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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獨孤殘部浴血突圍,狀元設計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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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包曉生領眾出關營救徐斬、歐陽玉飛,半路上正好與皇甫遙、軒轅狂浪相遇。皇甫遙上前道:“正要入關拜見狀元爺,不想卻在此碰面。”包曉生忍住慍色,道:“昱嶺關不勞牽掛,當務之急乃支援光明頂。”皇甫遙故作恍悟,道:“在下昨日恐賊黨逃脫,竟冒然追擊,中了奸計,實屬羞慚,特來請罪。”

包曉生被他這一出弄得啞然,反慰道:“勝負兵家常事,將軍何必自責。”旋而又問道:“將軍與其交戰,可知對方是誰?”皇甫遙臉色通紅,尷尬道:“未曾看到對方真容。”包曉生更加心慌憂慮,徐斬、歐陽玉飛棄守險地,劣勢阻截獨孤野,如今怕已陷入包圍,只恐有失。遂不再贅言,與錦衣衛急往光明頂趕去。

且說徐斬自然清楚敵我兵力懸殊之形勢,故而讓開大道,於四周布置埋伏,擾亂獨孤野軍心。天外天中有許多不願南下背井離鄉之人,陸續趁著徐斬突襲時候逃脫,徐斬命人切勿傷害,只在各處出口安排巡查,確認沒有遺漏重要嫌犯。

沒兩日,天外天士氣低迷,還剩下七八千追隨者,都是惡貫滿盈的殺手。獨孤野半夜接到後方消息,得知單天邪火燒錦衣衛,索性令眾人準備實施反攻,欲圖背水一戰,先吞掉徐斬、歐陽玉飛,突破包圍。而後解散,各憑本事,聽天由命,不覆奢望什麽東山再起。

次日,獨孤野佯裝緩慢撤退,命萬俟敬文率弓箭手埋伏,待徐斬又領輕騎來襲時,萬俟敬文在樹頂處聽見聲響,問屬下道:“領頭的有十八騎,徐斬在哪處?”應曰:“第二排,居正中的便是。”萬俟敬文彎弓搭箭,弦響三聲,射出三支連珠箭,常人聽不到動靜。

只聞啊的聲,徐斬面前一將被射穿頭顱,身下馬匹仍無察覺。徐斬大驚,方才看見兩箭已到眼前,不及多想,揮劍去砍,玎珰兩下,斷箭力道未盡,紮進兩旁弟兄胸口,痛得勒馬直叫。萬俟敬文問道:“中了麽?”應曰:“射死了三個,未中徐斬。”萬俟敬文氣惱道:“亂箭伺候!”屬下得令,乃與萬俟敬文齊射,箭如雨下。徐斬忙喊道:“敵人已有防備,撤。”

這句話卻讓萬俟敬文聽個親切,急取箭開弓,矢如長虹,朝徐斬而來。徐斬避閃不及,只得用手去抓,誰知那箭如有千鈞,徐斬使足氣勁卻仍擋不住,箭頭刺入盔甲,鮮血湧出。徐斬咬牙撇斷,眾親信護送而回,已折掉數十名驍勇戰將。

萬俟敬文既得手,獨孤野遂令大軍調頭,趁勢向徐斬部隊發動進攻。徐斬馳入營中,令槍兵列陣待敵,獨孤野大軍進入射程後,弓兵放箭。然而天外天敢來覆仇之人,已不是尋常士卒,各個皆以往亡命江湖的匪盜兇徒,豈怕死哉?

未久,兩軍便白刃交戰,獨孤野軍臥虎藏龍,徐斬軍沙場常勝,互相搏命。天外天眾人積蓄惡氣,終得爆發,那徐斬部隊不過兩千人馬,頹勢漸顯,損傷過半。徐斬喝道:“速往光明頂駐地撤退!”獨孤野怎肯舍,號令大軍追擊,只要徐斬首級。

正追間,探子來報,一白衣秀士率隊突入,獨孤野驚道:“可是包曉生?”探子應曰:“著裝面貌相似,恐非他人。”獨孤野略有踟躕,問:“帶了多少兵力?”探子回道:“不足五百。”獨孤野大喜,道:“真天助我也。”乃分一千人馬,轉頭去抓那白衣秀士。

獨孤野遠遠望去,確是包曉生無疑,奮起捉捕。待行至面前,看清了臉,方道:“你乃何人?報上名來!”那白衣秀士還未答話,右手小指朝他一點,空中噗嗤聲響,獨孤野訝異非常,拄剛拐格擋,失色道:“沐家劍指,你究竟是誰?”

白衣秀士應道:“在下歐陽玉飛,邪不勝正,奉勸你還是束手就擒。”獨孤野笑道:“我看你功夫挺俊,卻是個迂腐書生。”乃快馬疾馳,直取歐陽玉飛。歐陽玉飛接連少澤劍、中沖劍、太陰劍使出,獨孤野左右騰挪,身法極快,盡數躲過,頃刻近前。

歐陽玉飛尚蓄氣欲用商陽劍抵抗,獨孤野早已舉拐劈下,突聽龍吟狂嘯,一掌拍到獨孤野身上,旁邊虬髯壯漢大喝:“獨孤匹夫,還記得蕭某嗎?”獨孤野見到蕭天放竟藏於軍中,暗道失策,遂負痛翻跳上馬,勒韁便走,蕭天放與歐陽玉飛也不追趕。

待回頭得知徐斬退至防禦工事中,再難攻入,獨孤野暴怒難遏,斬了那誤報軍情之人。俄而又聽探子來稟,包曉生與錦衣衛人馬趕至,約莫五千兵力。獨孤野感嘆錯失良機,又問斷後部隊可有消息,答曰失去聯絡,恐怕已葬身火海。獨孤野悲慟萬分,只能下令眾人適可而止,回師逃命,以免全軍覆沒。

此時,包曉生、皇甫遙趕至,天外天人馬已不見蹤影。所幸徐斬、歐陽玉飛皆無大礙,徐斬處理好傷口,請領軍再戰,包曉生道:“窮寇莫追,天外天部署非尋常叛賊,皆乃江湖險惡之徒。他如今尚有數千兵力,一心保命,為掩人耳目,必然樹倒猢猻散,若緊逼則適得其反。況且,韓如霜未見蹤跡,恐怕還在暗中布置。”

徐斬疑道:“依照包賢弟意思,先這麽放其而去?”包曉生眉頭輕皺,托腮道:“我會急令各關卡加強巡查,只要不走脫獨孤野,以及上官妃與萬俟敬文三人,盯住蹤跡,餘者皆無關緊要,任憑處置。今日大軍先做調整,等明早探子報獨孤野逃脫路線。”

天外天眾人一夜往南行進,突見處仁王寺,晨鐘聲透心。獨孤野方才問到了何地,答曰已是休寧縣境內。獨孤野看眾人早疲倦不堪,朝廷也無追兵,遂命眾人去寺中歇息。待走近前,發現寺門緊閉,寂靜無人,卻又聽見寺內木魚誦經之音。獨孤野命人推門,也無反應,遂疑有詐,示意左右二人,飛身而入,查探究竟。

頃刻只聽數聲慘叫,那進去的兩人被活生生丟出來,摔個嗚呼哀哉,筋骨盡碎。獨孤野心下凜然,這兩人雖不是一流好手,卻也並非如此不濟事之徒,竟在須臾被制服致死,毫無掙紮之力,對方功力定在我之上。

正猶豫間,內中傳來哈哈大笑,獨孤野心道:“怎得如此熟悉?”寺門大開,裏面走出個九尺壯漢,滿身橫肉,血眼兇目,喝道:“俺當是誰,這麽囂張的探子,舉刀便刺,定是天外天獨孤賢弟的嘍啰,可叫愚兄好等。”獨孤野既驚且喜,倒頭拜道:“刑大哥怎得在此處?”

那人正是南七北六十三省,響當當的黑道總瓢把子,金剛太歲刑霸,過來扶起獨孤野,笑道:“這不都為了獨孤賢弟麽?恩公叫俺在此處接應。”獨孤野嘆道:“韓堂主深謀遠慮,都是我太冥頑執迷,乃有慘敗。”刑霸道:“恩公言,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故獨孤賢弟理應竭力而為,如今仁至義盡,則該考慮自家性命。”

獨孤野默然道:“正要經閩越逃至化外。”刑霸氣道:“賢弟說得什麽話?狗皇帝叫俺們家破人亡之恨,都忘了?”獨孤野忿道:“如何能忘?只是我三萬多弟兄,而今還剩六千,怎忍都與我殉葬?”刑霸拍胸道:“有大哥在,定能助你們瞞天過海,恩公現藏身塞外大漠,卷土重來,尤未可知。你以為閩越各處就無人逮你?朝廷自來圍剿你之時,就已封鎖了全部關卡,只恐你插翅難飛。”

獨孤野思慮再三,乃道:“那麽,今後行事,悉聽大哥與韓堂主吩咐。”刑霸笑道:“這便對了,恩公道天外天若慘敗,餘眾可就此散夥,各自潛回分堂,願意留則留,不願留則將往日裏積攢的錢財平攤了謀生去。而賢弟則可去大漠投奔恩公,或另起爐竈。”

獨孤野道:“正是我所想,只是朝廷追兵在後,倒是如何避開眼線?”刑霸密道:“恩公料定你們敗走此處,命俺守在仁王寺中許多時日,早挖好了地道,直通深山,有本地綠林好漢接應。等待避過風頭後,便能脫身。”獨孤野原是窮途末路,經刑霸點撥,豁然開朗,當下忙令眾人從地道逃亡。

獨孤野瞧那寺中僧人仍聚坐在大殿,問道:“為何還留了許多僧人,不怕走漏消息?”刑霸笑道:“平日裏需要這些和尚敲鐘誦經,掩人耳目。俺行走江湖,講得是道義,說好了不殺無辜,就不會殺。朝廷人馬終歸要找到此處,掩耳盜鈴無用,不如引入地道,各路都有機關招待,就怕他不來。”獨孤野料是韓如霜計策,遂除顧慮,與刑霸走入地道,上官妃、萬俟敬文等親近仍舊追隨。

獨孤野行走其中,方才看到裏面數條岔路,如同迷宮。通道設在隱蔽處,若無人指引,走錯則必死無疑。地道那頭有段絕把守接應,待刑霸、獨孤野等人出來,即刻引燃□□,將通道掩埋。天外天眾人分散藏匿在山中村落,儼然尋常百姓。

卻說包曉生所派探子跟至仁王寺,不見了天外天大軍,忙分頭報與包曉生。包曉生率領徐斬、皇甫遙趕到,寺中僧眾出來謝罪,言賊黨辰時已從地道逃脫,現過了申時,恐追不上了。包曉生問地道通往何處,僧眾答曰地道乃是近兩個月前,賊黨霸占此寺所造,寺中和尚皆不知內情。

包曉生只得帶眾人親下地道,待看清楚眾多岔路,泥土上腳印都做了清理,便揮手叫眾人就此折返,搖頭道:“莫要再深入了,天外天既早有準備,地道裏必滿布陷阱,班師回朝罷。”徐斬、皇甫遙驚道:“叛軍未剿滅,如何向皇上交代?”包曉生應道:“聖上要捉的是韓如霜,捉獨孤野回去,有用麽?獨孤野,馬前卒而已,久戰恐朝野震蕩,令奸人得可趁之機。”徐斬拜服,皇甫遙心道無功而返,未免悻悻。

包曉生道:“還有件要務,非借皇甫將軍之力不可。”皇甫遙向前道:“狀元爺請吩咐。”包曉生托腮道:“之前劍聖公孫慕白死於昆侖山洪葉山莊,我聞此是天外天一處重要分舵,僅次於總舵地位。恐天外天餘孽覆聚為亂,想有勞皇甫將軍暗中前往鏟除。”皇甫遙喜道:“某定不負重托。”當即領錦衣衛而去,軒轅狂浪等人不解何故,哪裏會知道,皇甫遙欲圖插手江湖紛爭,實現揚名立萬之心,這等尋常人眼裏的苦差,於他而言,便是好事。

包曉生引得勝之師返回京城,上表奏稱承聖主鴻運,方才一月便平定天外天禍亂,並得江湖宗派協力,斬獲叛軍二萬餘人。朝廷文武百官盡都震驚,齊聲恭賀吾皇知人善任,新科狀元用兵如神,成祖龍顏大悅。

秦王朱靖早已汗流浹背,只因尚不知獨孤野、乞顏桀昂、萬俟敬文是死是活。這三者乃除韓如霜外,清楚朱靖為真正魁首身份之人,若是被擒,則恐謀反機密洩露。而今當真悔恨莫及,怎料三萬大軍竟不能成功,起兵以來連連敗北,令朱靖舉棋難落,滿盤皆輸。天外天數年經營,毀於旦夕,此後時刻害怕東窗事發,要奴顏婢膝,步步為營,豈不痛心?

是夜,成祖召包曉生、徐斬、歐陽玉飛入宮密談,方得知韓如霜不曾露面,心中疑慮。包曉生稟道:“韓如霜必然還在暗裏布置,此次放獨孤野逃脫,便是為了引蛇出洞。此外,速戰速決,利於安撫天下,杜絕賊黨作亂之心。”

成祖點頭道:“卿等能顧大局,朕甚歡喜。可惜,韓如霜人才聰明,竟不能為朕所用。偏偏與朕敵對,令朕煩憂。”包曉生、歐陽玉飛相視而笑,拱手道:“聖上禮賢愛民,乃江山社稷之福。國家昌盛和平,指日可待,勿須煩憂。”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單說這韓如霜打從棄舍了朱靖別去,便直出塞外,投到大漠鬼城麾下。江湖上都曉得,大漠鬼城近幾年突如其來,連夜崛起,那城主名叫雷行空,號曰大漠刀王。但是,武林中誰也不知,大漠鬼城究竟在何處。只道雷行空數年前被仇家追殺,所幸逃脫性命,卻忽然飛黃騰達,次年就領著百數高手,血洗仇家滿門,於是銷聲匿跡。有同族經商之人,曾在樓蘭遺址迷失路途,恍惚見海市蜃樓。醒時得遇故友雷行空,自稱已是大漠鬼城之主,後送其歸,偌大個繁華地方,怎奈再也難尋蹤影。

列位看官們,都道韓如霜可是拜在了雷行空門下?非也,那雷行空雖也算個梟雄,卻仍入不了韓如霜的法眼。這大漠鬼城幕後,實際上還有個更大的主,不是別人,正是成祖皇帝的心頭刺,夢中魘,在大火裏失蹤的前朝餘孽之首,惠宗朱允炆。

朱允炆怎得藏身到了大魔鬼城?說起來,這雷行空當年避禍,逃進大漠石頭林裏,被困其中。恰巧遇見朱允炆駕下的貼身公公花無常,萬幸沒死,那朱允炆要覆辟,想招兵買馬,又不能親自露面。於是,雷行空便接受扶植,成了大漠鬼城之主,大漠鬼城之基業,實乃為朱允炆所有。否則,縱憑十個雷行空,也難一夕崛起。

雷行空起初倒畢恭畢敬,盡力效勞,久而嘗到呼風喚雨的甜頭,卻也不甘受其擺布,竟然暗中培養羽翼,逐漸架空朱允炆,視其為傀儡。朱允炆每以起兵大事問之,都只是陽奉陰違,搪塞答應。只因雷行空在朝廷安插了眼線,回稟稱,那所些謂前朝忠臣,或許有,但恐都已在黃泉之下。僥幸活著的,也都改頭換面,成了朱棣家奴才。所以,識時務者方為俊傑,既然認定朱允炆覆國無望,未去揭發,便已是仁慈,看在他奇貨可居的份上。

終於,朱允炆不再寄望於雷行空,但此時雷行空勢力已成,只好忍氣吞聲。直到韓如霜因刺殺朱棣之舉名揚天下,花無常與其父韓勳乃舊識,又知其人有安邦定國之大才,遂請為朱允炆招納韓如霜,待覆位後為韓勳昭雪。然韓如霜仍忠於朱靖,對花無常婉言相拒。豈料朱靖剛愎自用,野心難測,韓如霜再三權衡利弊,未過數月,便舍了朱靖,轉投朱允炆。

自韓如霜加入大漠鬼城,朱允炆派系中,除了花無常外,便有一文一武兩肱股。這文的便是韓如霜,那武的卻道是哪位?眾人定不知,斯人便是當年平燕總兵,朝鮮大將鄭承恩。靈壁之戰,鄭承恩為徐斬所敗,僅以身免,不知所蹤。後京師失陷,宮中大火,花無常背著朱允炆、朱文奎父子二人逃脫,身邊護衛的,便是鄭承恩。只因朱棣篡位,已與李芳遠狼狽為奸,鄭承恩難以歸國,有生之年,唯望朱允炆重登寶座,平朝鮮叛亂。

那雷行空從此難寐,韓如霜所建天外天,高手雲集,能令武林翻覆,雷行空怎會不知?而韓如霜一來,便大刀闊斧,親為朱允炆募集兵馬,招攬賢良,未久就說服三員虎將來投。看官道是哪三員虎將?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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