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一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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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上假睫毛,又在眼尾黏了幾粒小水鉆,畫了個歐美妝的聞月戴上假發套,又對著椅子後面的鏡子梳了梳頭。

“……你們女人可真厲害啊。”

不敢相信自己從後視鏡裏看到的東西,把車停在世博大道附近一條小路上的駱家誠回過頭去,反覆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後座上的妖嬈女人確實是聞月本人。

“化妝真被你們玩成易容術了。”

戴上誇張華麗的大耳環,聞月笑道:“易容術本來就是特效化妝的一種。”

聞月對於化妝並不熱衷,加之化妝品可能會蹭到畫布與畫作上,因此聞月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素面朝天的。

到了正式場合出於禮貌聞月才會畫一整套的淡妝。非正式場合的場合、比如與圈內朋友小聚的時候,聞月頂多就塗個防曬,擦個口紅。

可想而知駱家誠從沒見過全妝上陣的聞月,自然,他也不知道給人清冷高雅印象的聞月還能有這種妖嬈盛放的一面。

李敏棟的反應沒有駱家誠這樣大。雖說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聞月畫歐美全妝,穿非常顯身材的法式連衣裙。但他見過最瘋狂最熾熱的聞月,也見過最妖嬈最迷醉的聞月……他知道,藏在聞月清冷疏離外殼下的是怎樣的一個靈魂,也因此聞月此刻與平日的反差不足以讓他像駱家誠那樣嘖嘖稱奇。倒是……

先下車的李敏棟按著自己的胸膛大大地喘了口氣。他心臟跳得太快了。

比平時要甜上幾分的,聞月身上的香氣。

似乎透過夾克傳過來的,聞月的體溫。

就是聞月擡腳換上綁帶羅馬鞋,他看見她露出平時被掩蓋在平跟鞋下面的腳背,稍微拉高裙擺在小腿上系上金屬鏈,他的心頭都止不住地一再悸動。

決戰在即,自己卻心猿意馬。李敏棟仿佛聽見有猴子與馬分別在自己的左右耳朵裏發出“吱吱吱”與“噗嚕嚕”的嘲笑聲。

集中精神啊,李敏棟。事關重大,不要在這種時候想別的。……還是說對你而言,你的欲-望比聞月姐身上背負的恩怨還重要?

如果不是,那就振奮精神,好好地完成聞月姐布置給你的任務。

反覆回憶聞月交給自己的任務,反省中的李敏棟很快-感覺到一只手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原來是打扮好了的聞月也下了車。

關上車門,聞月對著駱家誠點了點頭,駱家誠也了然地回她一個頷首。

轎車朝世博大道文化中心開去,聞月一邊向路過的出租車招手,一邊輕聲問李敏棟:“緊張嗎?”

聞月看見李敏棟按著胸口喘氣,還以為他是為了接下來的事情而緊張。畢竟他們接下來要去做的可是壞事,並且還是實打實的、有可能被定性為犯罪的壞事。

側頭看了一眼靠著自己小鳥依人的聞月,李敏棟握住了聞月的腰肢,露出一口白牙。

“一點也不。”

只要能和聞月在一起,就算下一秒世界就會灰飛煙滅,李敏棟也能欣然赴死,不覺得有任何遺憾。

……

“這是我爸的展覽,我為什麽不能看!?”

比聞月還有李敏棟先到世博大道文化中心的駱家誠正與保安們爭吵著。

——駱家誠在駱永長的面前親口說自己要站聞月一邊,此後又不斷實踐自己的諾言,盡幫著聞月踩自己老子。最讓駱永長憤恨的莫過於駱家誠把《白洞》送到了雙年展,送到了公眾的面前。駱永長會送兒子上禁止觀展的黑名單實在是意料中事。

“駱先生,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為難你們!?我為難你們什麽了?!我手上的票難道不是真票嗎!?這次的展覽難道不是公開展覽嗎?!如果是邀請制我也就認了!憑什麽我買了票你們不給我進去!”

大聲的爭吵吸引了所有參觀者的視線。有的好事者還偷偷拿出手機,拍下了駱家誠與保安們起沖突的畫面,發到朋友圈、發上微博。

“駱先生,您要真想觀展,就給您爸打個電話吧。只要駱大師他老人家同意,我們馬上放您進去——”

保安隊長瘋狂給其他保安使眼色,保安們立刻將駱家誠團團圍住,避免他強闖入內。

檢票口這邊頓時只剩下一個保安,還有兩個檢票的工作人員。

“打電話?你們也會要求其他的參觀者打電話嗎?”

駱家誠冷笑,他那模樣著實欠扁,也著實引人側目。

別說是檢票的工作人員和那個剩下的保安了,就連排隊等檢票的參觀者們也大多把註意力放在駱家誠於保安們的對峙上。

聞月也在駱永長的黑名單上,她和駱家誠的照片早就被發到保安們和工作人員們的手機上了。但挽著李敏棟的聞月很是輕松地通過了檢票口。

想要進入展館,除了要有票據,還需要出示有效證件。和票據一樣,證件也可以是電子證件。

聞月手裏的電子證件是陳薇手下一名女設計的電子證件截圖。如果仔細查看,保安和工作人員們是能發現這一點的。可惜,這些人只是睜大了眼睛看八卦,絲毫不知聞月就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過。

一進展館,李敏棟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聞月與平時的不同。

挽著他胳膊的那條手臂無意識地用上了力氣。緊抱著李敏棟的胳膊,仿佛抱著的是水中的浮木,聞月臉上的風輕雲淡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在聞月眼裏的是晦暗不明的壓抑。

——聞月一眼就能認出這些被掛在墻壁上的畫,有哪些是駱永長從她那裏拿走的。從這些畫的面前經過時,她的眼前總會閃現出這些畫原本的樣子。

輕握自己臂上的纖手,李敏棟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體溫分給聞月。

眼底一熱,沈重的像是被泥沼拖住的腳步也隨之一輕。聞月輕輕吸氣,和李敏棟一起走到了放置著《黑洞》的最大展廳。

甫一見到《黑洞》,李敏棟就停住了腳步。他很難具體地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震撼。他只知道這幅畫給人以一種巨大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迫使他背上的毛孔盡數張開,滲出冷汗。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雞皮疙瘩更是起了一陣又一陣。

兩米一的寬幅,三米的高度,《黑洞》擺在人前,真的就像一個可以把人吸進去的異空間。李敏棟完全能夠想象《黑洞》要是作為道具出現在恐怖片裏,那部恐怖片會是什麽劇情——那一定是無數的怪物趁著夜深人靜從《黑洞》裏爬出,接著在這個世界大殺特殺,直至將這個世界變為地獄。

聞月松開了李敏棟的胳膊。她的這個動作讓李敏棟回過神來,找回了自我。

周圍是嘈雜的,聞月與李敏棟的世界卻很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切的一切都在彼此纏-綿的視線裏悄然道盡。

低頭吻了下聞月的嘴角,李敏棟快步離去。

聞月沒有去看李敏棟離去的方向,她只是用視線描摹著早已不再熟悉的《黑洞》。

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是李敏棟徒手砸開了放著消防器材的玻璃櫃,從裏面拿出了滅火器。

人群裏有人尖叫,有人不解,還有更多的人眼睜睜地看著李敏棟提起滅火器就朝著《黑洞》的側面砸去。

哐!哐!

滅火器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沈重的響聲。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跑去叫了在展館裏巡邏的保安過來。

理論上來說,防彈玻璃是很難被人用蠻力砸穿的。也因此哪怕看到李敏棟“發瘋”,絕大多數的旁觀者也只是退後幾步隔岸觀火,沒有人打算上前阻止李敏棟破壞《黑洞》。

然而——

保護著《黑洞》的防彈畫框,那個六個面的長方體竟是有一條邊裂了開來。

《黑洞》是聞月畫過的尺寸最大的畫,也是駱永長加工過的、尺寸最大的畫。

從《白洞》在鶴壽軒露面到今天,也就兩個周的時間。別說駱永長不可能一個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能把《黑洞》修改到可以看出是《白洞》“原型”的地步,就是駱永長帶著五、六號人一起動手也得分秒必爭。

駱永長不會想自己的秘密被太多的人知道,他一定嚴控了和他一起修改《黑洞》的人手數量。這也就是說,實際幫著駱永長一起改《黑洞》的人還會更少,駱永長和這些人恐怕是畫到了開展前半天、甚至是幾小時前才停筆。

《白洞》是畫,卻也是顏料堆疊起的雕塑。要想在兩周內讓《黑洞》也達到類似的效果,就只有放棄精準的計算,一個勁兒地往上堆疊顏料。如此情況下,駱永長根本無法控制《黑洞》這幅畫的厚度。

原本用來保存《黑洞》的防彈畫框,已經沒法保存厚度增加的《黑洞》了。而新畫框的寬度,必須要等《黑洞》的修改差不多結束了才能確定。

防彈玻璃能提前裁好大小,無縫粘合劑卻沒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晾幹。駱永長這麽重面子的人,不可能舍棄美觀,用牢固但不精美的畫框。也因此聞月事前就告訴李敏棟,讓他朝著《黑洞》畫框的邊緣砸。

砸開了畫框的一道邊,立刻去砸另一道邊。等兩道邊都裂出縫隙,李敏棟就徒手去撕玻璃,硬是在人前把《黑洞》從畫框裏拉出一截。

“你在幹什麽!?”

保安成群結隊地朝著李敏棟沖了上來。

“抓住這瘋子!打電話報警!!”

“不要拍視頻!不要拍!”

場面亂成一團。

價值幾百萬英鎊的大作出了問題,嚇得保安們心臟都感覺不在胸腔裏了。

有兩個保安想亡羊補牢,竟是粗手粗腳地按住《黑洞》側邊就想把《黑洞》塞回畫框裏。不想他們這一動手,角度沒有完全對準,《黑洞》的邊緣直接擦在破碎的畫框口。頓時,還沒幹透的黑色顏料掛在了畫框的邊緣上,顏料的碎屑也掉了下來。

抽氣聲中,參觀者們已經不再往和保安們纏鬥的李敏棟那邊看了。就連正拿手機拍著李敏棟與保安們的那幾人都下意識地調轉了手機的拍攝角度。

《黑洞》的面前,兩個保安已經嚇傻了。一人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另一人則是連滾帶爬地後退,嘴裏還喊著:“不是我!不是我的錯!是他!是他推歪了!”

聞月就在這時走了過來。

她像是嫌保安們還不夠倒黴,竟是猛地將《黑洞》拉出一截,隨後用手上的金屬片刮了上去。

“““!!!”””

在場沒有人能想到“瘋子”還有第二個。

嚇癱了的保安瞬間暴起,他滿腦子都是拿聞月將功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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