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心亂如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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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薛定邦聽見那聲音, 不由得喊了出來。根本沒有做到剛剛勸說亞瑟時,說的不能在走廊外面大喊大叫,也沒有註意到他可能會影響別的病人休息。

那些怪異的聲音, 仿若一桶冰水, 將薛定邦從頭淋到腳。即使是六月的天氣, 都無法讓他感覺到溫暖。

事實上, 他內心的恐懼攝住了他的靈魂,讓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面對推開門之後,可能會發生的恐怖場景。

薛定邦猶豫了,要打開病房門的手, 在門把跟前停了下來。

“克裏斯!”亞瑟打開了門,那些在薛定邦腦海裏面出現的恐怖畫面,並沒有映照在現實當中。

前田克裏斯還活著,沒有四分五裂, 也沒有被人捂住嘴巴活活悶死。

一個鮮活的生命,還存在與這個世界上。即使是生活將他摁入泥濘,他也還在奮力扭動掙紮。就像是他現在,正在病床上做的那樣。

“怎麽會這樣?!”前田克裏斯快要哭出來了,麻醉藥與鎮靜劑的效果消退之後, 他的神志又恢覆了過來。面對自己被捆得像個木乃伊的狀況,他看上去一點都不滿意,“定邦桑, 他們捆著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呀?我被送到精神病院了嗎?”

薛定邦松了一口氣, 微笑搖頭, 快租走到克裏斯身邊, 握住他被紮針的那只手, 輕輕捏住手指頭溫柔地告訴他:“克裏斯, 不要亂動。這是為了你好。如果你保證不亂動,好好養傷,也不到處亂跑,醫生會把這個給你解開的。”

“為什麽要捆著我呀?”前田克裏斯委屈得不行,眼淚汪汪地看著薛定邦,“這不公平啊!我是個病人!不能這樣對我吧?”

兩名警官聽見了屋內的動靜,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黑發的那名警官開口說:“前田克裏斯先生,我們有一些問題需要問你。”

“有警察!”前田克裏斯尖叫一聲,縮了縮脖子。

薛定邦能夠感受到,他十分緊張,緊緊抓住自己的手,力氣用得還不小。

隨著兩名警官的靠近,前田克裏斯越來越害怕,眼睛裏滿是閃躲,嘴裏說著:“是不是因為我吸了笑氣呀?警官,我,我不是自己想吸的,是醫生叫我吸的呀!他們還把我綁起來了!我不吸不行啊!他們要給我麻醉,所以我才吸笑氣的!”

那副畏懼的模樣,看著實在是令人心疼。

兩名警官叉著腰,滿臉無奈地看著反應誇張的年輕男人。

“別想太多,你剛剛用的藥品都是合法的。”薛定邦抹開前田克裏斯額前劉海,輕輕撫摸他光潔飽滿的額頭,“他們只是例行詢問一下。別害怕,克裏斯。他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好嗎?”

有了薛定邦的安慰,前田克裏斯的情緒穩定了許多。他抿緊嘴唇點頭,轉過腦袋去看兩名警官,柔柔弱弱地開口:“你問吧!”

警官示意薛定邦和亞瑟都出去。薛定邦雖然有些擔心,這些例行詢問,會不會再給前田克裏斯造成什麽傷害。但他也只能選擇和亞瑟一起離開病房,在外面安靜等待。

薛定邦想要看看現在幾點,去摸衣兜的時候,手指被懷表破碎的邊緣紮了一下。抽出手,殷紅血液從傷口溢出。

掏出懷表,食指上的血,糊過扭曲的表殼。薛定邦怔怔看著破裂的照片,內心一陣鈍痛。

“尹仁……”他低聲喟嘆,掏出手機來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現在的尹仁,還在飛機上吧?他睡了嗎?他有好好吃飯嗎?是不是還在生氣?

薛定邦用手機查看了航空時刻表,確定了尹仁大概下飛機的時間,定了鬧鐘之後,對那個時間看了許久,久得亞瑟都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沒事。”薛定邦笑得有點勉強,“亞瑟,你肚子餓不餓?忙了一上午都沒吃東西吧?現在想要來點什麽嗎?”

詢問當事人的時間,比詢問薛定邦和亞瑟的時間都長。中途亞瑟跑去給他們三個人買了漢堡薯條還有炸雞,還順便買了芝士餡餅——亞瑟說這是克裏斯最喜歡吃的。

忍不住餓的亞瑟把芝士餡餅都吃得精光,喝了五瓶可樂,上了四次廁所,啃了三個漢堡,消滅兩桶炸雞,病房的門才打開。

薛定邦第一時間沖了過去,手裏還拿著從亞瑟牙縫裏搶來的一包薯條。

“克裏斯,感覺怎麽樣?”亞瑟笑著擠過去,眼睛死死盯住薛定邦手裏的薯條,“現在有胃口嗎?想要吃點什麽不?”

前田克裏斯狀態看上去還不錯,他坐在床上,背後靠著枕頭:“定邦桑,那是給我的嗎?”

薛定邦點點頭,將薯條遞了過去:“你還想要點什麽?”

“這個就好。”前田克裏斯小倉鼠般雙手捧住薯條,嘴裏還叼了一根。

紅發的那名警官和黑發警官湊在一起,看了一眼筆錄。“薛先生。”他說,“希望你最近不要離開拉斯維加斯,可以嗎?”

薛定邦臉色一黯,剛剛趁著亞瑟去買食物的空檔,他已經定了明天早上六點離開拉斯維加斯的機票。

“為什麽呢?”前田克裏斯眉毛皺成一團,率先開口問出薛定邦心中想說的話,“定邦桑不是罪犯,他為什麽不能離開拉斯維加斯?你們要限制他的自由嗎?”

黑發警官說:“他是重要的證人。我們已經有了幾名嫌疑人,剛剛照片你們看見了。這名嫌疑人,需要幾名重要證人來共同指認。你的助手,還有薛先生,都需要來幫忙指認嫌疑人。”

前田克裏斯關切地看了一眼薛定邦,問:“那要什麽時候呢?”

紅發警官說:“在我們逮捕他之後。”

黑發盡管補充道:“就在明天。”

這次效率已經算是很快,薛定邦只能點頭同意。送走兩名警官之後,他默默地掏出手機,將航班改簽到第二天中午。

“定邦桑,果然還是很想回紐約呢。”這樣的行為,完全沒有避開前田克裏斯。還躺在病床上的年輕魔術師,只能哀怨又無助地嘆氣,“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要變成定邦桑手裏的書。”

薛定邦關上手機,笑著摸了摸前田克裏斯的頭發:“做人不好嗎?”

“嘛……做人嘛……”前田克裏斯貓一樣瞇起眼睛享受,腦袋輕輕在薛定邦手心蹭動,“好難呀!定邦桑,我第一次做人,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呢。我想不通,我不甘心,我明白不了的事情,太多啦!”

誰不是第一次做人呢?薛定邦有些好笑地想。

活了這麽多年,薛定邦也有很多想不通,不甘心和明白不了的事情。還有那些“不懂”的事情。數學可以從書本上學習,去理解。而有些事情,除非親身經歷過,否則很難明白。

別人說得再天花亂墜,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只有親身經歷了,才會懂,會明白,會知道。

“對不起,頂板桑。”前田克裏斯仰起臉,鼻尖劃過薛定邦的掌心,而後他溫軟的嘴唇,在薛定邦手心裏印下一個吻,“我又讓你為難了吧?”

來自於另一個人的鼻息,讓薛定邦手心微微有些刺癢。而當那個吻印上來的時候,那些刺癢離奇地消失,轉換成一股奔騰的電流,在血液之中亂竄。

薛定邦縮回手,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好大一會兒:“不要道歉,克裏斯。對不起,我打了你。還在機場,把受傷的你給拋下。”

“不,是我不好。”前田克裏斯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薛定邦,其中的孺慕之情,無法不令人動容,“定邦桑,你能夠原諒我嗎?”

薛定邦放下手,迎上他星辰閃耀的眸子:“那你能夠原諒我嗎?”

前田克裏斯飛快點頭,乖得像只討食的小奶貓。“不怪,不怪,定邦桑怎麽對我,我都不怪!”他頓了頓,又深情款款地說,“定邦桑,我好喜歡你啊!你也不討厭我,對嗎?你能不能放棄那個不喜歡你的人,考慮考慮我呢?”

薛定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他現在心亂如麻。雖然表面上他看上去是那樣溫柔平靜,但他內心卻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不息。

那些浪花裏面,一朵叫做尹仁,一朵叫做前田克裏斯,還有一朵,叫做張伯倫。

薛定邦無法肯定,到底是那一朵浪花,在他內心掀起的波瀾更加巨大。它們互相傾軋,互相推波助瀾,互相將薛定邦逼迫到懸崖峭壁,再誘導他跳下去。

“疼嗎?”薛定邦垂下眼,看著前田克裏斯纏上繃帶的大腿,“自從我們遇見以來,你好像就一直都在受傷。”

前田克裏斯有些難為情,他垂下眼睫毛,弱弱地“嗯”了一聲。“其實,沒關系的。”他悄悄地勾住薛定邦的小指頭,“我胳膊上,沒有留下永久傷痕。腿上也不要緊!大不了我以後都穿長褲!”

薛定邦沒有說話,他的沈默讓前田克裏斯更加不自在。

腿上可能會留下永久的傷口,這一點事實讓薛定邦內心感覺有些遺憾。

畢竟,前田克裏斯的那雙腿,是那麽漂亮。修長,筆直,雪白,還有著就算是超模看了,也會感到嫉妒的漂亮線條。

現在卻要在上面留下一道長長的,醜陋的疤痕,並且終生無法消除。

薛定邦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過繃帶的紋路。他緩緩靠近雪白紗布,對著隱藏在紗布下面的,可能存在的猙獰可怖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什麽?!定邦,你竟然還要給他吹吹?

前田克裏斯翻了個白眼:尹律師不是走了嗎?怎麽還陰魂不散啊?

尹仁:哼,要你管!

薛定邦:仁哥還在擔心我?

尹仁:才沒有!

張伯倫: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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