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弱點(六)

關燈
過去的三十年裏, 薛定邦從未如此嚴肅地批評過尹仁。即使是尹仁做過什麽過火的事情,或者是犯下什麽小錯誤,薛定邦都會包容原諒他。

涉及到原則問題, 這還是第一次。

“定邦。”尹仁喉頭滾動兩下, 艱難開口, 聲音晦澀, “我確實說了不應該的話。但你也不應該這樣說我。這一切都是為了……”

尹仁呼吸急促,眼眶濕潤,再也說不下去。他把腦袋轉向一邊,叉著腰直喘粗氣。

“我知道。”薛定邦柔和了聲調, 輕輕攬住尹仁的肩膀,“尹仁,我不能保證別人對我會有非分之想,但我答應你, 我會保護好自己,可以嗎?雖說你為我擔心,讓我感到很高興,可我不喜歡你擔心。”

尹仁平覆了一下情緒,往薛定邦身邊靠了靠:“就算為你也不行?”

“不行。”薛定邦說得十分肯定, “但是你可以為了克裏斯擔心一下。比如說,他要如何去為你的投資來盈利。這才是重點,不是嗎?”

“好啦, 我服了你啦!”尹仁舉起雙手, 做出並不艱難的退讓, “敗給你了, 定邦。我們這就去搞定和那名魔術師的合同問題, 我打電話讓我的秘書發傳真過來。是時候提高效率了, 不過我不敢保證他可以在後天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尹仁那點小心思,薛定邦再清楚也不過。他阻撓前田克裏斯使用已經租借好的場地,無法就是阻攔前田克裏斯在後天他們離開之前演出。

薛定邦不用費勁,都可以猜測到尹仁的心思。

他不想自己被前田克裏斯奪走,想要和自己一起回到紐約,回到過去的日子。

“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可以盡管開口。”薛定邦頷首微笑,“我失業了,尹律師。或許你能夠在什麽地方,給我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哪怕是臨時的也行。”

尹仁哈哈一笑,誇張地聳肩撇嘴:“可是律師事務所,也不需要數學家啊!薛教授還在愁找不到工作嗎?作為事務所的大股東之一,每年的分紅都足以讓你過上很好的生活啦!”

“成年人的世界,不掙錢太難啦!”薛定邦擡起眼,微笑凝視尹仁生動的面龐,“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可以緩解焦慮。”

“是什麽?”尹仁問。

“金錢,與……”薛定邦故意拉長尾音,看尹仁伸長脖子認真地望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真愛。可惜的是,金錢有許多途徑獲得,雖說並非都易如反掌。真愛,它如同幽靈。嘴裏說見鬼的人,未必見過鬼。嘴裏說‘真愛’的人,卻未必能夠擁有自己所愛的人,甚至連簡單的‘陪伴’都是奢侈。”

“定邦!”尹仁腦袋一熱,逮住薛定邦的肩膀推搡個不停,“真愛什麽的,哪兒有錢實在啊?!你要是喜歡誰,帶著她一起來紐約好不好?這樣哥可以經常見到你!你們可以住在曼哈頓的房子裏,哥和你們住一起也沒關系!不然就住隔壁!”

薛定邦溫柔笑問:“尹仁,你在說什麽?”

“我是說——我不想看不到你。”尹仁咳嗽兩聲,“當然我不是要阻止你和誰在一起。我不會因為一些小事情,和你女朋友爭風吃醋,對你吵吵鬧鬧。我不會在阻止你和誰在一起,霸占你大把時間,讓你陪著我胡鬧。你什麽時候要結婚,我可以參加你的婚禮,就是不要讓我又看不到你。”

“為什麽突然想到我要結婚?”薛定邦搖頭嘆氣,笑容裏充滿寵溺,“尹仁,我不管在哪兒,都不會對你避而不見。”

“因為你突然說什麽——真愛。”尹仁扭過頭,小聲嘟噥了一句,“聽起來就是想結婚。”

“我都還不知道我丈母娘出生沒有。”薛定邦柔聲安慰,“結婚的事情還太遠,我們先考慮考慮前田克裏斯的事情。”

提到前田克裏斯,尹仁就黑臉。但他再有再多的不情願,也沒有再對前田克裏斯的事情,說出來半個不字。

在酒店等傳真的過程當中,薛定邦和尹仁相處還算是融洽。尹仁這幾天生的氣,簡直比整個求學生涯加起來都來得更多。

歸根結底,還是過於在乎。

光憑這一點,薛定邦就無法對尹仁有所指摘。

薛定邦坐在躺椅上,撐著臉看尹仁認真工作的樣子。他帶著他的無框眼鏡,脈脈含情的桃花眼,被鏡片遮住,目光都透著清冷與嚴肅。

尹仁認真工作的樣子,有著另一種性感風情。那種禁欲感和精英感柔和在一起,毫不違和。即使是他還穿著休閑寬松的襯衣,胸口的口袋裏,還有一條華麗亮眼的手帕。他依舊是內斂且深沈的。

合同並不長,尹仁去了電話確定了一些事項,並且給出修改意見之後,就算結束了這階段的工作。他取下了眼鏡,躺在薛定邦身邊。

“每次度假,總少不了要工作!”尹仁哀聲抱怨,“定邦,是每次!你也學會史密斯那一招,過來壓榨我了嗎?”

對於兩名成年男子來說,要同時躺在一起,躺椅還是過於狹窄。尹仁的半邊身子都貼著薛定邦,他修長的腿腳不客氣地搭在薛定邦膝蓋上。

尹律師那顆在某些方面,可以稱得上是聰明、睿智的腦袋,靠著薛定邦的肩膀。他滿臉委屈,像個孩子:“定邦,我這幾個月好累啊。”

“嗯,我知道。”薛定邦將尹仁的額發向後梳理,露出他光潔的額頭,“這個案子我有所耳聞。史密斯說是關於大金主羅伯特的,已經拉扯兩年多。事情牽扯如此繁覆,一口氣辦好也不太可能。”

“這家夥可給我揪住小辮子啦!”尹仁聞言跳了起來,開心撫掌大笑,“這算是透露商業機密嗎?他竟然告訴了你!”

薛定邦撐著身體坐起來,撫摸下巴想了想說:“嗯,那我可代表董事會制裁他不可。我們回到紐約之後,一定得讓史密斯請客吃飯。最好是有個歡迎尹律師歸來的宴會,可不能隨便買幾個披薩就應付過去。得是正式宴會!讓史密斯自己掏腰包,別用事務所的錢。”

“哈啊,我已經可以想象得到,史密斯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尹仁激動得直拍打膝蓋,“但你要這樣說的話,他肯定會跳起來罵——老薛,你就知道護尹仁犢子你!”

薛定邦被尹仁的歡樂所傳染,去捏尹仁的嘴,臉上掛不住嚴肅,卻還刻板地教訓他說:“你可別學東北話,會傳染。”

和尹仁在一起時,薛定邦總是會感覺放松和開心。所以,當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響起時,薛定邦並不打算理會。

電話響了一陣,停了兩秒之後又響了起來。

“可能有什麽急事,”薛定邦說著起身,丟下有點小失望的尹仁,去拿放在客廳的手機。映入眼簾的陌生電話,是一個拉斯維加斯的本地號碼,“你好。”

通過薛定邦臉上越來越凝重的表情,尹仁知道——薛定邦又要離開。

“是醫院的電話。”掛上電話,薛定邦顯得有些焦慮,“張伯倫在醫院裏面鬧,不肯配合治療。我得去看看。”

“可你已經叫了客房服務。”尹仁有點不甘心,又有點憤怒地說,“你就不能吃過晚飯再去?不,我不希望你去!被那些家夥黏住了沒什麽好處,你會因此而後悔的!”

薛定邦蹬掉腳上拖鞋,快步走到玄關,從鞋架上拿下自己的鞋子:“尹仁,你自己先吃吧。我還是想去看看,我挺不放心的。”

“你就不能別管他嗎?!!!”尹仁終於沒忍住,沖著薛定邦吼了出來,“那個對你眉來眼去,不擇手段的魔術師也好;被人脅迫控制,要給你下藥陷害你的荷官也好;他倆都不是值得你去接近,去拯救的人!!!”

薛定邦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他沒有回頭,只是把鞋子穿好,柔聲說:“尹仁,每一個生命,都是值得拯救的。”

“你別理他們!讓他們去死!”尹仁沖到薛定邦身邊,拿胳膊橫在薛定邦臉前,“他們都在算計你啊定邦!他們根本不配!”

薛定邦低下頭,從尹仁胳膊下鉆了出去:“尹仁,我只是去看看,馬上回來。”

“你要是去,那就別回來了!”尹仁抓住門把手的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定邦,算我他媽求你了好不好?”

薛定邦低垂眉眼,輕輕撫上尹仁的關節摩挲:“尹仁,我們後天就回紐約了。或許我和張伯倫,還有前田克裏斯見面的時間,這輩子也就最後這麽一兩次。我只是無法做到視而不見,這確實會讓我的良心無法獲得安寧。”

尹仁氣得簡直腦袋都要冒煙:“他們就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你的仁慈,和你的良心!你這是在給自己找坑跳啊!”

薛定邦一根根掰開尹仁的手指,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尹仁面帶苦笑,松開手無力垂下。

薛定邦開門之後,並沒有立即離開。“尹仁,等我回來。”他拍了拍尹仁的手背,指甲輕輕劃過凸出血管,“我會補償你的,明天,我誰也不見。”

為了能夠快一些趕回去,薛定邦走得又快又急。不管尹仁在背後如何幽怨憤怒地看他,他都沒有回頭。

走出房間,上了酒店電梯,薛定邦下到停車場。他一溜小跑,沖向停車場的後門。

砰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僻靜的停車場內格外明顯。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你要怎麽補償我?

薛定邦:你想要什麽?嗯?

尹仁:我要你,你也給嗎?

前田克裏斯:我也要,我也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