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弱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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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倫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他的神識,開始漸漸渙散。修長的雙腿緊緊交疊在一起,呼吸急促得好似風箱。

上半身無力趴在沙發, 張伯倫的瞳孔已經散開得好像失明。汗水如同進了蒸拿房一般, 爭先恐後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排出, 嘴角的涎水也因無法自主吞咽, 而緩緩流下。

“怎麽回事?”薛定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他拍了拍張伯倫的臉,輕聲呼喚道,“張伯倫, 你還好嗎?你能夠聽見我說話嗎?張伯倫,張伯倫?”

尹仁嘴角掛起一絲殘忍,冷笑著踩上張伯倫的小腿。他用的力道不可謂不大,可張伯倫好像完全不知道痛楚一樣, 無知無覺,任由尹仁踩著他。

“看看,這就是自作自受。”尹仁得意的笑容,映入薛定邦眼簾,“定邦,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吧,說不定就是他希望你出現的樣子。”

“不,我認為他不想給我們下藥。”薛定邦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玻璃小瓶子上, 透明的玻璃在燈光閃閃發亮, “尹仁, 這是什麽藥?”

尹仁聳聳肩膀:“不知道, 大概是夜場用的一些藥物。讓人能夠意識渙散, 失去反抗能力, 對人言聽計從之類。拉斯維加斯太危險了,定邦,不如我們今天就走!”

薛定邦望向尹仁。腳下的張伯倫喘得更加厲害,好似搭在沙發上的一張絲綢,軟趴趴滑了下去。他無力的身體顫抖著,牙關咬得很緊。

“他看上去很難受。”薛定邦跪坐張伯倫身邊,扶起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我們需要醫生。他看上去很不妙,打911吧!”

薛定邦微涼的手指,拂過張伯倫的額頭,撩開他的劉海。張伯倫滾燙的身體,好似火球般灼熱。薛定邦的手指,都幾乎要被這種熱度燙傷。

“他是要給你下藥!”尹仁一把打開薛定邦的手,逮住他的手腕一腳踢開張伯倫,“你竟然還想著他是不是難受?”

尹仁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說話的語氣急切得不行。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憤怒的血絲。形狀完美的嘴唇,拉成一條刻薄的直線。

薛定邦低下頭,重新扶起在低聲悶哼的張伯倫。沈默而又倔強地,把他放在自己膝蓋上。手伸進衣兜裏面,去摸索自己的電話。

“我有時候真他媽……”尹仁憤一腳踹向桌子,桌面上的酒杯倒下,五彩斑斕的液體撒滿黑色玻璃,燃燒著火焰。

尹仁把牙齒磨得咯咯作響。他氣哼哼扭過頭,雙手抱胸,把目光落在暗色簾子上,似乎要用眼睛把門簾給盯出一個洞來。

“尹仁,我想,張伯倫沒有傷害我的意思。”薛定邦單手解開手機鎖,擡眼看了尹仁一眼,“這個藥瓶子,你也看見了,新的,沒打開過。他來之前,並沒有往我們酒裏倒藥的想法。”

“就不能有別的瓶子嗎?!”尹仁不服氣地喊。

“我認為沒有。”薛定邦平靜溫柔,眼波如水,“如果用不到這麽多藥,不用帶這麽多來引起懷疑。我們喝完這輪酒,就要離開這裏。如果他真的想要那麽做,肯定會在酒裏倒了藥再端來。但是,他沒有。如果他要用藥物,來對付我。”

薛定邦擡眼凝視尹仁,包容的眼睛裏,閃爍能夠洞穿一切的理性光輝:“他不會自己喝下去。張伯倫應該是受到脅迫,讓他不得已帶著藥瓶過來。但即使如此,他也情願自己喝下,也沒下到酒裏。”

“就算是這樣吧!”尹仁單手叉兜,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但我們還是應該遠離他!既然張伯倫受到了脅迫,他這次失敗了,你認為他背後的人,會善罷甘休嗎?繼續留在拉斯維加斯,很危險!這次甩掉了張伯倫,保不齊下次來個約翰和瓊恩之類,你還能保證全身而退嗎?”

“尹仁,你是對的。”薛定邦對尹仁報以最真摯,最溫柔的微笑,“就算要離開,飛機也不會馬上來接我們。我們先把張伯倫送進醫院,等他清醒過來吧!他脫離危險之後,我們就離開,回到你的地盤,好嗎?”

張伯倫迷迷糊糊之間,意識竟然清醒過來。

“薛,薛先生……”張伯倫說話氣若游絲,力氣卻大得驚人。薛定邦感覺被他抓住的褲子,有點緊,好像下一秒,他就會硬生生扯破布料。

“不……不去醫院……”熱汗順著張伯倫的面龐滾滾而下,他搖搖晃晃想要借抓住薛定邦衣物的力量站起來,卻沒走兩步又倒了下去。

“不,不去……不醫院……”

聽著張伯倫嘴裏的胡言亂語,薛定邦眉頭緊蹙,深感事情更加不妙。

張伯倫如同一條壁虎般,在地上掙紮扭動。他從喉嚨裏擠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含糊音節,抱住薛定邦的腳,臉蛋在鞋面上蹭動。

“薛先生……不,薛先生……”

無助的哀求著,張伯倫嘴裏嗚咽不止,胡言亂語。他的眼淚和鼻涕,糊滿了薛定邦的鞋,又通過他的動作,蹭得滿臉都是。

“張伯倫,再堅持一下。”薛定邦扶起狼狽不堪張伯倫,把他摟在自己的懷裏,像安撫小孩子一樣,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好了,很快就會沒事。我叫了救護車,我們會有毛巾,能遮住你的臉。不會有人看見你的臉,別害怕。”

張伯倫在薛定邦懷中蹭動,呼吸灼熱。他的手像是落水者一樣,無力地在薛定邦身上胡亂抓撓。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不管再狼狽,都要抓住這唯一的生存希望。

尹仁冷眼以對,揪住張伯倫的頭發,把他提起來:“定邦,這家夥多臟啊!你還抱著他!你就不能把你那些無用的同情心好起來,好嗎?別管這家夥了!反正你已經叫了救護車,甩點錢過去讓他們處理就得了!看把你衣服弄成了什麽樣?!”

薛定邦低頭看去,看張伯倫在自己胸口不停蹭動時,留下的痕跡。那時候,他哭泣著,失去理智般揪扯自己胸口的布料,弄得這件新衣服皺巴巴的,臟汙不堪且一塌糊塗。

對於尹仁給自己買的一切東西,薛定邦都很珍惜。剛剛上身的新衣服,第一次穿就弄成這樣,除了昨天前田克裏斯那次,這是第二次。

“薛先生,薛先生!”張伯倫好像恢覆了一些神志,好像又沒有,他伸出手,有氣無力在空氣中換抓撓,“別丟下我,別……”

薛定邦擡頭望向尹仁。

一半面孔隱沒在黑暗當中的尹仁,色彩如同倫勃朗的肖像畫般粗獷模糊。他背後陰影深沈,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張伯倫已經無法講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他咬緊牙關又開始抽搐。那樣子,看上去好像癲癇癥發作,他胡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把脖子和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

得不到排解的藥物在他體內作亂,若他還有力氣,定會選擇撞上墻壁以尋求解脫。

而他現在,無能為力。只能蜷縮成一團,痙攣顫栗。

“尹仁,我果然還是不能放著他不管。”薛定邦打橫抱起張伯倫,頂開門簾走了出去,“請原諒我那無用的同情心。”

救護車的聲音從酒吧門外傳來。薛定邦跟著胡言亂語的張伯倫上車時候,尹仁站在車下看著他。就像一名被丟棄的小孩。

薛定邦想起來第一天上幼兒園的事情。那時候,尹仁的媽媽把尹仁一推,手裏漂亮的小提包,掃過尹仁的額角。她嘴裏哼著小曲離開,只留下他絕望站在幼兒園大廳裏。

本來想哭的薛定邦,看著咬住嘴唇,小拳頭揣得緊緊的尹仁,一時間忘記了自己也想哭。他走過去,用自己的小手,抱住小小一只的尹仁,在尹仁後背輕輕拍打。他還太小,語言不多。只能這樣抱著,安慰了尹仁的同時,自己好像也獲得了同等量的安慰。

讓你不怕的時候,我也不再感到害怕。

因為你在這裏,我不孤獨,不是獨自一人。

“別把拳頭揣那麽緊,”如今尹仁那副小委屈的模樣,讓薛定邦不禁莞爾。他攤開手掌,對尹仁伸手微笑,“手心會受傷。來吧,我們還有兩天時間在拉斯維加斯呢!”

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不管在做什麽,不管去哪兒。

或許是尹仁理解了薛定邦的言下之意,黑著一張臉,還是擠進了救護車裏。

張伯倫還在掙紮,和他體內的精神類藥物做鬥爭。

“定邦,我很害怕。”看著張伯倫的樣子,尹仁難得表現出擔憂來,但卻不是為了張伯倫,“你看看他的樣子!這原本是要用來對付你的!真可怕!”

薛定邦笑著伸手攬住尹仁的肩膀,與他四目相對的同時,靠在他寬厚結實的肩膀上。

“尹仁,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總覺得我不應該呆在這裏。”救護車頂的燈光,映入薛定邦溫柔的眼睛,好似為一汪深潭灑滿月光,“不管什麽東西,都讓我覺得別扭。我想一個人呆著就好,盡量不接觸任何人。所以我租房,深居簡出。”

“嗯,哥知道。”尹仁伸手摟住薛定邦的肩膀,“不管定邦想到哪兒,哥都會護著你的。但我們還是遠離危險比較好。”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情,尹仁。”薛定邦面帶微笑,輕輕閉上眼睛,“有哥哥護著我,他們傷害不到我。在拉斯維加斯,不是也挺有趣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我的溫柔只給定邦看就好了,沒有那麽多分給別人。

薛定邦:謝謝你,尹仁。

前田克裏斯:尹律師說話,你還有分給給那些小妖精,小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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