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秘密(一)

關燈
薛定邦後退幾步, 扶住墻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從箱子下面,升起來一個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扶著差點砸中薛定邦的箱子, 仰著腦袋尬笑:“薛先生, 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

“你好, 亞瑟。”薛定邦扶住箱子, 以防止它繼續滾落,“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

他們兩人就站在地下停車場的緊急出口,中間隔著一個大箱子, 把道路堵了個結結實實。他們之中總有一人需要作出讓步,而薛定邦會是那個先退後的人。

箱子很沈,木頭做的。有兩個銅環把手,薛定邦和亞瑟兩個人提拎著, 大部分重量都由薛定邦承擔。不用想也知道裏面裝的是魔術道具,看體積應該是玻璃水箱。

“拉斯維加斯真小,在哪兒都可以遇見你們。”薛定邦將箱子再擡高一些,盡量避免磕碰,“克裏斯沒有和你在你一起嗎?”

“薛先生, 這可不是巧遇啊!”亞瑟擡高箱子的動作有些吃力,他瞥了一眼背後,以確定沒有誰跟在後面, 才神神秘秘地小聲告訴薛定邦, “薛先生, 克裏斯怕你找不到他, 所以他要搬到這個停車場來。我想他可能還在策劃者和你‘巧遇’呢!”

尹仁說得對, 薛定邦想。

前田克裏斯確實會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 而不擇手段的人。

“千萬不要讓克裏斯知道是我說的,不然他肯定大發雷霆。”亞瑟又瞥了一眼身後,“薛先生,你可要為我保守秘密啊!”

“我會的。”薛定邦微笑回答,“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告訴他。”

亞瑟點點頭,他們兩人把一米多高的箱子搬到地面。亞瑟抹掉額頭上的汗珠,靠在箱子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薛先生,克裏斯在後面呢!他拿著演出服和化妝包。”

“謝謝你,亞瑟。”薛定邦揮揮手,快步走上幾步樓梯又停了下來,“如果你一個人搬不走,等會我下來和你一起搬。我很快回來。”

“感激不盡!”亞瑟沖薛定邦打了個響指,“那我在這裏等著啦!”

薛定邦快步走向酒店後門的防火通道,剛出門口,就看撿前田克裏斯出現拐角處。他低垂腦袋,咬著牙□□,身上背了了好幾個包,還拖著個大袋子,一瘸一拐艱難移動。

“我來。”

一雙溫暖的大手,覆上前田克裏斯抓住袋子的手背。溫柔的聲音,更是讓前田克裏斯眼睛發酸。他擡起頭,被汗珠濡濕的劉海在眼前晃蕩。

“定邦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前田克裏斯丟掉袋子,兩只手分別揉搓自己的手指,“你要幫我搬嗎?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薛定邦把口袋揣在手心,往肩膀一抗,立即被生活沈甸甸的重量壓得心頭一驚。他不動聲色地挽住前田克裏斯的,柔聲詢問:“你的腿要不要緊?”

“不會耽誤演出。”挺著魔術師最後的倔強,前田克裏斯拉了拉背帶,把身上的包裹,背得更加穩定一些,“我會在後天演出,我已經發布了這個消息,不會讓直播間的人等。”

“很好。”薛定邦溫柔地摸了摸前田克裏斯的發頂,柔軟的頭發在他指縫裏頑皮穿梭,“我會很期待你的表演,你的粉絲們也一樣。”

前田克裏斯悄悄紅了耳根,腦袋在薛定邦手心裏,和小貓咪一樣磨蹭。

“定邦桑的手,真的好溫暖呢。”塞壬海妖又回來了,他魅惑的神情,勾人的眼神,無法不令人心神劇顫,“如果我們以後還有機會這樣,那就好了。我或許應該從現在開始,尋找去紐約的演出機會?”

“不要放棄你現有的機會。”薛定邦柔聲說,手心裏還殘留的溫度,讓他感覺有些發癢,“你找到場地了嗎?”

癢意並不是十分強烈,就像有一根羽毛,在輕輕撓動手心。

輕輕柔柔的,帶來麻麻酥酥的感覺。

“在世界撲克大賽場地外面。”前田克裏斯回答,“很快就要開始比賽了,許多人都在猜測幸運威廉這次還能不能拿到金手鏈。要我說,定邦桑在後天離開是正確的。至少你跑了,尼爾森就不會抓著,硬要找你麻煩。”

前田克裏斯說著話,人突然倒進薛定邦懷裏。他的指尖,輕輕劃過薛定邦胸膛,如同小貓的爪子在心口撓了一下,舒適的刺痛帶來一層層雞皮疙瘩。

“真的很可惜呢!黑傑克先生。”小貓調皮眨眼,小爪子輕輕撫弄受害者的胸膛,“如果你能夠參加比賽的話,哪兒還輪得到幸運威廉拿榮譽呢?你的照片應該掛在墻上,和那些歷屆冠軍一起。我真的是受夠了那些禿頂老頭和啤酒肚胖子啦!”

海妖柔軟的指尖拂過肩頭,在薛定邦傷口上戳了一下:“不參加也很好。這樣帥氣的定邦桑,我覺得讓人多看一眼,都很吃虧呢!”

薛定邦倒吸一口涼氣,肩頭的傷口好像又疼痛起來。這種疼痛當然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回憶起來當初不打麻藥縫合的痛楚。

“你在發抖啊……”前田克裏斯慢慢踮起腳尖,讓自己變得高一些。他溫熱濕潤的鼻息,噴灑在薛定邦的脖子與喉結,“定邦桑抖得太可愛了。肩膀怎麽了?”

“沒事。”打開那只不老實的爪子,薛定邦雙手抓住袋子,腳步加快不少,“我肩膀上,有個陳年舊傷。最好別碰。”

幫助前田克裏斯把所有東西都搬運下來後,薛定邦從兜裏摸出懷表。

照片裏,尹仁的笑容還是那樣陽光燦爛,那樣純潔無暇。他們美好少年時代的定格,從不曾隨著時間流逝而消亡。

前田克裏斯與亞瑟一起,打開箱子,把裏面的玻璃一一弄出來:“定邦桑,是不是耽誤了你很多時間呀?如果你還有事情要忙,這裏我們可以自己處理。”

“我打算去張伯倫。”啪嗒一聲關上表蓋,薛定邦淡然微笑,“不是特別要緊。他不願意呆在醫院,我過去看看情況。”

“噢,他怎麽了?”前田克裏斯漫不經心拿起一把鎖,隨手扣在水箱頂部的欄桿洞裏,“難道又在鬧要住到橋下去嗎?”

“他服藥了,精神類藥物。在醫院洗過胃,應該會有些不舒服。”薛定邦拿起那把鎖,粗略查看了一眼,“三環鎖,中國制造。你很有眼光,克裏斯。”

“中國制造,可真的是價格和質量都很美麗呢。”前田克裏斯握住鎖頭,指尖偷偷蹭了蹭薛定邦手掌外側,“定邦桑,聽起來張伯倫很嚴重的樣子,我可以一起去嗎?”

仿若閃電劃過天際,前田克裏斯的手指,帶來了電流與顫栗。薛定邦不動聲色躲開:“你要是願意去的話,那就一起去吧。”

醫院燈火通明,卻也有無法照亮的角落。

張伯倫蜷縮在墻角,抱住自己腳裸。他的臉埋進膝蓋,下垂的金發遮蓋住他絕望的面孔。他如此沈默安靜,又如此淒涼絕望,宛如一顆被丟棄在角落裏的無用石頭。

護士為薛定邦開了門,輕聲囑咐:“我想你最好別刺激病人,他的情緒還是不十分穩定。經歷過洗胃的人總是特別脆弱,別刺激他。”

薛定邦頷首點頭,沒有註意到前田克裏斯嘴角浮現出的笑容。

打開門之後,護士立即被叫走,她還有別的很多事情需要忙碌。薛定邦在墻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點燈開關,才發蜷縮在墻角的張伯倫。

“張伯倫,你還好嗎?”薛定邦一個箭步沖過去,把他打橫抱起放置在床,“地上多冷,你還是躺著比較好!不用擔心賬單的問題,我來替你付。”

張伯倫表現得像一根木頭,絲毫沒有忽視說的情緒激動問題。事實上,他看上去好似被燃盡的灰燼,了無生氣的臉上死氣沈沈:“薛先生,你何必對我會這樣好呢?你後天都要離開了,永遠離開這個地方。我們不會再見面,我可能永遠都無法償還你的恩情,還有醫院的賬單。”

“別灰心,會有辦法的。”薛定邦輕撫張伯倫的額頭,溫柔和藹的微笑如同冬日般溫暖可愛,“等你身體好了,尹仁會給你聯系一個新的工作。你可要好好努力工作,來還我錢。在還清之前,我不允許你出現任何意外。”

張伯倫感激點點頭,眼角微紅。他白凈的肌膚,還真的很容易上臉,轉眼紅暈就從眼角,蔓延了大半個面部。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嘴角勉強不住下撇。現在薛定邦與張伯倫的這個姿勢,看起來簡直和薛定邦在床咚他時,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只是,這次躺在薛定邦下面,被床咚的那個人,是張伯倫不是他。

當然,那時候的薛定邦,比現在更加溫柔性感。

“他恐怕等不了那麽久。”前田克裏斯甜甜地笑著,拖著受傷的腿走過來,一屁股狠狠坐在張伯倫胳膊上,“哦,真是對不起!”

“啊——!”

聽見張伯倫的本能慘叫,前田克裏斯挪了挪小屁股,乖巧地半靠在薛定邦懷中。他毛茸茸的發頂,時有時無地蹭過薛定邦的下巴,癢得薛定邦不自然地往後縮脖子,起身站得筆直。

前田克裏斯沒有在意薛定邦的有意識疏遠,他臉上的商業化笑容,都沒有絲毫雕零,反而笑得更加燦爛:“我今天去租場地的時候,在世界撲克大賽那裏,聽說了一個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那種嫩黃瓜有什麽好的!又生又澀!不好吃!

前田克裏斯:比你這老黃瓜好!

薛定邦:我不喜歡黃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