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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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肩頭到鎖骨的尾端,從側臂到背脊,李敏棟不斷地親吻著聞月的肌膚,像是要用這種溫柔、舒適又充滿溫度的觸碰來覆蓋聞月記憶中的恐怖與疼痛。

酒精帶來的醺然裏,李敏棟幻想著自己是聞月的小學同學,聞月的同桌。

那樣他忘了帶課本兒,聞月就會把自己的分他看一半兒。他們坐得很近,時不時連肩膀都會貼在一起。

每到下雨天,他和聞月會手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爾他也會因為聞月過於文靜,而故意淘氣地帶著聞月跳進路邊積水的凹坑裏踩水玩兒。

到了初中,他會省下學校午餐裏的那盒巧克力奶,偷偷把巧克力奶塞聞月的課桌抽屜裏。等上課鈴響,他隨意地攤開教科書,卻發現裏面夾著一張小紙條。原來是不好意思和他搭話、怕又被同學起哄的聞月約他放學後去吃雪花冰——她知道偷塞她喜歡的巧克力奶給她的人是他。

如果他和聞月都是高中生,那他們一定不敢在並肩行走的時候去看對方的臉。

每次和他說話,聞月一定總是垂著睫毛,視線放在他的身側。並且,她會繃緊嘴角,不會向對著其他人那樣溫和但疏離地笑出來。

而他……他大概光是在與聞月擦肩而過的一瞬嗅到她身上輕微的香氣,心臟都會揪緊,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好似逆流。

到了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他會潛伏在樓梯間的陰影裏,等待著聞月經過。等孤身一人的聞月走過,他會一把將聞月拉進陰影裏,像發瘋的野獸那樣吞掉聞月口中的驚呼。

要是他和聞月相識在大學裏……

他會無差別地威懾試圖靠近她的所有異性。他會因為她氣他擅自擾亂她的人際關系跪在她的腳下求饒。

他會去吻她的腳背,請求她的原諒。

他會在白天使盡解數地抓住她的胃,在晚上使盡解數地盈滿她的心與身。

他不會給任何人故意傷害她的機會,他會捏死所有試圖對她不軌的混蛋。

他要她一直生活在陽光下,他希望她一直能選擇她喜歡做的事、去做她想做的事。

細細密密的吻不斷落下,燙熱了聞月因雨而發冷的身體。

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呼吸加速,心跳變得又快又重的聞月每每往後退去,又很快被李敏棟追上來捉住。

房間並不局促,聞月卻感覺自己無處可逃。

“我今天……沒有那個心情。”

緊緊抓住自己腦袋裏殘存的最後一點理智,聞月的聲音明顯發顫。

“為什麽?”

往常李敏棟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問“為什麽”。聞月說要,他就繼續。聞月說不要,他就停。在身體接觸這方面,李敏棟始終以聞月的意志為最優先。哪怕這種優先會讓他很難受。

習慣了李敏棟的聽話與順從,聞月從未想過自己還要對李敏棟解釋“為什麽”。她嘴唇翕合兩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聞月的語塞讓李敏棟更確定了:她喜歡的人果然是駱家誠。

因為喜歡駱家誠,所以對她而言,與駱家誠一道處理工作是一件快樂的事、一件幸福的事。她想多回味一下和駱家誠的默契時刻,自然沒有心情讓他這個替代品來覆蓋她方才的記憶。

聞月不明白李敏棟為什麽會流露出這樣悲傷又這樣脆弱的眼神——是因為她一直拒絕李敏棟做到最後嗎?之前也就算了,她確實沒有那個體力和精力。現在《白洞》已經完成了,她今天也沒有別的工作了,但她還是在拒絕李敏棟。

……所以李敏棟認為她對他不是真心的,她只是和他隨便玩玩?

“我——”

聞月很想解釋。真的很想。

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剎住了車。

和她在一起,李敏棟不會得到普世意義上的幸福。她不能給他一個“美滿的家庭”,也沒法讓他擁有更多的、值得去愛去付出的血親。

既然如此,她們現在就分開不是更好嗎?她還辯解什麽呢?

避開了李敏棟望向自己的目光,聞月垂著睫毛。

“放開我吧。”

“……!”

絞緊的心臟被捏碎成泥,李敏棟一陣陣地暈眩。

朝著聞月伸手的他感覺自己像條落水狗,巴巴地伸著爪子,只希望岸上的主人還能再回頭看他一眼。

“我不放……!”

握住聞月肩頭的大手在發抖。這讓聞月微微擡眼。

她沒想到自己看到的會是一張流淚的臉。

“我不放!不放!!不放!!”

李敏棟不是第一次在聞月的面前掉眼淚,可這種不壓抑、不隱忍的哭法,是李敏棟童年後的第一次。

只會流淚卻忘了怎麽哭的李敏棟在這一刻終於回想起了“哭”是什麽樣的東西。

“我就不行嗎?”

“就算我可以努力為你做駱家誠做不到的一切,我也不行嗎?”

把聞月按倒在床鋪之上,李敏棟的眼淚一滴滴地砸落在聞月的臉上、脖子上、鎖骨上,乃至肩膀上。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淚燙得驚人。聽著李敏棟摻雜了嗚咽的質問,聞月好一會兒才明白李敏棟徹底誤會了自己。

“我只是想愛你……就算你不愛我也可以!”

“不要推開我、不要——”

李敏棟的每一句懇求都讓聞月的心又酸又痛。她紅了眼眶,想立刻抱住李敏棟,告訴他:我喜歡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但這種沖動越強烈,聞月就越是咬緊牙關,只字不提。

還會有第二個人像李敏棟這樣愛她、對她好、給她溫度,為她建造一個沒有傷害的溫柔世界嗎?

一定不會再有了。

可這麽好的一個人,就活該因為愛她而被她這個掃把星、怪咖禁錮在二人世界裏,活在他人或諷刺、或憐憫、或看不起的眼神中嗎?

她愛李敏棟,但她不會為了李敏棟把繪畫放在第二位。

畢竟放棄了藝術,放棄了創作,她就不再是她。她等於丟掉了自己的靈魂。

或許有人會說“這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是能為對方放棄一切、拋棄所有”吧?那也沒關系,就當她對李敏棟的愛不是真正的愛好了。

她願意放手,讓其他擁有“真正的愛”的人來愛李敏棟。

想到這裏,聞月的指甲深深地摳進了床單裏,她幾乎要把自己的唇咬出血來。

“求你了,聞月姐……不要不看我,不要這樣、拒絕我……”

握住聞月摳著床單的手,小心地吻過聞月的指尖,李敏棟輕舔差點兒被聞月自己咬破的嘴唇,眼淚蜿蜒而下,順著聞月的鼻梁流到了聞月的臉上。

“可憐可憐我吧……”

“看在我這麽死乞白賴的份上。”

“再接受我一次,好嗎?”

被李敏棟困在懷裏的聞月終是伸出了手。

她回抱住李敏棟,怔怔地流下淚來。

“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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