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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鄒千仞舍命鬥無戒,令狐傲絕技敗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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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天外天接連慘敗,損兵折將,覆沒八千餘人,打亂了獨孤野計劃,以致於一籌莫展。眼下敵我勢力此消彼長,少林、武當、丐幫等江湖正派也都已趕至包曉生處。單天邪嘆息一聲,對獨孤野道:“如今時局,無法力挽狂瀾,該望而卻步,圖保性命。”

獨孤野踟躕難以決斷,萬俟敬文盛怒道:“這廝亂我軍心,當殺頭祭旗!”登時劍拔弩張,那單天邪身旁閃出個人,乃傅隱風,擋在面前,道:“瞎子,我看你是嫌命長了。”乞顏桀昂忙過來勸架,道:“敬文老弟,稍安勿躁,先生所說,俱是實情。”獨孤野也道:“老三,把家夥收起來,莫引起內訌了。”

單天邪哈哈大笑,轉身出帳而去,道:“退與不退,諸君自決。”傅隱風遂跟隨而出,單天邪輕聲道:“即日起,在擱船尖附近布好陷阱,以防包曉生追擊。待天外天敗退,我等走光明頂密道出昱嶺關,回溫州府,不要暴露身份。”傅隱風得令,暗中安排。

營帳內萬俟敬文餘怒未消,道:“這陰陽怪氣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盡出些鬼主意,害苦我天外天弟兄。”獨孤野悶悶不樂,應道:“這人是韓堂主所請,甚為倚重。哎,老三,不能怪他計策無用,一切都是天命難違,韓堂主早已料到此戰必敗。”正喪氣間,外面報,鄒千仞、脫兒布答求見。獨孤野趕忙出來迎接,道:“兩位前往少林,緣何過了四、五個月之久?”鄒千仞拱手道:“參戰來遲,還望恕罪,其中情由,說來話長。”

原來,方四月時,鄒千仞與脫兒布答前往少林。遵韓如霜囑咐,由鄒千仞以番僧之名義謁見玄懷方丈,與其談論佛法,引諸少林弟子觀看。起初二人皆妙語連珠,聽得眾弟子雲裏霧裏,不料鄒千仞話鋒一轉,道佛說平等,故無分善惡,生死由命,輪回即佛理。玄懷方丈察覺鄒千仞戾氣過重,隱有殺機,乃閉門謝客,不聽詭辯,鄒千仞假意覺得顏面無存,憤恨異常。

與此同時,脫兒布答趁亂潛入藏經閣中,偷盜秘籍。雖然他不識漢字,但出發前韓如霜早教他認清了許多書名,讓他按圖索驥,自當不在話下。只是,這脫兒布答心想,別家的事辦妥了,自己怎可空手而回?於是四下找尋,恰巧寺中有口金鐘,旁邊石碑介紹,說它乃是秦漢古物,重約千斤。

脫兒布答縱使不懂來歷,但見上面畫滿小人練功,明白非等閑之物,奮力抱舉,也不過四五百斤,脫兒布答天生魁梧神勇,索性抗起就走。寺內僧眾看了,這還了得?紛紛過來喝止,脫兒布答哪管這麽多,金鐘上又不曾刻著你的名字,就算刻了,爺爺也認不到,誰扛得動,便是誰的。遂一路撒潑,撞傷僧眾,揚長而去。

鄒千仞發覺寺內異動,料定是脫兒布答蹤跡敗露,惹出事來。即刻闖入山門接應,旁邊年輕的僧眾不曉得鄒千仞厲害,看他動手,也欲還手。被鄒千仞右腿瘸腳踹來,接連翻了數跟頭,栽在臺階上,磕死了。鄒千仞單手作揖道:“往生極樂去吧。”幾個了字輩的上人見他行兇,不再客氣,各施擒拿功夫,合圍而來。

鄒千仞面無懼色,跳起一腳踩下,當先的那個忙出拳格擋,聽得“哢嚓”之聲,手骨盡斷,師兄師弟趕忙救走。玄懷方丈遠處望見,不禁動容,道:“魔功天殘腳?”玄懷方丈轉眼走近鄒千仞面前,起手使出大力金剛掌打去,被鄒千仞拄杖指住掌心,虛晃一招,閃身躲開,又踢出迅疾腳法,奇詭無影,竟讓玄懷方丈也只有防守餘地。

鄒千仞得了好處,卻不敢造次,雖說他天殘腳占盡上風。但少林大力金剛掌霸道無比,若擦著邊,免不了傷經斷骨。於是打個暗號,示意脫兒布答莫要纏鬥,兩人見好就收,逃離是非之地。諸僧眾待欲追,那脫兒布答忿怒起來,把金鐘往地下一放,歇了口氣,徒手拍向金鐘,頓時鐘聲震蕩,僧眾退散。

脫兒布答看金鐘上小人吞吐之姿,仿佛有力壓山河之勢,也學那小人運功,似以往在草原中仰天長嘯,驚得鄒千仞趕忙捂住耳朵。可憐那些僧眾多有內功不濟的,沒來得及反應,被這霹靂般的大喝嚇得肝膽俱裂,鄒千仞道:“走!”脫兒布答扛起金鐘,拔腿就跑。

玄懷方丈看見弟子死傷,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痛惜不已,呼喚眾人莫要追趕。又吩咐到羅漢堂請來伏虎尊者釋清怒,叫他即刻下山,尋找師兄降龍尊者釋無戒。釋無戒身懷如來神掌,正能制衡鄒千仞。而脫兒布答對獅子吼頗有天賦,恐他久而練成,只有釋清怒金鐘罩方可克之。玄懷方丈令兩人務必討要回失竊金鐘,釋清怒領命而去。

卻說鄒千仞、脫兒布答逃出少室山,脫兒布答把那金鐘當做寶物,片刻不離。鄒千仞乃數落道:“韓堂主叫我二人秘密行事,你怎得搞出這麽大動靜,回去後該怎麽交待?”脫兒布答憨道:“他叫俺找秘籍,俺能找的都找了。沒個是俺能看得懂的,你們跟俺說天下武學出少林,俺怎可以無功而返?只有這鐘上畫著小人,乍看便知是門厲害本事,俺就練這。”當下把懷中藏著的鷹爪手、龍爪手、虎爪手一股腦掏出來,丟給鄒千仞。鄒千仞哭笑不得,敢情他以為來此是為了學武的,然而鄒千仞仔細翻讀那幾本秘籍,竟也有些入迷。

於是,兩人商議,備好幹糧,尋處洞穴,讓脫兒布答先將這金鐘上的獅子吼學會,然後毀去,也好避人耳目,而鄒千仞便參研那幾本少林秘籍。兩人在深山之中晝夜癡迷練功,竟忘記了外頭時日,期間鄒千仞還覺得脫兒布答這個蒙古名繞口,給他起漢名叫鄭天鐘。不知不覺過了數月,待兩人功夫有成,方才驚覺,想起俗務在身,乃急忙將金鐘砸掉,往蘇州府返回。路上聽說天外天欲圖圍攻光明頂,遂又朝著徽州府趕來。

獨孤野聽鄒千仞、鄭天鐘道清原委,心中只嘆時運不濟,也未提及因兩人耽擱計劃,教峨眉派絕塵師太全身而退之事。多說無益,當下命他們與令狐傲絕匯合,伺機攻上光明頂。而獨孤野與乞顏桀昂、萬俟敬文整頓三軍,強奪昱嶺關。非爭個勝負高低,大不了魚死網破罷耳。

且說包曉生在昱嶺關設伏擊退天外天頭陣,次日便命人在關前挖出五米深溝,之中填進枯草、硫磺、松香之類,謹防獨孤野進攻。並把將士劃為五批,每千人結營,輪流換班衛戍各處要沖,確保養精蓄銳,以逸待勞。同時,又因從風間蒼月手中得到敵軍分布虛實,便請少林、武當、丐幫等俠士趁夜中炮聲遮掩繞道去光明頂,教他們與徐斬、歐陽玉飛破了令狐傲絕包圍,從背後夾擊。關中僅留包曉生坐鎮,與史布、仲孫綺及五千餘名將士死守。

時武當派向九塵、陳洛常率諸同門一百零八人於光明頂雲海劍池處結下七星劍陣,日夜演練。令狐傲絕久聞此乃武當鎮山之寶,直欲相較高下。正好鄒千仞、鄭天鐘接掌了兵權,令狐傲絕在軍中閑著無事,時常來回踱步,自由散漫。終於趁沒人註意,便徑直去光明頂,想要獨闖劍陣。

翌日,向九塵、陳洛常正與師兄弟游走布陣,看得旁邊張碧雲嘆為觀止。突聽得不遠處一聲冷哼,道:“七星劍陣確是變化多端,奧妙無窮,只是爾等宗派門人皆養尊處優,經驗短淺,氣勢衰頹,如何能施展出威力?”

武當眾人聽了,喝道:“你是什麽人,卻在此口出狂言?”向九塵止住,拜道:“生疏之處悉聽指教,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對方摘下鬥笠,現出真容,滿面虬髯,滄桑不已,道:“某乃令狐傲絕,本欲討教高招,怎料大失所望。”

向九塵驚道:“便是你,殺了公孫慕白?”令狐傲絕哂道:“他浪得虛名,死有餘辜!”武當眾門人皆盛怒,倚借著向九塵、陳洛常、張碧雲在側,遂罵道:“你這卑鄙狂徒,謀害正道,今日就要替武林除暴安良,叫你有來無回。”

令狐傲絕任其辱罵,取下背後之劍,道:“如此倒好,不枉我上山一趟。”陳洛常本在旁默不吭聲,見他取劍,即刻叫眾人小心。向九塵尋思令狐傲絕能敗公孫慕白,定非比等閑,怎能仗勢相欺?本欲勸阻,奈何已騎虎難下,只得發動劍陣,一百零八人似滿天星鬥,紛繁踏至。

令狐傲絕踩在劍池石碑上,早居高看清變化,記住方位,於是揮劍直指陣眼,便是向九塵所在之處。武當眾人見令狐傲絕沖往向九塵,趕忙疾步合圍,將向九塵護在中心。令狐傲絕大喝一聲,氣勢似猛虎,駭得那些武當弟子仿佛頓時間魂魄脫殼,待回過神,令狐傲絕重劍砍至,鮮血濺射,頭顱四落。

令狐傲絕形同瘋魔,高呼道:“劍乃殺人之器,爾等枉稱君子,哪佩用劍?”須臾便殺到向九塵面前,那些武當弟子再不敢阻攔,被嚇得陣腳大亂,虛張吶喊。有些假意撫屍嚎啕,幾個人擡著同門遺體,趁機脫身。未久,劍陣中人手就少了一半,潰不成形。

向九塵眼見劍陣不堪一擊,連連嘆氣,提劍而上,道:“眾位師弟有眼不識泰山,前輩何必趕盡殺絕?”令狐傲絕劍指向九塵,道:“你是陳洛常,還是向九塵?”向九塵應曰:“晚輩向九塵。”

令狐傲絕笑道:“你我劍已出鞘,勢必要分勝負,決生死。閑雜人等,殺他平白汙了我的寶劍。”向九塵道:“如此,晚輩舍命陪英雄,以證劍道。”言罷劍起一勢,自空中劃出道劍氣,令狐傲絕徒然聽到劍唳之聲,以為有暗器飛來,乃出劍格擋,卻除了叮當聲響,別無他物,心裏驚道:“這是什麽妖法?”

原來向九塵自從得觀葉紫芝劍法後,對練氣禦劍之術甚是癡迷,乃苦研道家學說,琢磨葉紫芝用劍方式,閉關三年,終有所悟,練成清風劍氣。今日能遇到高手,正要嘗試這劍氣威力,果然甫一施招,就非同尋常,向九塵心中詫異,不亞於旁觀之人。

然而,那令狐傲絕經驗何等老到,向九塵劍氣,無非將內力灌註於劍中,攜揮砍破空之勢迸射而出,只要躲過劍尖所指,縱使他劍氣淩厲,又怎能傷人?於是令狐傲絕以劍身作盾,護住命門,密不透風嚴防著向九塵劍招套路。

向九塵數次揮劍,都打在令狐傲絕重劍上,仿佛力不從心,沒幾招就被令狐傲絕欺近面前,眼看重劍砸下,尋常劍法,竟不知如何抵擋,硬碰也不是,後退也為時已晚。情急之下,向九塵忙將手中佩劍甩出,令狐傲絕側身閃躲,向九塵往後幾個騰空挪移,借著梯雲縱功夫,翻上懸崖,踩在松枝之上,拱手道:“晚輩不是前輩對手,慚愧。”

令狐傲絕怒道:“堂堂武當,也是徒有虛名!”聽得陳洛常氣惱不已,抽出佩劍,喊道:“晚輩陳洛常,來領教你的劍術!”當下虛步撩劍,站著等令狐傲絕出招。向九塵急道:“陳師弟,莫要與他相鬥!”令狐傲絕哪管這麽多,早橫劍朝陳洛常頭顱刺來,陳洛常蹲身向前遞劍,自下而上去削令狐傲絕手腕。

誰知令狐傲絕只是用重劍往陳洛常劍尖一碰,陳洛常便感覺力道剛猛,忙撤劍回身,向後退步。令狐傲絕趁他沒站穩,跳過來,直擊心口。陳洛常以劍攔住令狐傲絕之劍,欲往邊上招架格開,卻怎敵得過令狐傲絕重劍紋絲不動,反倒折彎了自己的劍。令狐傲絕放緩壓迫,冷笑一聲,道:“我倒想看你怎麽四兩撥千斤?”

向九塵看陳洛常不到三合便落入窘境,退無可退,慌亂間跳下來,取過同門之劍,想要營救。令狐傲絕殺意徒生,哪容他得逞,先是揮舉重劍猛砸,陳洛常勉強用劍去擋,被震得右手仿佛脫離肢體,再一劍砸在陳洛常頭上,可憐那陳洛常少年英才,此時腦漿迸裂,含恨而死。

向九塵頃刻間失了理智,幾欲與令狐傲絕同歸於盡,乃奮而執劍直刺令狐傲絕咽喉。令狐傲絕轉手出劍撥開,道:“莫著急,這便送你二人相聚。”向九塵忍淚道:“既已得勝,為何殺人?”令狐傲絕道:“爾等庸才不死,世間還怎會有真正用劍之人,又怎會知道令狐傲絕之名?”

向九塵失聲笑道:“縱使你劍術再高,不過只是持劍惡徒,論真正用劍之人,也輪不到你!”令狐傲絕氣急敗壞,怒道:“劍下見功夫,豈是由你說了算?”說罷一劍砸去,向九塵仍是不知如何破解。

令狐傲絕既倚借重劍之威,又身法奇快,比之公孫慕白毫無遜色,氣勢上得天獨厚。故而雖然劍招尋常,也端的是未找見破綻,也難怪陳洛常以後發先至為要訣的太極劍根本沒法施展。向九塵第一次交手,便已知不敵,這一次出手,早做好必亡的準備。那一劍下來,便將向九塵之劍輕易斬斷。令狐傲絕又一劍砸來,向九塵萬念俱灰,棄劍只求速死,若茍活於世,就連回武當也無法交代。

正此時,張碧雲呼喊道:“向兄弟,怎可以束手待斃?”舉劍便與令狐傲絕相抗,令狐傲絕劍勢突轉,朝張碧雲砍來,張碧雲斜身側倒,閃過令狐傲絕鋒芒,陡然往令狐傲絕腹部刺去。令狐傲絕喝道:“好劍!”也不回防,直接反手用力,劍身狠拍在張碧雲背上。張碧雲運勁去抵,卻也吃痛不起,猛地一口鮮血仰面噴出,吐在令狐傲絕臉上。手上劍失了力道,只紮進令狐傲絕身上寸許。

令狐傲絕頓覺落寞,旋而又狂笑道:“這世間,能勝我的,公孫慕白,已死了。”接而又是老淚縱橫,仰天長嘯,心中萬千惆悵掠過:“但一切對我而言,有什麽用?”此時令狐傲絕漸失清醒,緩緩舉劍,似要自盡,終於兩眼怒瞪,緊緊握著重劍,欲將向九塵與張碧雲一並殺了。

向九塵見他似走火入魔,乃出語相激道:“縱使慕白兄不幸早逝,還有終南山葉紫芝,劍術通神,天下無雙,更在你之上!”令狐傲絕應道:“誰?還有誰?能在我之上?”就在他走神之際,只聽得遠處一人道:“逆賊休要行兇,看劍!”

原來是那些逃回去的武當弟子,將令狐傲絕在此作亂之事告知中軍大營,喚來了眾英雄相助,出手的便是歐陽玉飛,見令狐傲絕舉劍,遂一招歸元劍自右手小指打出。令狐傲絕沒看清何人出招,頃刻就驚覺身上發麻,一股內力如利劍般刺入體內,鮮血直流。

歐陽玉飛又使出左手小指少澤劍,與右手食指商陽劍,前後隔空點來,噗嗤聲響,令狐傲絕不敢大意,舉劍相迎,但覺第一招如箭矢穿垛,厚重有力。第二招更像是雷霆萬鈞,震得令狐傲絕重劍悲鳴,駭然失色。

令狐傲絕瞧不見這無形內力,都僅憑耳力判斷,頓時怒由心生,直取歐陽玉飛。旁邊蕭天放看歐陽玉飛被氣勢所迫,本能退後,想是年輕書生武鬥經驗不足,遂上前雙掌齊出,大喝一聲,有如龍嘯。

令狐傲絕料是丐幫降龍十八掌,索性收劍於身,運勁相抗,對接一掌,只覺氣血翻湧,雙臂發麻,被拍得連連後退。蕭天放也是倒走三步,未想到對方內力竟如此渾厚,心中暗自驚嘆,讚道:“英雄好功夫,只可惜你我正邪殊途!”

令狐傲絕笑道:“俠義之士就是靠人多勢眾嗎?”蕭天放啞口無言,令狐傲絕眼見已陷入包圍,眾人憤恨地盯著自己,那宛若仙子的秋青鸞,看到滿地鮮血,也如觀惡魔般。於是執劍在手,回身而去,冷道:“今日便到此為止,某非有意殺人,皆是瞧不慣這群口舌之徒。若想要覆仇,戰場再會,隨時恭候。”

眾人放任令狐傲絕走脫,有些躍躍欲上的,見蕭天放、歐陽玉飛等人皆未出手,也不敢輕易造次。令狐傲絕離開雲海劍池,確定無人跟來,半道上伸手去探懷中雕像,感傷不已,貼臉含淚道:“紫煙,我業已成魔,為天下人所唾,你卻在何處?”心中想起妻子以往身邊勸慰光景,更是痛苦難受。久而壓抑,又突然擡起頭來,呆滯起身,反覆念道:“葉紫芝,終南山。終南山,葉紫芝。”眼中顯露生機,似乎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再表眾英雄中,獨缺了徐斬與少林俠士身影。原來,徐斬聽聞令狐傲絕獨闖光明頂,遂趁機領兵欲突破天外天包圍。少林釋無戒、釋清怒皆不願參與武當之事,又聽聞天外天新任兩位統領,與方丈描述偷鐘賊面貌相似,乃決定隨同前往。

鄒千仞、鄭天鐘掌軍未久,對於光明頂局勢尚未全盤清晰,又沒了令狐傲絕調派部署。待徐斬殺來時,只覺得漫山遍野都是朝廷人馬,甫交鋒就亂成一團,鄒千仞、鄭天鐘指揮頃刻陷入癱瘓,唯有親自上陣廝殺。

無戒、清怒二人雙手合掌,唱誦佛號,徑自朝鄒千仞、鄭天鐘走去,步法奇快,天外天賊眾見是高僧,不敢阻攔。鄭天鐘指了指二人,與鄒千仞道:“想必是少林寺的禿驢來興師問罪了,待我會會他們。”

鄒千仞捋須道:“千萬留神,莫要大意。”鄭天鐘應喏,便提起對金剛杵,一左一右攻向無戒、清怒。二人各自出手去接鄭天鐘的招式,誰知鄭天鐘卻把一雙金剛杵兩頭相碰,火花迸濺,發出刺耳尖銳之聲,將二人驚得心中凜冽,恐藏有暗器,急忙護身躲閃。鄭天鐘看那偏瘦的和尚內力稍弱,欲先除掉,金剛杵照清怒面門打來,清怒拾起地上鋼槍,使出普門杖法,槍頭似雨點般將鄭天鐘圍住,喝道:“施主,你可曾偷了少林寺的金鐘?”

鄭天鐘道:“那金鐘與爺爺俺有緣,怎麽能算偷?”清怒頓時語塞,乃道:“阿彌陀佛,這是我寺中之物,還請施主交還!”鄭天鐘被釋清怒鋼槍以長制短,封死杵法招式,惱道:“金鐘早被爺爺俺砸了,你想要,先吃我一記獅子吼罷。”

清怒急忙將鋼槍插地,運轉真氣,散布周身,使出金鐘罩鐵布衫功夫,只見他登時面紅耳赤,筋骨緊繃。鄭天鐘氣沈丹田,猛然暴喝,如霹靂驚雷,聲聞數裏,旁邊武功不濟者皆肝膽俱裂。清怒竟不為所動,趁鄭天鐘內力方瀉,施展擒拿手去抓他各處關節。那鄭天鐘最擅長摔跤術,便丟了金剛杵,與清怒赤膊相鬥起來。

無戒見兩人徒手搏擊,陷入僵持,不分伯仲,乃尋鄒千仞較量,道:“那個倚仗天殘腳行兇的,便是你?”鄒千仞笑道:“正是老夫。”方笑間,便已一招“孽海魔生”冷不防擡腳襲來,迅疾無影。

無戒僧袍輕卷,右手拈指,左手出掌推去,口念南無。鄒千仞只感覺對方氣勁如佛光普照,連綿不絕,兩相交鋒,就激起千層震蕩,突然驚覺,失色道:“可是如來神掌?”無戒哈哈大笑,道:“是也,是也。”

鄒千仞又一招“眾生盡殺”,橫掃無戒下盤,無戒偌大個身軀,卻落踏蓮花般,踮腳起伏,鄒千仞攻勢越急越快,無戒防守卻不緊不慢。鄒千仞見此招難以傷到無戒,便換招“群魔亂世”,單手拄著拐杖,雙腿斜起,連環腳專攻面門。

這一招出乎無戒意料,未想這老者精力如此充沛,纏鬥多時,還以命相拼。當下揮掌連連相抗,鄒千仞步步緊逼,顧不得內息消耗,冒著油盡燈枯之險,將畢生功力賭在此戰。無戒退無可退,突然飛身而起,從天而降,右掌探出,掌心朝鄒千仞打來。鄒千仞仿佛身壓巨山,籠罩在無戒內勁之下,狂吐鮮血,蜷彎了腰骨,苦不堪言。

無戒慈悲胸懷,於是收掌道:“阿彌陀佛。”正要去攙扶鄒千仞,誰知他反身一腳,瀕死使出招“天地重生”,踢中無戒心口,頓時震碎無戒五臟六腑,面露奸笑,倒地而亡。無戒忍痛,盤坐在地,恍惚間見清怒擒獲鄭天鐘慌忙趕過來,乃合掌笑道:“師弟,這世界好個清凈,佛祖喚我去了。”遂當場坐化,清怒悲慟不已,念經為無戒、鄒千仞及陣亡者超度。那鄭天鐘懇請清怒替其解開穴道,為鄒千仞闔眼,當下竟有些嗚咽。

此時,徐斬人馬勢不可擋,早將天外天賊眾殺得落花流水。鄒千仞戰死,鄭天鐘俘獲,令狐傲絕沒了去向,餘者或降或逃。徐斬整頓三軍,傳書知會歐陽玉飛,命下山匯合,不日將與包曉生圍剿獨孤野。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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