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弱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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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克裏斯猛地擡起頭, 仰起哭花的小臉蛋,望向立在他面前的張伯倫。

張伯倫面不改色,將酒精與飲料一一擺放在尹仁面前的桌子上。“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他眼神冷漠地瞥了一張還蜷在地上的前田克裏斯, “或許前田先生需要一張熱毛巾?”

“不用。”前田克裏斯冷冷淡淡回答, 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靠在薛定邦肩頭, “濕毛巾就可以。”

“馬上就來。”張伯倫清冷的聲音,以及嘴角的冷笑,都極度令人不適。

薛定邦終於想起來為什麽,前田克裏斯見到張伯倫之後, 突然就收斂起來那副嬌嬌弱弱哭哭戚戚的小模樣。

類似的話,張伯倫說過。

張伯倫說過:“薛先生,我好像,愛上你了。”

前田克裏斯說:“對不起, 我真的愛上你了。”

張伯倫說過:“我好像,做了我不應該做的事情。又一次超出我能力,提出了奢侈的願望。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對不起,或許我不夠資格。你不要為我的話而有什麽負擔。”

前田克裏斯說:“對不起,我這樣的人, 像我這樣的人,也喜歡定邦桑呢!你可以不用喜歡我,不用愛我……請你, 請你千萬不要討厭我!對不起!”

原來, 是這樣嗎?

薛定邦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克裏斯。”薛定邦溫柔地扶起前田克裏斯, 把他摁在尹仁旁邊的沙發上, “我得說, 你的觀察力十分敏銳。”

尹仁端著一杯雞尾酒, 任由漂亮的酒液在杯中晃蕩。他夾著煙那只手,輕輕撫過下巴的胡茬,一臉看好戲的姿態看著薛定邦和前田克裏斯。

“不管你剛剛說的話,是處於何種原因,我都十分感激你。”薛定邦溫和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我和尹仁這次過來找你,是希望資助你的魔術表演。當然,我們會有另一份合同,我們需要從中獲得一部分你可以承受的收益。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前田克裏斯不敢相信地反覆咀嚼這句話,他瞪大淚汪汪的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獲得的答案,只有薛定邦親口說出來,才能讓他死心,“定邦桑???”

“投資完你的魔術表演之後,我會回紐約,”薛定邦篤定地回答,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和尹仁一起。”

前田克裏斯眼中的星光黯淡下來,他蠕動嘴唇半餉才從嘴裏勉強擠出一句:“是,是嗎?”哽咽的聲調,讓他無法再把後半句說下去。前田克裏斯抓住自己的短褲,仿佛要把那薄薄的布料給扯破,“無論如何,定邦桑還是要離開啊!”

“我不屬於拉斯維加斯。”薛定邦平靜回答,溫柔又殘忍戳破前田克裏斯的所有希望,“克裏斯,你屬於這裏的秀場,這裏有你的舞臺,但沒有我的。我和尹仁……”薛定邦轉過頭,對尹仁報以溫柔的微笑,而尹仁也同樣笑得溫情慢慢,“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到紐約去處理。”

“只是去處理事情?”前田克裏斯那雙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死死盯住薛定邦,“沒有別的什麽原因嗎?”

“就算有,也與你無關。”尹仁嗆聲道,“我認識定邦三十年,非常了解他心軟的特點。你觀察力很敏銳,所以你看了出來,你利用他。但定邦不在意,因為他很溫柔,很善心,他還想幫你。所以,我們只能幫你投資這次魔術秀的費用,並且也只幫你這一次。”

前田克裏斯垂下眼,淚珠又開始在眼眶打轉。“如果,我不要錢呢?”他輕聲低語,好似在說服自己一般,“這樣的話,定邦桑有可能留下嗎?”

“如果你不想要合作,”尹仁冷冷回答,“我們現在就走。”

尹仁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琥珀色的酒液灑過半個桌子。半透明的黑色玻璃桌子上,一大灘酒液被燈光照亮,反射出粼粼微光的同時,也反射出尹仁的倒影。

“克裏斯,我只是想幫你,請你不要誤會。”薛定邦看了一眼尹仁,摁住站起來想要離開的尹仁,把他重新帶回桌子上,“尹仁是對的,我是個直男,我有過女朋友,我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你的大膽和熱情,值得更好的。”

前田克裏斯咬緊下唇,拼命壓抑住悲傷情緒,深深呼吸。

尹仁從衣兜裏跳出錢夾,抽出一張名牌拍到桌子上:“我已經打電話給我的助理,很快他就會給我傳真合同過來。你同意就可以簽,我們只負責那個水箱逃脫秀的資金。你簽約後二十四小時內,你的賬戶上會有一筆款項。之後你再有什麽問題,可以和我聯系。”

灑在桌子上的酒,潤濕了尹仁的名片。從邊角,到中間,燙金的花體英文,在一片漆黑之中,格外的紮眼。

“你們,能不能……”前田克裏斯深深吸氣,鼓起勇氣提出最後的底線,“看完表演之後,再走?”

“不行。”尹仁回答得斬釘截鐵。

“克裏斯,恐怕不能。”薛定邦目光如水,溫柔地看著他,“你昨天受的傷還沒好,今天身上又有了新傷,你需要休養。等你調整好身體,再來籌備演出的事情,我們並不急於收回成本。”

“你可以慢慢準備。”尹仁整理了一下衣服,從衣兜裏掏出一張支票簿,唰唰唰隨便寫一寫,扔到桌子上,“這裏有兩萬美金,拿去治病,算是預支給你的費用。至於你魔術的盈利,定邦的意思,我們只收取一次。具體條款,等我收到合同傳真,你再細看。”

“我確實很需要錢。”前田克裏斯探出身體,顫抖著雙手,捧住那張被酒液濡濕的支票,“不用再多等了,後天我就表演水箱脫逃。”

尹仁的鄙夷,在前田克裏斯捧起支票時,完全掩藏不住。收買這家夥,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尹仁不禁冷笑起來,斜眼看向前田克裏斯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不會太倉促嗎?克裏斯。”薛定邦心懷關切,捉住前田克裏斯的胳膊,看了一眼他的傷,“你出血了,克裏斯。昨天的手腕上的傷,也還沒好。暫時還是不要碰水。”

“不不不,我沒關系!”前田克裏斯言語之急切,溢於言表,抓住薛定邦胳膊的手,在被尹仁瞪了一眼之後又收回去,“定邦桑,我不需要住院治療。這些錢,我可以用來支付魔術表演材料和場地,所缺失的部分費用嗎?”

“這麽急嗎?”尹仁嗤笑一聲,“你要用,就拿去用。都給你了,我不管你的用途如何。”

薛定邦點點頭,對尹仁表示讚同:“既然尹仁都這樣說了,克裏斯,你可以把這筆錢做任何用途。但是表演的事情,還是等你身體有所好轉,好嗎?傷口也不能碰水,調養好之後,我們會在直播上觀看你的表演。”

“定邦桑,我的傷口完全沒問題。”前田克裏斯急得眼淚又在眼眶中打轉,“我會做好傷口防水的,後天,後天我一定可以表演,絕對不會延期。定邦桑,如果一定要走,請一定,一定,來看我的表演。”

薛定邦沈默片刻,目光落在尹仁身上。

尹仁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薛定邦向來心軟。他肯定沒有辦法拒絕前田克裏斯,如此卑微絕望的請求,那是薛定邦的弱點。

而尹仁的弱點,就是薛定邦。

“後天下午三點,我們離開拉斯維加斯。”尹仁歪斜腦袋,悠閑地吐出一口煙圈兒,“親愛的,你的表演非常有趣,也很精彩。我們很想去觀看你的演出,去觀摩現場是最好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會去的。抱歉,現在不行。”

簾子外,端著托盤的張伯倫轉身離去。他走到酒吧後門僻靜處,和一名黑衣男子低聲私語。

“你說你現在不做了,什麽意思?”黑衣男子語氣冷硬,“我不確定老板聽見這條消息之後,會怎麽處理你。但他會很不高興。非常,十分,特別,不高興。”

“他們後天就要離開。”張伯倫嘆了口氣,“前田克裏斯跪在他前面哭泣,他都決心要離開。我還能夠有什麽辦法留下他呢?更何況,報名三天後就終止。他選擇這個時間離開,擺明了就是不想參加。”

“你想過沒有?張伯倫。”黑人他站在陰影中,與黑暗融為一體,他低聲嗤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仿佛森林裏覓食野獸,“那天晚上,你玩得挺開心是嗎?你希望更多人欣賞你的表演,還是希望再享受一次此等特殊待遇?”

張伯倫面色陰沈,背後冷汗直冒:“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小碧池。”裊裊白煙從黑暗中飄出,黑衣人的聲音仿若從地獄深淵傳來,“你知道他們在休息室說什麽嗎?你沒有繼續在賭場工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就算是見多識廣的老夥計,也認為你的小屁股,堪稱極品。”

張伯倫毛發豎立,渾身發顫。酒吧內的溫度很高,可他卻渾身發冷。

“不……不行!”

張伯倫轉身就要走,卻被黑衣人一把拽住胳膊,拖入黑暗之中:“想得到老板滿意的好處,就要承受老板不滿意的懲罰。你現在還有補救的機會,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老板對你的拖延十分不滿……”

冰涼的玻璃藥瓶,塞進了張伯倫手心。

“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尹仁:這個小妖精千方百計要留下你,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前田克裏斯:我不是黃鼠狼,定邦桑也不是雞!

薛定邦:話是沒錯,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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