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弱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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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倫從黑暗中跌進另一個黑暗, 手中冰冷的玻璃瓶子,已經被捂熱。耳邊黑衣人的話,不斷回響在腦海。

“你別忘了——酒店裏到處都是攝像頭。”

“他們還拿著手機呢。”

“老板知道一切。”

每一步, 都仿佛腳踩海綿。

兜裏的小小藥瓶, 現在無比沈重。拖拽他的身體, 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淵。

他一步三晃, 宛如游魂。

一粒小小的藥瓶,成為了燙手山芋,讓張伯倫每走一步,想要丟棄這小瓶子的念頭, 就愈發強烈。可他又不敢忤逆尼爾森的意思,但他也不想把這個小瓶子打開。

薛定邦他們叫了兩輪酒,剛剛張伯倫已經送了第一輪的酒過去。吧臺邊,酒保已經調好了他們第二輪要喝的酒。張伯倫晃到吧臺旁邊, 透過睫毛凝視彩虹般的雞尾酒。

“端走。”酒保不耐煩地催促,拿著調酒杯用力搖晃。

張伯倫深呼一口氣,手裏緊緊拽住藥瓶。

與此同時,包間裏的前田克裏斯,用手背擦掉眼角淚水。

“定邦桑, 這點傷真的不算什麽。”前田克裏斯臉上掛滿笑容,商業化的甜美微笑,卻令人倍感心中苦澀難言, “之前, 班主把我打得骨折, 都還要我繼續表演魔術呢!這點傷, 我沒問題的!”

魔術師嬌弱無辜的模樣, 愈發引起尹仁反感。他胳膊橫在薛定邦身後, 歪頭點燃口中香煙,話音含含糊糊,透著漫不經心:“你就不能離他遠點嗎?”

聽出來尹仁話中有話,前田克裏斯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維持在合適的幅度,但他顫抖的唇角,已經暴露了一切。

“我,十四歲就輟學,開始學習魔術。”前田克裏斯眨了眨眼,在眼眶當中打轉的淚珠,終究還是滾滾而下,“班主是我媽媽的‘男友’,之一。他厭煩我,總是說我做得不夠好。所以,我十六歲就從那個垃圾場逃出來了,我現在自己單幹。”

“克裏斯,尹仁沒有指摘你的意思。”薛定邦坐到前田克裏斯身邊,滿眼溫柔地看著他,“克裏斯,你十分勇敢,也很幸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薛定邦的手,撫上前田克裏斯的腦袋。像是一名和藹慈祥的長輩,在安慰因為微不足道的事情,而驚慌失措的孩子。

“水箱他們應該還沒運走,亞瑟在和他們交涉。”前田克裏斯抽了抽鼻子,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他本能在薛定邦手中蹭動腦袋。

魔術師那副愛嬌小動物的模樣,成功收獲了尹仁的白眼。

“人手方面沒問題嗎?”薛定邦收回手,對著尹仁溫柔一笑,“尹仁,如果後天來得及的話,我們還是看完表演再走?”

“我早就聯系過劇團,有尹律師的錢,我們後天的表演完全來得及!”前田克裏斯飛快回答,生怕薛定邦改變主意,馬上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找亞瑟,把設備都弄過去。三天後是世界撲克大賽開賽的時間,人流量會很多的!”

“去辦吧。”尹仁冷冷吐出一口煙霧,不耐煩地嘟噥,“上個酒,怎麽這麽慢!”

在門口等待已久的張伯倫走了進來,與匆匆走掉的前田克裏斯擦肩而過。他走到桌旁,用發顫的雙手把酒杯端到桌上。

酒灑了不少出來,也引來尹仁的不滿:“你得了帕金森嗎?”

張伯倫抿緊嘴唇不說話,從衣兜裏掏出打火機,要去點燃他們的雞尾酒。他一擡手,放在衣兜裏面的小藥瓶露了半截出來。在昏暗燈光之下,藥瓶蓋子上的金屬反射出的亮光格外刺眼。

尹仁只是瞥了這麽一眼,就沖過去摁住張伯倫的肩膀,把他推到在地的同時,手往他衣兜裏一伸,就把小瓶子給掏出來揣在手心裏。

“這是什麽?”轉動藥瓶看了一圈,尹仁兩根手指頭捏住,看張伯倫的眼神銳如鋼刀,“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薛定邦朝尹仁伸出手,柔聲說:“讓我看看。”

“是,是裝隱形眼鏡的瓶子。”張伯倫結結巴巴地回答,“我需要……這個……”

張伯倫的聲音越來越細,越來越低,最後變得聲如蚊吟。

薛定邦擡眼看了張伯倫一眼,什麽都沒說。這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藥瓶,看上去確實和裝隱形眼鏡的玻璃瓶子差不多。但是裏面沒有護理液,也沒有隱形眼睛,只有鮮紅的膠囊。

瓶子沒有任何文字和標識,也沒有打開過,封口完好無損。

“你他媽當我們是傻子嗎?”尹仁翻了個白眼,上去就是給張伯倫一腳,“信不信我把這個藥戳進你眼睛裏,啊?誰讓你來的?”

“尹仁,不要動粗。”薛定邦出言制止,但沒有動,“張伯倫,我相信你一定有你自己的苦衷。我們今天來找你,是想幫你。”

尹仁氣得一屁股坐到薛定邦身邊,從他手裏把藥瓶奪過來:“定邦!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他都這樣不安好心,要對你下手!你還要幫他?!這不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張伯倫蜷縮在地上,捂住胸口,艱難地從胸腔擠壓出氣息:“那,那是我治哮喘的,藥……薛先生,我拿錯瓶子了,那是藥……”

“你有哮喘?”薛定邦關切地問。

“吃了它。”尹仁撕開藥瓶蓋子,把膠塞摳了出來,“現在就給我吃!”

裏面有兩顆膠囊,尹仁把膠囊打開,將灰白的粉末倒進酒裏。很快,粉末融化於酒液,甚至都不能將酒水變得更加渾濁。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看不出來在酒裏下了藥。

“我請你喝一杯怎麽樣?”尹仁端著酒,一手扶住張伯倫後頸讓他坐了起來,“來,喝了這個,好好治一治你的哮喘。”

張伯倫瞪大眼睛,抓扯著自己膝蓋布料,驚恐無助地望向薛定邦。

薛定邦微微蹙眉,站起來走向他們,出聲勸說:“算了吧,尹仁。”

“不能就這樣算了!”尹仁瞪了薛定邦一眼,揪住張伯倫後頸的衣領,用力搖晃,“聽啊!他喘得多麽厲害啊!既然得了哮喘,不吃藥怎麽行?定邦,你可不要害他啊!張伯倫先生!喝吧!證明給我看——這個特效藥,對你多有效!”

“我,我喝!”張伯倫一眼閉,心一橫,把整杯酒一口吞下,“我可以走了嗎?薛先生?”

“不行。”尹仁那張風情萬種的臉,笑得不懷好意,“我們這次來找你,確實是有事情。定邦,你來和他說吧!”

“張伯倫,你真的沒問題嗎?”薛定邦將張伯倫上下打量一番,“需要去醫院嗎?”

張伯倫逐漸平覆呼吸,對著薛定邦露出淒涼的笑容:“謝謝,薛先生,我很好。我可以離開了嗎?我現在還在工作。”

“你很快就不需要這個工作了。”尹仁伸手攔住張伯倫,抓住他的領結把他摔進沙發,“張伯倫,你想要換一個環境嗎?”

張伯倫被摔得生疼,但他不敢吭聲,只能挪動身體往墻角靠:“感激不盡,先生……”

尹仁一腳踩到張伯倫身邊,踩死了張伯倫的退路:“張伯倫先生,你是否想離開這座城市,脫離那些控制你,限制你的事物?”

“什麽?”張伯倫一頭霧水,擡眼望著尹仁,“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尹仁露出知情人的笑容,手肘放在膝蓋上,湊了過去:“張伯倫先生。我知道你父親的事情,這麽多天過去了,還沒有收到撕票的消息,說明他還好好的不是嗎?不如報個警,交給專業人士來處理。最後結果如何,聽天由命得了。”

張伯倫滿臉震驚,轉頭望向薛定邦的表情,還帶著幾分憤怒和不解。

“張伯倫,尹仁是想幫你。”薛定邦露出溫柔和藹的微笑,坐到張伯倫另一邊,“尹仁也是,想要幫助你。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們的幫助,我們可以幫你換一個環境。去別的城市甚至別的國家,在那裏,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張伯倫垂下眼瞼,額前散落的金色發絲,在他眼睫之間晃動。

“當然,這取決於你自己的意願。”薛定邦柔聲說,“我不會強迫你,尹仁也是。如果你願意繼續呆在拉斯維加斯,尹仁也願意幫你聯系到更加安全的工作。”

“薛先生,我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才好。”張伯倫的聲音裏帶上哭腔,伸手去抹掉眼角的眼淚,“我要是能夠離開拉斯維加斯,我早就去浪跡天涯。哪怕是做一名流浪漢也好。抱歉,我現在,還不能離開我的父親。”

尹仁攤開雙手,翻了個白眼。

薛定邦無所謂笑了笑,柔聲說:“既然是你的決定,我支持你的決定。”

“謝謝你,薛先生。”張伯倫起身要走,卻被尹仁又一把摁了回去。他擡頭看著尹仁,尹仁也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再等一會兒,張伯倫先生。”尹仁冷冷地說,“定邦,在租屋裏的書,你看見了嗎?”

張伯倫搖搖頭,眼神開始渙散。他的瞳孔放大,讓如同天空般的眸色變得深沈。

“不,我不知道……”潮紅爬上張伯倫的面頰,汗水從他鼻尖溢了出來,“我回去找看看。薛先生,我現在就回去,找到你的書!”

“不許去!”尹仁嘴角一歪,扯住張伯倫的領結把要逃走的家夥,給拽回沙發上,“還沒下班呢!”

張伯倫不住搖頭,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的身體,也開始不規律抽搐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幹啥?原地抽風?

尹仁:幹啥?碰瓷?

張伯倫:你們沒有同情心。

薛定邦:……(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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