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尋廢帝鄭和下西洋,亂方寸狀元戰雪谷》

關燈
話接前文,春二月,包曉生、徐斬、歐陽玉飛回京,入朝面聖,上奏平獨孤野之亂,結韓如霜之案。成祖大悅,欲論功行賞,包曉生拜道:“剿賊除叛,乃臣等職責,托主洪福,幸不辱命。今江浙水患連年,財政緊張,而臣等溫飽無憂,何求犒賞?願能用於黎民百姓,救濟賑災。”成祖確為此發愁,正合心意,遂欲以其做眾官表率,故四海山莊、錦衣衛各部皆聽封不受祿。

退朝後,包曉生同四海山莊眾人緩步而出,紀綱與皇甫遙急趨而過。見包曉生、沈仇英二人笑談,紀綱乃臉帶慍色,忍不住冷哼一聲。旁邊柳惜朝素來看不慣紀綱橫行霸道,怒喝曰:“何事負氣,直說無妨。”紀綱對柳惜朝心懷忌憚,哪敢多言,遂郁悶離去。

未久,成祖宣柳惜朝、包曉生入宮中密談,道:“朕近月常夢建文作祟,寢食難安,欲訪其蹤跡,察其何在。卿等既已平定江湖,能否擔此重任?”包曉生心內震驚,惶恐拜道:“建文崇信腐儒,壓制武夫,暗弱無斷,乃失天下,聖上順命登極,蓋得民心。然今韓如霜雖亡,但異謀者未除,應須勵精圖治,鞏固基業。久而,國富兵強,藩鎮諸王不敢有逆。且時過境遷,建文餘黨不足為慮。”

成祖點頭道:“所言極是,然朕心不安,已非一日。”包曉生乃道:“臣尚有兩全之策,請聖上明鑒。今建文隱匿,必藏身江湖。而草莽英雄,利益相投,聚義結社,久成門派,為游民依附之處。雖自□□以來,限制百姓流動,欲穩定江湖。然藩鎮諸王兼並土地,令百姓失所,游民集會,禍患鄉裏。不如,朝廷掌管武林,訂立法度,準予門派經營,懲惡揚善。既可於天下間遍及耳目,約束諸王,洞悉亂黨。又能布置游民,權衡正邪勢力。”

成祖思慮良久,未置一詞,令二人先行退下,又召來紀綱、皇甫遙,探問道:“朕欲令包愛卿管制江湖,讓武林門派為國效力,與錦衣衛朝野相輔,何如?”紀綱迎合道:“全聽聖上旨意。”皇甫遙則稟道:“不妥,江湖龍蛇混雜,是非難斷,且多桀驁乖張之輩。若許與優待,久而百姓趨附,民風彪悍,遲早天下大亂。”成祖遂作罷,暫擱建文事宜。

兩人告退,紀綱冷道:“四海山莊竟還想統領江湖,野心不小。”皇甫遙道:“若放任其坐大,要錦衣衛作甚?”紀綱又道:“平叛韓如霜,錦衣衛死傷慘眾,功勞名聲,卻讓他們獨占,豈有此理?”皇甫遙低語道:“何止,吾聽聞包曉生、柳惜朝鄙夷我等乃宵小之輩,談陰謀能花樣百出,論打仗似酒囊飯袋。”紀綱臉色難看,遂與四海山莊勢同水火。

沒過數日,不知何處消息,傳聞朱允炆流亡海外,與大盜陳祖義狼狽為奸,圖謀覆辟。成祖驚懼非常,這陳祖義本乃廣東省潮州府人氏,洪武年間舉家遷往南洋。後在三佛齊自立稱王,劫掠往來船只,攻陷沿邊城鎮,橫行無敵。太祖曾懸賞五十萬兩白銀捉拿,終是不了了之。成祖更恐其與朱允炆勾結,遂欲加價至七百五十萬兩,死活不論,得而誅之。

這可驚動了文武近臣,那沈仇英腹內盤算,朝廷每年收入千一百萬兩,七百五十萬兩,真乃天價,遂搖頭否決。包曉生、紀綱等人全力緝查謠言,卻也找不到出處,成祖怒斥諸人辦事無功,心煩意亂。包曉生、沈仇英商議良久,奏道可遣船隊出使西洋諸國,進行貿易,明裏宣揚威德,暗中探聽餘孽。既能耀兵異域,示我國富強;又能尋覓廢帝,令皇位鞏固。成祖恩準,於是命龍江船廠再造大船,需長四十四丈,廣十八丈,共六十二艘,即日趕制。

六月十五日,成祖授心腹太監鄭和為欽差總兵,與宦官王景弘率二萬七千八百餘人出使西洋。船隊自蘇州劉家河渡海到福建,又從福州五虎門揚帆啟航,開展諸國貿易,秘密找尋朱允炆。隨行暗布錦衣衛,欲剿滅陳祖義,以除後患。

此後,包曉生、歐陽玉飛仍在四海山莊收集江湖情報,協調武林糾紛,欲圖查清韓如霜底細,洞悉陰謀。只因無朝廷資助,一應開銷,都由沈仇英打點。近半年過去,人死債消,問不出結果。成祖多將要務安排給紀綱、皇甫遙處理,錦衣衛權勢更上層樓。

而錦衣衛追查朱允炆事務,亦令皇甫遙煩惱萬分,瀚海撈針,怎樣找起?那軒轅狂浪見皇甫遙憂慮,遂道:“大人勿須發愁,我聽市坊傳聞,世間有一位真仙,兩位半仙。真仙乃張三豐,凡人不知蹤跡。半仙之中,第一個就是開國元老劉伯溫,已仙逝了。這另一個便為諸葛武侯後代,包曉生的師父,諸葛承是也。若想尋得朱允炆,何不請求皇上派遣包曉生,去把諸葛承請來,問卦推算?”

皇甫遙聽了,喜道:“妙!這燙手山芋,他包曉生能者多勞,怎可置身事外?”遂當即入朝稟奏,俱以軒轅狂浪之言轉述。成祖也素聞諸葛氏通天徹地,神機妙算,經皇甫遙提醒想起,方恍如夢醒,於是派人前往四海山莊,急召包曉生進宮議事。

待包曉生至,成祖道:“朕聽聞尊師諸葛先生滿腹經綸,精通奇門遁甲、易數八卦,能知過去,曉未來。如今建文下落不明,朕欲請諸葛先生入宮,推算他人究竟何在,到底是生是死?”包曉生心中咯噔,暗叫糟糕,這等殺頭大事,怎可牽涉恩師?登時面紅耳赤,道:“臥龍一族自蜀漢亡後,避世隔絕。黃夫人立下祖訓,命子孫不得參與政事。歷朝賢主,尊孔明為國之智聖,對其宗嗣以禮相待,均不強求。”

成祖乍聽,欲要發作。包曉生乃跪道:“近月市坊皆傳聞,皇上疑建文流亡海外,故命鄭大人出使西洋。臣恐有胸懷叵測之輩,故意散布國家機密,又捏造不實之論,以亂聖慮,還望皇上三思!”成祖焦急道:“建文餘孽,是朕心腹重患,卿既為諸葛先生愛徒,豈無兩全美策,替朕消愁解憂?” 包曉生自知再難推辭,遂道:“明年正月十八日,恩師七旬壽辰,臣可回鄉恭賀,從旁相詢。”成祖算來,如今已然臘月將盡,方才喜形於色,頷首默許。

俄而,包曉生出宮,成祖又召皇甫遙至,吩咐到時暗隨包曉生之後,查清諸葛承居所。若包曉生問不來結果,也好親自微服私訪。皇甫遙遵命,回去便與軒轅狂浪商議,軒轅狂浪道:“包狀元文弱書生,路途恐多事端,你我與他素有嫌隙,突發情況,怎好現身?不如請皇上叫歐陽玉飛、徐斬同去,更為穩妥。”

皇甫遙點頭稱是,轉奏成祖,成祖心想:“若真有事端,錦衣衛現身,倒犯多疑之嫌。不如徐斬、歐陽玉飛負責保護,皇甫遙負責跟蹤,也好萬無一失。”遂下詔,令徐斬、歐陽玉飛於春節後,護送包曉生回鄉為師父賀壽。

永樂四年,自正月初一始,文武百官放假五日。初三,包曉生方從京師出發,囑咐歐陽玉飛、徐斬緊盯江湖消息。若有敵情,當即刻與柳惜朝、沈仇英聯絡,協禁軍剿賊。徐斬、歐陽玉飛任務在身,不敢擅作決定,乃密奏成祖判斷。成祖道:“柳惜朝、沈仇英統領禁軍守護皇城,又有紀綱率錦衣衛巡查治安,何必多心?包曉生文弱不通武藝,弗如你二人暗中確保周全,非其性命攸關之時勿要暴露行蹤。”徐斬、歐陽玉飛得令,追隨而去。

皇甫遙、軒轅狂浪早已等候多時,待四海山莊一行人動身,便尾隨其後。皇甫遙疑道:“區區小事,沒曾料到皇上竟然如此拖泥帶水。”軒轅狂浪道:“傳言諸葛後裔聚居在浙江省高隆村,按九宮八卦陣布列,其中巷弄交錯,形同迷宮。但村裏多是分家,宗家一支,更是蹤跡隱秘,凡夫俗子難尋。數百年來,只有軍師劉伯溫找到,以外姓學得了奇門遁甲之術。連宰相姚廣孝,也只是諸葛氏雲游在外收的掛名弟子。所以,皇上勞師動眾,不無道理。”皇甫遙似信非信,又問道:“你怎知曉?”軒轅狂浪推說皆乃市坊傳聞,未證虛實。

包曉生途經湖州府、杭州府,徐斬、歐陽玉飛皆遠遠在後,未被察覺。待行至富春江,包曉生發現異樣,叫了兩條船,人、馬匹各自一葉扁舟,改走水路。徐斬、歐陽玉飛無奈,只得更加謹慎。這富春江北岸乃是天目山餘脈,南岸則是仙霞嶺支脈,兩岸群峰對峙,蔚為壯觀。元代黃公望有傳世名畫《富春山居圖》,便道此間風景。

沒行至半程,包曉生又改走陸路,徐斬、歐陽玉飛險些失掉目標。尋了良久,徐斬憑借經驗,所幸再次找見。正隆冬方過,徐斬、歐陽玉飛跟到一處雪谷,順著包曉生馬蹄痕印,緩緩而行。漸入其內,風中忽傳來陣血腥之味,兩人警覺。

片刻,徐斬突然勒馬止步,歐陽玉飛見雪地上驚現鮮紅血跡,大叫聲:“不妙,狀元爺有難。”便欲催馬上前,兩人心中焦急。卻看風中飄來一片人影,素衣烏帽,還未及去看清面貌,徐斬道:“提防暗器!“歐陽玉飛尚在感嘆這廝輕功著實了得,被驚得翻身而起,座下駿馬昂首嘶鳴,正被擊中,頃刻倒地。歐陽玉飛怒道:“好歹毒的手段!“

須臾,歐陽玉飛左手小指少澤劍順勢擊出,那白衣人還未落地,右手拂袖輕卷,少澤劍便如石沈大海,不知去向。歐陽玉飛猝然間失措,沒等回神,白衣人左手自袖內探出,小指指尖氣流迸射,呼嗤作響,竟同樣的一招少澤劍,迎面打來。徐斬目瞪口呆,歐陽玉飛更是恍如夢中,僵立當場,劍氣打入歐陽玉飛右肩,登時血流如註。

徐斬見情勢危險,急將□□擲去,抽出背後斷天刀,騎馬沖上。白衣人立足未穩,身形一偏,如被風吹起般,避過槍尖。劈掌拍在槍桿,生生將徐斬力道化去,右掌握空拳,滑至槍尾,反手調轉槍頭,雙手使招回馬槍,朝徐斬坐騎刺來。徐斬陷入進退維谷,欲進則同歸於盡,欲退則為時已晚,只得棄馬跳下。

那白衣人□□直搗,從馬胸前貫穿刺過,又一掌擊向槍尾,□□飛射而出,血雨紛飛。白衣人側身閃過,可憐徐斬之馬還未停蹄,兀自跑了十幾步,方才跌死。血霧彌漫,白衣人通身已成緋紅。徐斬與歐陽玉飛見他轉過頭來,臉上竟戴著張妖怪面具,獠牙猙獰,皆心下駭然。

卻說皇甫遙與軒轅狂浪緊跟徐斬、歐陽玉飛,因為喬裝打扮,況且徐斬、歐陽玉飛心事重重,自然輕而易舉。入了雪谷未久,見前方似有動靜,便下馬施展輕功,藏身林中察看,正見歐陽玉飛右肩負傷,已無從施展劍氣。徐斬持刀與血衣人交手,約莫來回二三十回合,被其詭異身法耍得氣喘籲籲,只得雙方怒視,徐斬、歐陽玉飛不敢輕舉妄動。

軒轅狂浪問道:“大人,是否要現身搭救?”皇甫遙道:“自然要救,否則如何交差?”軒轅狂浪冷笑一聲:“世間竟有人能獨敗四海山莊兩大高手,武功如此卓絕,實生平難遇,正想會會!“說罷血滴子早已脫手而出,向前騰躍掠去。皇甫遙心中暗罵蠢材,本待看戲,坐山觀虎鬥,卻不得不援助,唯恐軒轅狂浪自不量力。

血衣人聽見背後兵刃破風之聲,手中並無寸鐵格擋,卻佇立不動。軒轅狂浪眼看得逞,另一血滴子又接連擲出,想必定能讓其斃命當場。誰知,那血衣人卻似突然受到重推,迅速向前踉蹌俯身,如同栽了個跟頭,借勢摔入雪中,血滴子一前一後,相繼飛遠,徐斬、歐陽玉飛趕忙避開。那血衣人以如此拙劣之法化解暗器,實在令軒轅狂浪始料未及。

如今,軒轅狂浪殺手鐧已然用完,方才醒悟,那血衣人原是引他出招。皇甫遙知其必然失手,出聲暴喝趕到,卻放任血衣人自雪中爬起,未敢近前。那血衣人見四人皆沒了馬匹,便也不與之纏鬥,轉身撤離,步法詭異奇快,可謂移形換影,功力高深難測。

事發突然,徐斬、皇甫遙、軒轅狂浪、歐陽玉飛面面相覷,都不敢冒然追擊。四人道清緣由,商議徐斬查看歐陽玉飛傷勢,皇甫遙、軒轅狂浪前去牽馬。待皇甫遙、軒轅狂浪帶回坐騎,徐斬已為歐陽玉飛包紮好右肩。決定留軒轅狂浪、歐陽玉飛原地等候,徐斬與皇甫遙沿途尋找包曉生。

不多時,見有白馬信步閑游,背上馱著個人,徐斬、皇甫遙走近看,正是包曉生。但看他腿部紮著一柄不知名的淬毒暗器,雖非致命,卻傷及頗深,身上幸得穿戴禦賜金絲軟甲,未致受傷,如今似已昏迷多時。徐斬喊了幾聲,沒有答應,只得為其簡單處理。

兩人把包曉生帶回,先與歐陽玉飛、軒轅狂浪會面,替包曉生解毒。包曉生良久方醒,急向徐斬、歐陽玉飛道:“不是請你二人緊盯江湖消息,為何至此?”歐陽玉飛回道:“聖上所命,不敢推辭。”包曉生道:“現今錦衣衛、四海山莊諸將,一半在外。鄭和又率水師三萬出海,朝內若有動亂,卻怎麽辦?”

眾皆無言反駁,只得商議尋找村落歇腳,令歐陽玉飛照看包曉生,兩人悉心養傷,其餘徐斬、皇甫遙、軒轅狂浪先回京覆命。三人走後,包曉生惴惴不安,聖上竟對自己如此大費周章,將他逼至絕路,現下事情搞砸,已經難以交代。

歐陽玉飛見包曉生魂不守舍,終於開口問道:“狀元爺,便是雪谷中那人嗎?”包曉生未覺詫異,道:“正是。”歐陽玉飛駭然失色,道:“未曾想,狀元爺武功竟如此爐火純青。”包曉生嘆道:“世間武功,我都多有涉獵,用少澤劍只為出其意外。否則,雙拳難敵四掌,沒準立斃當場。所幸,你及時收手。”歐陽玉飛道:“我能學成劍指,皆蒙狀元爺點撥,那時便奇怪你的造詣之深,卻身無武功。但而今,又怎得暴露本領,與自家兄弟沖突?”

包曉生答曰:“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違背門規。況且京城空虛,我心實是不安,只能出此下策。”歐陽玉飛道:“然而皇命既定,勢在必行,該怎麽辦才好。”包曉生沈默,許久道:“歐陽兄亦人中龍鳳,儒雅俊才,以良友身份,隨我回去拜見師父,或許頂多怪我冒失罷。”

歐陽玉飛謝道:“事已至此,也只有如此,能見諸葛宗嗣,實乃榮幸。”兩人議定,正要等傷好動身。沒到兩日,卻接到徐斬飛鴿傳書,內稱江南鹽幫夥同沿海倭寇進犯龍江船廠,朝廷告急。包曉生、歐陽玉飛震驚,果不其然,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遂火速趕回京城。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