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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雲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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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仁沒能抓住薛定邦, 他的衣料滑過手指,從指縫裏溜了出去。

“定邦!!!”尹仁嚇得面色慘白,跟著也想跳下去, “栗子!!!”

薛定邦回過頭, 對他揮手用口型說:“把亞瑟拉上去!”

尹仁咬碎了牙齒, 終究還是沒能忤逆薛定邦的意思——他身上沒帶降落傘。亞瑟看起來瘦瘦小小, 身量可一點都不輕。加上在高空當中,他還有些慌亂,被風吹得蕩來蕩去,更加增加了把他拉上來的難度。

出了一身大汗, 尹仁才把亞瑟給撈起來。亞瑟剛剛屁股挨著地板,就開始捂臉嚎啕大哭起來。

“他們掉哪兒去了?!”尹仁轉身爬到飛行員駕駛艙後面,扒拉著飛行員的椅子喊,“能去接應他們嗎???”

“雷達無法掃描人類, 先生。”飛行員冷靜地調轉航線,開始下降,“但我們可以去接應。”

亞瑟身上的攝像機,早在掙紮當中摔壞。機組成員的另一名,坐在副駕駛上面的機師打開手機, 找到前田克裏斯的直播間,說:“我想他現在應該還沒死。”

這次直播是用畫中畫方式,兩個攝像頭同時直播的。亞瑟的那個攝像頭, 在空中晃蕩的時候, 就被摔到了直升機的起落架上, 摔得粉碎。現在他的那部分畫面, 已經是一片漆黑。

而前田克裏斯的攝像頭還在工作, 他在高空當中旋轉。有個連護目鏡都沒戴的男人, 在空中向攝像頭靠近。

尹仁湊過去一看,那是薛定邦。

與此同時,在直播間觀看這次魔術表演的人數,是平時的一百多倍。

“他還活著!”尹仁搶對方的手機一看,薛定邦試圖要抓住前田克裏斯,穩住兩人的身形,“定邦還活著呢!”

飛行員調轉航向,朝下看了一眼:“我沒看見降落傘。”

“就算是直播,網絡也有延遲,”機師的性子也和飛行員一樣,冷冷淡淡,“我們這裏看見的,是他們數秒之前的影像。”

尹仁跑到直升機艙門口,抓住艙門探出身體,不顧危險往下看。

“我們最好是別離他們太近。”飛行員說,“很危險。對雙方來說都是。”

“我想,他們已經快要超過跳傘安全距離了。”機師說,“只有奇跡,才能保佑他們生還。”

尹仁眨眨眼,只感覺眼前一片模糊。身邊亞瑟的哭聲聽上去那麽悲慘,那麽淒涼。他退後兩步,跌坐進座位,失魂落魄地怔怔看著下方。臉上一片溫熱濕潤,拿手一抹,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對不起,栗子。”尹仁自言自語,把臉埋進膝蓋裏,“哥還有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栗子……你一定要沒事,一定要活著回來。栗子……”

前田克裏斯只感覺天旋地轉,他拼命掙紮,眼淚不斷往天上飄去。手銬的邊緣已經磨破了皮膚,傷口火辣辣的疼,被利刃般的冷風一吹,又冷得發慌。

薛定邦在朝他靠近,風太大了,在耳邊呼呼作響,只能從口型分辨出,薛定邦似乎是在叫他名字。

“克裏斯!”

“我抓住你了!”

“別害怕!”

前田克裏斯渾身發抖,手腳都被拷在背後的姿勢,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被擁入溫暖懷抱時,前田克裏斯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不然就是他到了天堂,不然這個擁抱,為何會如此溫暖,如此舒服???

擡起眼,看見薛定邦那張英俊逼人的面孔,近在咫尺。前田克裏斯又哭了,眼淚不斷往頭發裏飄。

“你來救我了,我的王子殿下。”一開口,風就把前田克裏斯的聲音往喉嚨裏灌。他急得不行,想要表達的話語,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他只能盯著薛定邦的臉,不住眨眼睛,眼淚和斷線珠子似地直往天空飛。

不管如何用力拉拽前田克裏斯降落傘包的開關繩,他的降落傘始終打不開。背上那鼓囊囊的一團,此刻和個棉花包一樣,沒什麽用處。

情急之下,薛定邦伸出手,把前田克裏斯單手抱在懷裏。他空出的那只手,拉開了自己降落傘包的繩子。

一朵潔白的大傘在空中綻開,下墜的速度終於緩了過來。

薛定邦雙手環住前田克裏斯的身體,把他緊緊擁入懷抱。

“別哭,克裏斯。”前田克裏斯的膝蓋頂著薛定邦胸膛,姿勢有些奇怪,也有些磕得慌。但薛定邦沒有放手,反而把前田克裏斯抱得更緊,“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飛行員朝下看了一眼,平靜冷淡的聲音好像機械,一點情感都聽不出來:“他們打開降落傘了。”

尹仁一聽,立即擡起頭,充滿希望地跑到機師身邊。

“直播間這裏才抓住他呢。”機師善解人意地把手機屏幕亮給尹仁看,“希望他們不要掛在樹上。可能會被繩子勒傷。”

捧住手機,尹仁激動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還好,栗子沒有因為自己的狗脾氣出事。

那樣善良勇敢的栗子,可不能因為這點破事折在這裏!

亞瑟已經停止了哭泣,抓著機艙門上面的把手往下看:“他們被風吹過去啦!!!啊!要撞!!!會撞上懸崖!!!”

飛行員準確快速把飛機上面的各種按鈕就是一通按,順便囑咐說:“坐好,我們需要急速轉向,正在下降高度。”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薛定邦,當然也看見越來越近的懸崖峭壁。還有橫在赤紅巖壁之上,那顆頑強生長的樹木。它從巖石中突出,仿若一只枯瘦的手臂,從墻壁裏伸出來,要抓住自己的命運,絕不甘心屈服。

前田克裏斯轉過頭的時候,他額頭上安裝的攝像頭也轉了過去。

直播間每一名觀眾,都可以看見——他們離巖壁到底有多近。

風明顯變大了,把他們直往巖壁和那顆枯樹上面吹。

前田克裏斯緊張得要命——撞上巖壁,嚴重骨折。撞上枯木,插個對穿。

不管是哪個結果,都算不上好。前田克裏斯有些急,都忘記了他們的速度已經慢下來,不是直接從空中掉落。

“定邦桑,你能動一下身體嗎?”前田克裏斯突然想到自己背上的降落傘包,如果用這個緩沖一下,薛定邦不會受傷,自己應該也不會死,“把我對向巖壁吧,定邦桑!你在外面,安全一些!”

薛定邦被前田克裏斯說得一楞。

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想著我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生死。

每一次和前田克裏斯多做接觸,他就會刷新薛定邦的認知。

“又沒著力點,你讓我怎麽轉呢?”薛定邦無奈笑笑,把前田克裏斯降落上的掛鉤和自己傘包上面的連在一起,“克裏斯,我們會沒事的。”

前田克裏斯身體往下墜的瞬間,他以為薛定邦要放棄自己了。但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薛定邦他他們掛在一起,表示不會拋棄他。

不光是掛鉤,薛定邦還伸出雙手,擠進降落傘包和後背的空隙,緊緊擁他入懷。

“可惡,定邦桑怎麽可以這麽溫柔呢?”前田克裏斯又哭了出來,就像他四歲時,第一次被媽媽拋棄時那樣,“真的好可惡呀!”

那時候,前田克裏斯還太小,什麽都不懂。

在輕井澤下著大雪早上,他已經記不清面孔的媽媽,穿著一身紅色大衣。她把手擠進自己書包和背部的縫隙,緊緊地擁抱了自己。

而後,不管前田克裏斯再如何哭喊,媽媽也沒有回頭。

然而,這僅僅是第一次。

媽媽把前田克裏斯丟在鄉下,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一兩年都難得露一次面。每次露面,都會帶回來不同的男人,和不同的傷痕。

前田克裏斯總是有辦法讓媽媽和男朋友吵架、分手。而自己,一次又一次被媽媽拋棄。

在在輕井澤,在大雪紛飛的冬日。

童年被拋棄的噩夢,此刻變成了溫存美夢,熱量開始慢慢融化漫天大雪。雪化了,化作滾滾熱淚,自眼眶噴湧而出。

“請不要丟下我。”不顧別扭的姿勢,前田克裏斯盡量伸長脖子,想要靠近薛定邦,“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風向轉變了,像是有一只巨手,推了薛定邦肩膀一把。

他們轉變了方向,前田克裏斯的後背,正對著那顆枯樹,被吹了過去。

“啊……”前田克裏斯感覺後背,好像被一根鐵棍打了打一下,忍不住吃痛慘叫。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滾而下,他吸入一大口冷氣,才勉強從胸腔裏擠壓出一個音節,“定……”

枯樹枝丫與薛定邦的手臂擦肩而過,薛定邦沒有受傷,卻正好擊中了前田克裏斯的蝴蝶骨。他背上的降落傘包被割開,布料撕裂的聲音聽得人不寒而栗。

傘包終究還是被打開了,只是,用這種掛在樹上的方式,並不能給使用者帶來安全,只能帶來危險。

由於薛定邦把自己和前田克裏斯掛在一起,他的降落傘也掛在了枯樹上。兩個人身上傘包的繩子,糾纏成一團,在風中來回晃蕩。

前田克裏斯痛得面目扭曲,幾乎要暈厥過去。

又是一陣風吹來,刮得掛在降落傘上的兩人左右晃蕩。鋒利的枝丫刮破了降落傘布面,地球的重力拉拽著他們一點點往下墜落。

而掛住他們的枯樹,根基也在動搖,樹根一點點從巖壁上剝離。碎小的石子和土塊,順著懸崖峭壁,滾滾落下。

“克裏斯,堅持住!”薛定邦抱緊懷中人,“我們會沒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新年好啊!

今天留言的小可愛,都會獲得作者的一點點小心意,小小的紅包一份。

尹仁:大過年的,定邦就不要做這種危險的舉動了。

前田克裏斯:可他是為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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