定邦微涼的手背,輕撫上前田克裏斯紅腫發熱的臉頰,“如果你需要我做一些什麽來彌補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

“薛先生,你在守著克裏斯啊!”亞瑟從門外探頭,一溜小跑走了進來。跟著他進來的,還有兩名身材魁梧的警官,“克裏斯醒了的話,這兩名警官要問話。”

薛定邦抱歉地笑了笑:“他剛剛喝下鎮靜劑,可能要睡上兩三個小時。”

“你好,先生。”紅發的那名警官用懷疑的目光審視過薛定邦,“我們初步可以認定——這是一樁謀殺案。有一些例行問話,能跟我們出去一下嗎?”

“薛先生不可能是嫌疑人!”亞瑟一聽,立即叫了起來,“是他先發現鎖頭不對的!如果是他做的,何必回到現場,又告訴你們鎖頭被人更換了呢?”

黑發的那名警官說:“只是例行問話。就在醫院的防火通道那邊,我們不走遠。”

薛定邦微笑點頭,柔聲對亞瑟說:“照顧好克裏斯,我很快就回來。”

他們來到放火通道邊,兩名警官就坐在臺階上。他們打開執法記錄儀,拿著錄音筆和紙張,對薛定邦進行了詢問。

這兩名警官年紀不輕,都是約莫四五十五歲的老警察。他們看上去經驗豐富,每個問題都提到了點子上面。

但是,隨著他們的問題越來越多,薛定邦內心的不安,就愈發擴大。

就在薛定邦以為詢問快要結束時,黑發警官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交給薛定邦辨認。“你認識這個人嗎?”

薛定邦拿過照片,只是看一眼,就不禁有些手抖。

這是一張從監控畫面上面截取的靜態圖片,分辨率不高,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地點就是在前田克裏斯租的雜物間那邊的走廊,因為走廊上面有一個消防栓,上面的字母有些脫漆。薛定邦清楚地記得那個脫漆的消防栓,就正對著雜物間的門。

看見薛定邦的反應,紅發警官摸著下巴,沈聲說道:“做偽證,可是要坐牢的。先生,我們在錄音,而且也有執法記錄儀在記錄。你現在可以不急著回答,你要想好,想好了再回答。”

“沒關系,別緊張。”黑發警官出聲安慰說,“慢慢想,好好回憶一下。”

薛定邦其實根本不用回憶,就知道照片裏面拿著槍的人是誰。

即使是他舉著槍的手,擋住了他大部分臉。

“我認識他。他是尼爾森酒店的一名荷官,他現在應該在世界撲克大賽的初級賽事裏工作。”薛定邦深呼吸一口氣,緩慢卻口齒清晰地回答,“他叫——布蘭登·張伯倫。”

兩名警官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對視一眼。

“謝謝你的合作。”

他們和薛定邦握了手,但並沒有馬上離開醫院。

兩名警官跟著薛定邦回到病房,前田克裏斯還在沈睡,他們又帶走了亞瑟。

醫院慘白的燈光照在前田克裏斯手上,看著他被針頭刺破的手背,薛定邦不著痕跡地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定很疼吧?克裏斯。”

前田克裏斯夢中似乎也不太舒服,眉毛緊皺成一團。薛定邦輕輕揉弄了好多下,才讓他的眉毛舒展開來。剛剛前田克裏斯出了一身冷汗,貼在額頭上的亂發,已經幹了,變得有些硬邦邦的。

薛定邦將那些額發放在指腹,小心地細細碾開,又輕輕掛在那精巧的耳朵後面。

“薛先生!”亞瑟回來時,臉色非常不好。兩名警官沒有跟在他後面,他卻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跑得那叫一個快,“薛先生,不好了薛先生!”

薛定邦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禁止出聲的動作:“克裏斯還在睡,我們出去說。”

亞瑟拉著薛定邦胳膊,探頭看了還躺在床上的前田克裏斯一眼,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薛先生,不好了!!!”亞瑟急急忙忙把薛定邦拉倒門外,抓住薛定邦的袖子急得直跳,“他要殺掉克裏斯!我知道,他就是兇手!”

“是的,警方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薛定邦安撫地拍了拍亞瑟的肩膀,“我已經知道了。警方也在努力收集掌握證據,所以沒什麽著急的。”

亞瑟一聽這話,更加急得不行:“你沒看見那張照片嗎?!是那名荷官啊!布蘭登·張伯倫!他想要殺了克裏斯!兇手就是他!真的!”

正在和醫生護士談話的黑發警官回過頭,警告的目光都沒能讓跳個不停的亞瑟閉嘴。

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過來,那些好奇的目光讓薛定邦感覺有些不自在,連忙將亞瑟拉倒一邊,低聲說:“好了,我知道了。但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我們不能對任何人妄加猜測。”

“好,好。”亞瑟點點頭,瘋狂呼吸周圍的氧氣,“這他媽太可怕了!這是一樁情殺案,就發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薛定邦安慰地拍拍亞瑟的後背,低聲說:“不要在走廊裏面喊,會影響到其他人休息。”

“我知道,我很抱歉。上帝啊!”亞瑟雙手捂住臉,無助地蹲了下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的魔術師生涯可能要到頭了,這會是我這輩的陰影!太可怕了!薛先生,我和克裏斯制造過很多驚險,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我感到這樣絕望。我那時候都以為——他要死了!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

薛定邦嘆了口氣:“誰都不想。”

病房裏傳來一陣怪聲,聽起來像是床腳和地面摩擦的聲音,緊接著,刺耳的尖叫劃破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果然定邦桑還是最心疼我的!(抱)

張伯倫: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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