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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永樂皇帝斂財無道,白衣留侯觸怒龍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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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接前文,且說徐斬乘船直追沈嘯川,所幸沈嘯川乃是奔往出海方向,戰振文布陣之地卻在相反處,只恐朝廷派巢湖水師合圍。然巢湖水師乃□□滅元主力,非□□兵符不聽令,故成祖雖遣使告急,但並未見救援。待沈嘯川探子來報,戰振文得知鹽幫倒戈,方才撤退。

徐斬侍奉建文、永樂兩朝,又熟知洪武舊事,自然曉得兵符利害。巢湖水師乃當年俞氏父子、廖氏兄弟所創,亂世中擇□□為主,亡陳友諒於鄱陽湖,滅張士誠於平江,建立汗馬功勞。故巢湖水師只遵□□號令,□□崩後只認洪武兵符。靖難之役時,巂國公俞通淵討伐燕王,戰死白溝河,巢湖派元勳滿門忠烈,至此而絕,令建文震悼。鄭和下西洋因無兵符,是以未能調派。

所以,徐斬不但因柳惜朝、沈仇英之死而悲憤,也害怕沈嘯川帶走兵符,致國家大亂。待望見沈嘯川帆影,徐斬叫眾將快速趨近,等沈嘯川警覺,忙令左右戰艇截擊,為時已晚。徐斬親冒箭矢,率眾將鉤索登上沈嘯川福船甲板,即刻白刃交接。

沈嘯川見來者嘴上沒須,乃是個年輕小將,遂傲氣道:“無名後輩,何苦自來討死?”徐斬怒道:“狗賊,今日便教你莫要看人低。”言罷綽□□去,沈嘯川跳起一招“刀驅河洛”貫劈直下,砍徐斬槍頭。徐斬掃腿帶槍,使出“顧步蕭殺”,反砸他刀桿。兩相兵器相撞,沈嘯川喝道:“有些本事。”

沈嘯川卻不知徐斬生於將門,久經沙場,機智老練,膽大心細,更勝過柳惜朝。但看他槍舞梨花,只瞧得到寒星銀光,虛實難辨,變化莫測,出手快如電。沈嘯川刀法相形見絀,沒走過十回合,就掄揮遲鈍,難成招式。

沈嘯川心中驚慌,小瞧了這廝,竟被他套住,搶了先手。忙刀鋒向外,纏腰舞背,一招“橫刀大漠”,刀隨人轉,掃蕩而至。徐斬識得厲害,卻將槍尖抵著地,力撐跳起,翻身從沈嘯川頭頂躍過。沈嘯川欲回身使招“霸王卸甲”,行步左右掄刀,方擺出架勢。早被徐斬迅猛突擊,長纓直刺,紮穿了腹部。再拔槍撻下,沈嘯川脊椎傳來劇痛,吐血跪倒。

徐斬斜劃槍尖,取了沈嘯川首級,掛在槍頭,眾將威震,奮勇殺敵,賊人皆不敢向前。徐斬找見兵符,忙叫眾將跳下走舸,盡快登陸,靠岸後,便即刻趕往皇宮覆命。戰振文水師艦隊到達時,聽聞沈嘯川身亡,兵符被奪,早已是氣急敗壞。船廠既失,戰振文無險可守,更獨木難支,只得命水師向南海縣撤回。

卻說成祖得知前線消息,道柳惜朝、沈仇英陣亡,呆立不敢相信。待徐斬持兵符回宮,成祖急召入殿,聽徐斬哭言二人戰死,方悲慟失聲,泣道:“痛殺朕也。”那柳惜朝、沈仇英皆乃成祖心腹近侍出身,多番舍命救主,情義如山,而今卻怎麽舍他而去。成祖愈是思想,愈是傷心,竟涕淚肆流,徐斬忙勸慰道:“陛下千萬保重龍體!”

良久,成祖回神,怒道:“速持兵符,調動巢湖水師,將這幫反賊碎屍萬段!”徐斬得旨而去,臨行飛鴿傳書與包曉生、歐陽玉飛,告知龍江船廠動亂。然而戰振文早已經越過沿海防線,突破各地阻截,平安逃脫。

沒兩日,包曉生、歐陽玉飛回京,忽聞惡耗,悲痛欲絕。待包曉生看到柳惜朝、沈仇英身首異處,只覺得腦暈目眩。又見午門懸掛著沈嘯川頭顱,詭異恐怖,突然間就重病一場,不分晝夜昏睡,終日噩夢。成祖派遣禦醫診斷,皆道受了驚嚇,失掉魂魄,湯藥餵入則盡數嘔唾。徐斬向成祖稟明雪谷遇襲經過,歐陽玉飛從旁掩飾,成祖自忖誤聽謠言,釀成大錯,內疚慚愧,遂未再追究諸葛承之事。

紀綱、皇甫遙負責審訊囚犯,經過嚴刑逼供,終於得知幕後主謀實乃朱允炆,但其藏匿何處,除戰振文之外,賊眾皆不曉得。而鹽幫則只是協從造反,因利益沖突產生內鬥。成祖下令一律誅殺,且更加斷定朱允炆確已出海,韓如霜便是其馬前卒。若朱允炆以宗主身份,號召南洋諸國興兵,則禍患無窮,故成祖命巢湖水師,務必除滅戰振文,追討朱允炆蹤跡。

柳惜朝、沈仇英既死,成祖以國禮葬之,朝廷舉哀。然,沈仇英尚無妻兒,也無老小,錦衣衛清點其財產賬目,僅白銀便以億兩計數,富可比當年曾太爺沈萬三。成祖心中驚訝,傳聞沈家有聚寶盆,連父皇都垂涎不已,果非虛言,而今卻到朕手,難道乃是天意?遂故作惋惜,沈仇英絕後,則在他故裏昆山周莊立祠堂供奉,財產填充公庫,用於萬民。

再說包曉生染病在床,反覆做夢,孤單置身在一葉扁舟。包曉生見艄公掌舵,驚問道:“大爺,此乃何處?”艄公笑道:“此乃龍江船廠。”包曉生恍惚道:“我怎得在此?”艄公答曰:“是您要到此,我才送你過來。”包曉生還想細問,卻沒了艄公,心裏頓急,這時行至水中央,若起風波,可如何是好?

正發愁,見身後一條快船駛來,船頭立著個大將,花臉長須,面似鬼怪,包曉生嚇道:“啊,這不是沈嘯川嗎?”那沈嘯川倒提青龍偃月刀,吼道:“豎子,今日要你項上頭顱,祭拜韓軍師。”包曉生手無寸鐵,只得劃槳奔逃,卻如何來得及?眼瞧沈嘯川追趕到,躍過船只,舉刀砍至,包曉生慌忙跳入水中,江流冰冷刺骨,包曉生掙紮呼救。

絕望間,一只手掌伸入江中,抓住包曉生胳膊,打撈上來。包曉生被水灌了幾口,嗆咳不止,驚道:“要殺便殺,莫叫我遭罪。”那人道:“包賢弟,莫慌,愚兄在此。”包曉生細看那人,突又泣道:“仇英大哥,原來你沒死嗎?”沈仇英笑道:“賢弟有難,焉能不救?賊敵已退,愚兄去也。”

包曉生緊握沈仇英之手,連呼:“仇英大哥,莫走!”只聽有人喜道:“狀元爺,你終於醒啦。”包曉生使勁晃頭,方才看清,原來是歐陽玉飛。再看床邊藥碗摔碎,湯水灑得到處都是,乃問道:“我睡了多久?”歐陽玉飛道:“七天七夜,狀元爺進了趟鬼門關。”

包曉生黯然道:“柳兄與沈兄,出殯了嗎?”歐陽玉飛嘆道:“身首異處,甫過頭七,便已歸葬故裏,仇英兄送回周莊,惜朝兄送回北平。”包曉生不禁泣道:“此後我等天各一方,陰陽兩地,哀哉。”許久,竟又沈沈睡去。

俄而,卻又見韓如霜領沈嘯川、封清博乘船進犯龍江船廠,旁邊獨孤野、萬俟敬文協同掩殺而來。韓如霜笑道:“包曉生,你棋差一步,滿盤皆輸。”眾將皆放聲嘲諷,形同妖魔,包曉生坐在空寨之上,四顧無人。突然,敵軍鑼鼓喧天,眾將殺到,包曉生急走。柳惜朝、沈仇英、徐斬、歐陽玉飛趕至,齊道:“賊勢大,棄之而去罷。”

包曉生踟躕未語,柳惜朝、沈仇英先往抵擋,被韓如霜眾將圍住,歐陽玉飛扯著包曉生衣袖,道:“速速逃吧。”包曉生泣道:“他二人性命難保,如何能見死不救?”徐斬喝道:“你二人先走,我去救。”包曉生回身看,卻見沈嘯川將柳惜朝、沈仇英砍成兩截。韓如霜提起二人頭顱,下令放箭。頃刻,萬箭齊發,徐斬被亂箭穿心,仍自拄著□□,立在門前。

包曉生痛呼失聲,卻不知是誰開了船廠石閘,洪水滔天淹來。將韓如霜大軍與柳惜朝、沈仇英、徐斬等人一並沖散。轉眼,又襲到包曉生、歐陽玉飛處。包曉生在舟上站立搖晃,失足掉入江中,急忙呼救,歐陽玉飛抓緊包曉生胳膊,連連喊道:“狀元爺,醒醒。”

包曉生掙紮張開雙眼,原來又是夢魘纏繞,仍心有餘悸,驚問道:“徐斬去了何處?”歐陽玉飛答曰:“皇上命其率領巢湖水師,前往南海縣剿滅戰振文。”包曉生起身下床,卻見四海山莊內冷清不少,疑道:“最近江湖可有什麽動靜?”歐陽玉飛支支吾吾,甚是為難,道:“仇英兄死後,沒了錢銀打點,探子們已遣散許多。”

包曉生失色道:“仇英兄家財呢,可曾盡數分給其親屬?”歐陽玉飛應道:“仇英兄孤身一人,何來親屬?其家財,已被皇上收歸國庫。”包曉生難以置信,問道:“那各地大通錢莊未受到波動?”歐陽玉飛嘆道:“皇上教戶部尚書夏原吉接掌,百姓倒也沒甚麽損失。只是仇英兄家鄉的故舊,來四海山莊鬧了數番,說資產盡投在仇英兄處,卻血本無虧,求狀元爺做主。我以狀元爺臥病為由,暫時勸退。”

包曉生嘆道:“此事求我又有何用?他們怎得不將賬本報給朝廷?”歐陽玉飛搖頭,乃答曰:“只是,許多人魚目混珠,做了假賬本,除仇英兄,誰能辨別?皇上索性分文未給,杜絕刁民勒索。”包曉生想起夢中沈仇英托夢之事,無限煩惱。

次回早朝,包曉生托病入宮奏事。待眾人言畢,遂才啟稟道:“聖上,臣近日夢游龍江船廠,驚見沈嘯川提刀緊追。情急間,仇英公顯靈,喝退賊敵。托臣懇請開恩,取沈家資財分與族人,方無愧列祖列宗。”成祖見包曉生初愈,本是欣喜,乍聽此語,忽得龍顏大怒,拍椅罵道:“真一派胡言!”滿朝文武盡皆失色,包曉生自知唐突,伏地叩頭,道:“臣罪該萬死,還望聖上寬恕。”成祖起駕還宮,百官議論紛紛。

退朝後,包曉生長跪宮外,欲面聖請罪,成祖令皇甫遙回拒之。包曉生懇求再為通報,皇甫遙笑道:“莫要枉費功夫,當初陛下言禍在建文,你四海山莊推辭差事,說弗足為慮。而今折了朝廷兩員棟梁,你問心無愧嗎?包曉生,要清楚自己是官府之人,還是江湖之人?莫站錯隊,兩頭不是人。”包曉生聽罷,嘆道:“受教了。”遂無話可講,起身而去。

話分兩頭,且說戰振文退回南海縣附近,已教親信直接乘船駛往三佛齊,投奔陳祖義。而原縣內島民則遣散歸家,令各人隱瞞身份。畢竟法不責眾,主犯既逃,朝廷還怎麽追責。只剩下戰振文,卻反倒一路北上,潛返至大漠鬼城。

朱允炆早知道功虧一簣,也未埋怨戰振文。未久,京城內應又傳來消息,言包曉生頂撞成祖,遭致冷落,四海山莊之地位已江河日下。朱允炆大喜,道:“包曉生這廝,當年獻計朱棣奪取皇位,如今還屢番壞我好事,該有此報應。我只需散布謠言,說他不願將師父卷入幹系,遂引誘賊寇盜取兵符,轉移朝廷註意,他便跳進黃河也難洗清。”

旁邊花無常勸道:“主公,包曉生足智多謀,人才難得,弗如以此為要挾,讓他歸順。若他從了,便為我所用;若拒絕,再給他苦頭也未遲。”朱允炆笑道:“正合我意,他在江湖密布眼線,遲早是禍害,但何嘗不能成為利器,讓朱棣的天下土崩瓦解。”

商議已定,遂派遣戰振文秘密至蘇州,欲招攬包曉生。包曉生正在四海山莊閑居養病,已有月餘,手中無權,乍歇下不做事,身體狀況更是便雪上加霜。況且往年操勞過度,如今渾身劇痛,只能靠藥石止疼。

戰振文於夜中翻入四海山莊,於屋外求見,時歐陽玉飛卻也在屋內,負責照料包曉生。聽聞戰振文姓名,驚詫非常,包曉生問道:“你為何自投羅網?”戰振文答曰:“某特來勸說包狀元擇明主而仕。”包曉生笑道:“朱允炆難改天命,當年我便棄之,況且忠臣不事二君。我敬你俠義心腸,可回去告訴朱允炆,莫再掀起幹戈,徒令國家遭殃,折損大明氣數。”

戰振文聽言暴怒,罵道:“朱棣奪權篡位,殘害忠良,如今貪婪斂財,背信棄義。江山落在他手中,才是將黎民置身水火。倘你及時懸崖勒馬,倒能立功補過。若你還助紂為虐,老子替天行道,鏟奸除惡,還要揭發你假傳消息,引我等發兵進犯京師,讓你遺臭萬年。”

包曉生大笑道:“我做人頂天立地,何怕你汙蔑?”戰振文更巨喝如雷,早把莊內守衛引至,乃放聲疾呼道:“包曉生背叛吾主,陷我軍於不義,老子戰振文,將殺之以謝皇恩!”說罷,破門而入,眾守衛哪裏攔得住。

幸得歐陽玉飛躲在屋內,猝然間五指劍氣接連齊發。戰振文吃了數劍,急退回來,殺了幾名守衛,眼看陷入重圍,即將被擒,乃嚷道:“老子二十年後又是好漢!”反手一剪,碩大頭顱砰然掉地。包曉生忙道:“壞事了,他死在此處,說不清了。”只得將其頭顱懸掛門外,待次日游街示眾,押送入京。

早有錦衣衛安插的眼線,連夜報入宮中。紀綱、皇甫遙於次日率先稟告成祖,道包曉生昨晚遭逢行刺,兇手自稱乃是朝廷重犯戰振文,已被包曉生斬殺。成祖疑道:“戰振文不在南海,卻跑去蘇州尋包曉生?”紀綱遂將探子所言據實說來,且附和道:“臣恐包曉生勾結朱允炆,洩露兵符遺失,才有賊眾進犯龍江船廠之禍亂。如今定然因故撕破臉,雙方火並,鬧出事端。”

成祖大怒,罵道:“住口,此乃朱允炆離間計,你莫要在朕面前胡言!”紀綱驚恐不已,道:“臣愚鈍,妄自菲薄,還望恕罪。”成祖令二人退下,心中思忖,險些忘了,包曉生四海山莊在江湖之地位,竟讓朱允炆打起主意,敢以戰振文為代價,棄馬陷車,欲反殺乎?

及包曉生入宮,奏表戰振文行刺,死於四海山莊之事。成祖震驚道:“包愛卿可曾受到傷害?”包曉生拜道:“托主洪福,又有歐陽兄護衛,安然無恙。”成祖不多過問,卻圓道:“朱允炆恐我君臣齊心,欲加害愛卿,朕豈能遂他所願?”包曉生感激叩謝,乃道:“如今戰振文已死,可召回巢湖水師,防禦京城。”

成祖笑道:“愛卿無須多慮,朕已調派金紹武回京駐防,率領禁軍。南海縣賊眾可惡,務必鏟除,以絕後患。”包曉生聽罷,不再多語。本欲與成祖商議四海山莊之事,但怎奈何非常時期,流言可畏。且今疼痛伴隨在身,只得告退,先行回去靜養,往後再提未遲。

誰料,又過近月,仍未見徐斬與巢湖水師得勝消息。卻傳來急報,南海縣村民聞戰振文只身赴義,盡皆叛亂,襲擊官兵,令徐斬與巢湖水師陷入包圍。徐斬不忍屠戮百姓,故退據險地,懇求成祖敕旨招安。不知成祖如何決斷,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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