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最膚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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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五月之後,滬市的天氣就越來越熱。和溫度一起節節攀升的還有肌肉熊的人氣與知名度。

陳薇與聞月介紹的廠家合作愉快。她不光自己帶著助理奔赴幾大希望能夠長期合作的廠家,還讓新上任的玩具部門負責人與她的屬下們都各自奔赴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廠家,務求能夠與廠家們達成穩定的合作,保證產品的數量與質量。

之前一直陪在陳薇身邊的小奶狗路北辭去了模特兒的工作,開始以特助的身份替陳薇工作。他親自帶著正版的肌肉熊上門拜訪了幾位家在滬市的百萬粉UP主,請UP主們幫忙澄清盜版肌肉熊對正版造成的聲譽影響。“微光”自己的官網以及“微光”的社交媒體主頁上也放出了正品與仿品的拆解對比視頻,以及正品在正規工廠裏如何被生產出來的短流程。

經此一役,之前受到盜版肌肉熊誤導的消費者們紛紛改口。又因為更多的人看到了肌肉熊從原材料到加工廠都安全、衛生、可靠,家長們看見肌肉熊能安心地給孩子買,早就渴望肌肉熊抱抱的單身人士與玩-偶愛好者們也不再遲疑,紛紛跑到官網下單。

肌肉熊的產量很快穩定下來。不光實體店裏上架的數量能夠滿足大多數消費者的需求,線上下單也是全國十五倉就近發貨。黃牛們沒想到自己睡醒一覺起來手裏的肌肉熊就開始往正常的價格回落。正品肌肉熊還有人要,姑且能讓黃牛及時止損。盜版肌肉熊則統統砸在了黃牛自己的手裏。

雖說盜版肌肉熊也不是不可以賣到不在乎是正版盜版的十八線小城市裏,奈何運費也是一筆錢。黃牛們把盜版肌肉熊運送到小城市裏進行分銷反倒可能更虧。

不到一個月,倒賣肌肉熊的黃牛被盡數擊潰。這下子肌肉熊這個項目總算在營收方面走上了正軌。

與此同時,男朋友送女朋友XXL號的肌肉熊蔚然成風——有的情侶是遠距離戀愛,有的情侶因為彼此工作都忙、聚少離多。送肌肉熊給女朋友,不光是想讓女朋友看見肌肉熊就想起送熊給她的自己,更是希望肌肉熊能夠代替自己擁抱女朋友,緩解女朋友的寂寞。收到肌肉熊的女孩子們也很愛在朋友圈、社交媒體上用肌肉熊來秀男朋友有多愛自己、自己的戀愛有多甜蜜。

肌肉熊的愛好者們則日常分享肌肉熊如何打理最幹凈,如何使用最舒服,要收納的話用什麽收納最方便。

很快,肌肉熊還成了不少人最喜歡的拍照擺件。小鳥依人的女孩子自-拍被肌肉熊“保護”的一幕幕,渾身腱子肉的健身男則與肌肉熊比誰的肌肉大。小朋友們在XXL號的肌肉熊面前像一群活潑的小雞仔,遠距離戀愛的情侶則站坐臥在同樣姿勢的肌肉熊的不同位置,通過把肌肉熊疊在一起,將兩人的兩張照片P到一塊兒。

肌肉熊銷量長紅,“微光”也不打算讓肌肉熊的風頭就這麽過去。轟轟烈烈的“為肌肉熊取名”活動開始了。

活動之外,“微光”還談下了一支攝制組。“微光”打算讓攝制組去采訪擁有肌肉熊的人,問這些人有沒有給肌肉熊取名字,取的什麽名字,其中有沒有什麽深刻的含義。並把有意義的采訪內容制作成一個短紀錄片。

一只肌肉熊的生產成本是售價的三分之一左右,刨去生產成本與宣發費用,肌肉熊依然為“微光”帶來了不錯的盈利。下半年“微光”還會繼續推出肌肉熊的盲盒。

“明人不說暗話,年底財報應該挺好看的。畢竟盲盒成本可比玩-偶低許多呢。”

陳薇開心道。她說著還從包包裏拿出一張邀請函,遞給了聞月。

“親愛的辛苦啦!我知道你很忙,慈善夜可能沒法過來。不過這份邀請函我一定要親自送你手裏。”

喝著咖啡的聞月點點頭,放下手裏的杯子,接過了陳薇手裏的豪華燙金信封。

“又到每年的這個時候了啊……”

每年的六、七月份,“微光”都會舉辦一次慈善夜活動。

“微光”的慈善夜與其他大公司的慈善夜大差不離,只是其他公司更喜歡請明星藝人、偶像流量,“微光”偏愛請設計師、藝術家、造型師、文物修覆者、非物質文化遺產繼承人等與國潮國粹有關聯的-名人。

當然了,因為“微光”與頭部網紅也有合作。頭部網紅也必然是會來走“微光”慈善夜的紅毯的。今年“微光”還推出了肌肉熊這個爆品,明星藝人、偶像流量大概率比去年更願意賞臉光臨。

作為比年會更重要的公司活動,“微光”的慈善夜經常都是提前一、兩個月就開始做準備。明星藝人、偶像流量的檔期又大多很緊,“微光”提前一、兩個月就開始發邀請函也是為了方便娛樂圈人士協調日程,免得到時候又鬧出各種幺蛾子。

“放心吧,賓客名單我這邊有把控。駱永長和他手底下那些妖魔鬼怪,一個都進不來。”

駱永長是國內藝術圈裏的大人物,聞月又一直是駱永長的“弟子”。往年“微光”慈善夜的邀請名單裏必有駱永長的-名字。而駱永長也習慣了利用聞月與陳薇關系親密這一點,每年都要聞月向陳薇開口,再塞幾個他手底下的“青年藝術家”到慈善夜的邀請名單裏。

陳薇是有些擔心慈善夜會勾起聞月這些不美好的回憶。可慈善夜也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交際窗口,她不希望聞月放棄與其他行業的大佬跨行業交流的機會。

——藝術在一般人眼裏過於高高在上,很少有人真的理解藝術的價值,去關心並了解藝術。因此單純的創作很難轉化為創作者們的衣食住行。創作者需要挖掘更多讓人看到自己作品的機會,如此才有可能讓更多的人了解自己的作品是有價值的。

舉個例子:一個沒名氣的畫家畫了幅一般人看不懂的畫。這幅畫沒有受眾,也就賣不出去;就算賣出去了,那也是因為它白菜價,有人抱著撿漏的心買回去,希望自己撿到的是日後會升值的翡翠白菜。

可如果這幅畫出現在了一部3S級的電影裏呢?與這幅畫有沒有意義無關,只要幾萬、十幾萬、幾十萬人都知道畫在電影裏出現過,電影裏還說過這幅畫是一副特別牛逼的畫。那麽就算是看不懂畫的人,也會沖著電影的-名氣想買這幅畫。

那麽要如何讓這幅畫出現在3S級的電影裏呢?首先當然是得與電影行業的人打上交道。

聞月不是第一天混這個圈子,她明白陳薇對她的用心良苦。

“沒關系,把駱永長加到邀請名單裏吧。別得罪他。”

天氣漸熱,畫室裏又有自帶揮發性與有毒性的顏料與畫材,關門閉戶只開空調是不行的。聞月最近沒去剪頭發,她愛用的盤發夾又正巧在陳薇來之前壞了。於是乎聞月的頭發就這麽被汗黏在了臉頰與脖子上。

把邀請函給了聞月之後,陳薇就隨手去撥聞月臉頰與脖子上黏著的頭發。聽到聞月的話後,她手上一頓,皺眉緊皺。

好在聞月立刻解釋:“別誤會,我不是怕了他,也沒打算要向他屈服。讓他多蹦跶一會兒,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陳薇糾結的眉心稍稍放松:“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有方案可以收拾掉那老東西了?”

“是。”

“或許有點冒險,但是一勞永逸。”

手指又動了起來,這次陳薇卻是拿出包裏的美發梳,幫聞月把頭發梳好又紮成了清涼的雙馬尾。

兩人上學的時候陳薇就愛拿著聞月的頭發擺弄,這會兒被陳薇換了發型,聞月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相信你的判斷。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陳薇並不詳細詢問聞月的計劃。

聞月從來都是個有譜的人。她會說出口的,一定是被人知道也沒關系的東西。可如果有什麽是她沒說出口的,那一定誰都撬不開她的嘴巴。

“嗯。”

聞月笑笑,沒送拎起包來要走的陳薇出去。

陳薇也不矯情,只說了句:“那我走了啊。”就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了聞月的畫室。

畫室外頭,被陳薇命令去買鮮榨檸檬汁的李敏棟正和路北一起拎著一大堆飲料往回走。

兩個男人並不熟悉,甚至算不上認識。這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全是尬聊。

看見陳薇,路北眼睛一亮,連忙跑到了陳薇的面前。

陳薇沒理會路北,倒是瞧向了李敏棟:“……你是要支持阿月畫到底了是吧?”

聞月如今雙手都纏著繃帶。不用靠近她,只是進入畫室都能聞到一股膏藥混合著活絡油的味道。

以前聞月最多也就貼貼膏藥,活絡油是懶得自己抹的。再加上她手上的繃帶明顯比她自己纏得更服帖,陳薇立刻就意識到這其中必然有李敏棟的參與。

“是。”

提著塑料袋的雙手一緊。

李敏棟雖然不希望自己被聞月最要好的朋友討厭,卻也不怕陳薇對他興師問罪。

畢竟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站在聞月這一邊,且永遠站在聞月這一邊了。

陳薇並沒有責難李敏棟的意思。她只是像是要把自己肺裏的空氣全都傾吐幹凈那樣幽幽地長嘆了一聲。

“這可能也是命吧。好死不死的,就讓阿月撞上了你。”

銳利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刀刃,陳薇第一次不是拿看寵物的眼神直視李敏棟。

“有言在先,我不看好你。做寵物你還行。畢竟寵物只要能逗主人開心,可以不問過去也不提將來。”

“但,做男朋友、做另一半,那是另一回事。”

“你要敢害我的阿月傷心,我會讓你後悔這輩子怎麽就生成了人。”

路北見過最暴躁的陳薇,卻沒見過比現在更危險的陳薇。他後頸一涼,突然就嫉妒起了被陳薇如此關心的聞月,整個人從頭酸到腳,遠比他手裏提的所有檸檬汁加起來熬成漿還酸。

然而面對殺氣騰騰的陳薇,李敏棟沒有退縮。他竟露出個感激的笑來。

“謝謝你!陳薇姐!”

陳薇被謝的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李敏棟卻是道:“聞月姐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幸運了。謝謝你總是為聞月姐著想。”

這話說的好像阿月已經是他的人了!

氣得指著李敏棟的鼻子,陳薇大聲道:“這種話還輪不到你來說!”

李敏棟居然也不失落:“但總有一天,你會承認我有這個資格的。”

李敏棟的篤定讓陳薇踢了他小腿一腳,怒氣沖沖地走了。

把手裏的飲料盡數塞給李敏棟,路北追著陳薇上了車。身為特助也兼職司機的他剛關上車門就看見剛才還是滿臉怒容的陳薇這會兒眼淚撲啦啦地掉。

“陳總?”

路北從來沒有見到過陳薇脆弱的一面。從來沒有。

哪怕是在床上也一樣。

“他娘的!”

陳薇罵了句臟話,不防水的眼妝被她用手背一抹,暈成一團黑糊在她的眼睛上。

“我家的好白菜給拱了!給拱了!”

抽噎兩聲,陳薇淚如雨下。

閨蜜斬獲了一只能讓她開心、能讓她眷戀的小奶狗……不,應該是大熊。她是為閨蜜開心的,可同時,她也感到傷心。

聞月是真的有所改變了。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脫離駱永長那個臭老頭的掌控。

可身為陪伴聞月時間最長的人之一,她卻不是那個讓聞月下定這決心的人。

是不是自己壓根兒就沒能像李敏棟那樣真的保護了閨蜜的內心?還是說自己心底明哲保身的願望被聞月看出來了,因此她從來不曾為難自己?

“我怎麽這麽沒用!剛認識阿月幾個月的人都能幫到她!可我、我呢!?我只知道用最膚淺的方式去關心她!我根本、根本……!!”

愧疚、後悔、不甘,夾雜著一些對李敏棟的嫉妒,陳薇涕淚橫流,在路北的面前顏面盡失。

一點溫熱從陳薇的嘴唇上傳來,還流著眼淚的陳薇瞪大了眼睛,在至近距離對上了路北的視線。

“不是膚淺,是直白。用最直白的方式幫人有什麽不好?沒有衣食住行的人間煙火,哪兒來的陽春白雪?”

路北從來沒有用這種口吻對陳薇說過話。他知道自己是冒犯的,但他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冒犯後悔。

“那人充其量不過就是最後一根稻草。陳總你何必跟一根稻草見識?”

陳薇楞了兩秒,她吸了吸鼻子,一巴掌拍在路北臉上。

路北差點兒以為自己要領耳光,不想陳薇這一巴掌沒用什麽力量。

一雙眼睛哭得通紅通紅,陳薇扁著嘴哭道:“稻草是壓死人的,你的比喻不對!重說!”

一怔,繼而一笑。路北低聲回答著:“好。”拿手給陳薇抹了抹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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