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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秦王朱靖謀反舉事,玉面飛狐留書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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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說回韓如霜,此人綽號“玉面飛狐”,當真是天縱英才,又心機詭詐。為秦王朱靖布局謀反,早已想好了萬全之策。首先顛倒黑白,攪亂四方平靜;其次結盟邪教,聯絡各處教徒;而後收買官僚,策反沈冤舊黨。可謂步步為營,將棋子遍及朝野,穩操勝算。

只因,韓如霜精通古今帝王之術,深谙朱元璋開國以來是非功過,更能直指要害,刀刀見血。且不覆贅述,韓如霜用何法挑起武林宗派、江湖幫會之紛爭。單說他這數月,怎麽個結盟邪派,聯絡異教徒。

永樂二年四月,韓如霜令心腹親信陸續前往全國各地,聯絡白蓮教教徒。話說白蓮教乃源於佛教凈土宗,為南宋蘇州府昆山縣僧人茅子元所創,信徒不剃發,不穿僧衣,只要心中念佛,即可往生凈土。故而雖被官府視為□□,卻因教義淺顯、修行簡便而傳播極廣。

及至元朝,白蓮教受朝廷認可,進入鼎盛時期,然而戒律松懈,致使宗派林立,逐漸與彌勒教、摩尼教融合。元末紅巾軍起義,各領袖皆是白蓮教教徒,白蓮教自此專事造反。朱元璋曾以紅巾軍發跡,又借白蓮教教義而得天下,建國後,卻恩將仇報,嚴禁明教、白蓮社,於是諸教眾皆轉入地下傳教,成民間秘密組織。

所以,韓如霜散播《九陽神功》出現在光明頂明教總舵,引發江湖人士爭奪,只是虛張聲勢。實則早已暗中行事,傳書四處社團,聲討朱元璋令彌勒蒙塵、明王無光,宣傳“光覆明教,屠盡仇敵,熊熊烈火,生生不息。”未久,已得四川、湖廣、江西、山東各省率先回應,白蓮教教徒盡皆私藏刀兵,願從反者數萬。

五月初,韓如霜抵達金錢幫,與上官妃會晤。那上官妃本是金錢幫大小姐,前任幫主之獨女,自幼研習祖傳絕學子母龍鳳環,並演化為七十二式。父親死後,眾家老商議,推舉其叔父接任。卻因為上官妃武藝高強,長袖善舞,故而拉幫結派,排除異己。最終與當地豪族卓如雲聯姻,奪得家主,成上官家首位女繼承者。

誰料,卓如雲在外拈花惹草,遇見冷風萍,被誤以為是星宿派弟子而慘遭殺害。上官妃窮追至洛陽絕雲亭,與冷風萍血戰,雙雙重傷,被冷風萍以輕功逃脫。上官妃從此失勢,卻仍不自知,依然動用上官家勢力廣布耳目,公報私仇,誓要將冷風萍碎屍萬段,但已遭致上官家眾家老白眼相待。韓如霜遂與上官妃商議,夥同舉事,則當助她追殺冷風萍,且名正言順掌控金錢幫,令其在江湖有一席之地。上官妃權衡利弊,乃與韓如霜結盟。

五月末,韓如霜前往西寧衛荒漠,拜訪血刀門。血刀門以殺立派,借血修行,乃是南宋岳飛帳下曹姓劊子手退居西域雪山時所創。明初,雪山高手曲綠涯將鎮派武學《血海魔刀》盜去,於洪武二十五年華山論劍時封為六聖。後走火入魔,為禍江湖,被張九宮所敗,棄刀歸隱,老死荒漠。其子曲天繼承衣缽,成立血刀門支派,橫行大漠,人稱神風刀客。韓如霜乃言爾父當年問鼎中原,是蓋世豪傑,仁兄豈有意乎?若無狂傲霸氣,則何以服眾,與雪山宗派相爭?曲天正有稱雄之心,遂與韓如霜同謀。

六月中,韓如霜與風間蒼月至重慶府唐家堡,唐門以暗器、□□雄踞巴蜀,飲譽武林。然唐門弟子多沈迷機關陷阱,從而荒廢武學,以至於很少於江湖走動。縱如此,仍道是寧遇閻羅王,莫惹唐門郎。韓如霜來此,不為游說,卻是為了本《唐門火冊》,其中記載了各式火器制作方法,殺傷力十分巨大。江西霹靂堂以造火器聞名,被明□□嚴加監管,因此唐門之人將《唐門火冊》視為機密,韓如霜乃是從唐門叛逃弟子唐艷絕口中得知。

韓如霜領風間蒼月進入唐家堡,面見唐天行,讓風間蒼月牢記地勢環境。韓如霜拱手向唐天行問安,笑道:“唐公,令千金時常提起閣下。”唐天行臉色劇變,拍桌道:“這不孝女提我作甚?”韓如霜意料之中,嘆道:“哎,你那好女兒,替我天外天賣命殺人,時刻想著終有一日,讓你唐門血債血償。”

唐天行聽他語帶挑釁,氣得順手拿起茶杯,猝然朝韓如霜潑去,喝道:“你此話什麽意思?”韓如霜看他動手,早已飛身跳開,搖扇笑道:“韓某想和唐公做個買賣,你交出《唐門火冊》,為我打造火器,我便把唐門叛徒唐艷絕奉還。”唐天行怒道:“簡直癡心妄想,我唐門怎會給反賊亂黨做事?你若敢讓我女兒誤入歧途,我定將你剝筋斷骨。”

韓如霜故作詫異,道:“喲,原來你這當爹的還念父女之情?不過,就算你不把東西給我,普天下,也沒有我韓如霜要不到的東西。”言罷,幾個縱身翻上屋檐,丟下風間蒼月獨自逃了,猶道:“三日後,定當再來拜會。”唐天行見他輕功卓絕,料是追不上,氣急敗壞,不問情由就把風間蒼月抓起來。那風間蒼月百口莫辯,直喊冤枉。唐天行哪裏肯信,命下人關押,待韓如霜三日後來偷盜時當做肉票。

唐天行母親唐姥姥聽見動靜,傳人來問是何事。唐天行入內拜道:“母親,是關乎孩兒不孝女唐艷絕之事,天外天以此挾制,欲圖叫我交出《唐門火冊》。”唐姥姥嘆道:“哎,也不知這孫女脾氣隨誰,她母親病死時不見掉淚,反將怨氣沒來由撒在同伴身上。殺害手足,忤逆不孝,犯我門規,已為大忌。《唐門火冊》何足惜,但是否要保釋她,你自當有分寸。”唐天行老淚縱橫,跪倒哭道:“是孩兒管教無方之過。”唐姥姥搖頭惋惜,擺手示意其退下,唐天行叩首而去。

是夜,唐天行獨自走入密室,取出《唐門火冊》呆立凝視良久。不料卻被人從背後點了穴道,待看清來者,卻是風間蒼月,乃嘆道:“我竟低估了你。”風間蒼月冷笑,奪過《唐門火冊》便走。唐天行忙道:“且慢,東西你拿去,請你勸我女兒迷途知返,不要一錯再錯。”

風間蒼月轉身道:“你,這是在求我?”唐天行無可辯駁,默認道:“請念在父女骨肉情深,只要天外天不唆使她為非作歹,唐門定然不追究《唐門火冊》之事。”風間蒼月並未作答,似已悄然離開。未久,韓如霜接到京城急報,言包曉生於蘇州創建四海山莊。乃命風間蒼月前往蘇州伺機刺殺,務必除掉包曉生,並將《唐門火冊》帶回蘇州總舵制造。

隨後,韓如霜至雲南省苗疆,拜會巫教大祭司苗仙兒,商議同盟之事。巫教素因白苗、黑苗兩族而劃分為兩教,白苗為五仙教,黑苗為五毒教,輪流執掌大祭司之職。苗仙兒即是白苗五仙教教主,只因父親被黑苗之人奪權害死,故從小與母親誓要追查到真兇,對五毒教甚為敵視。如今韓如霜欲和五仙教合作,共謀大業,待事成後助她吞並五毒教,苗仙兒以為天賜良機,自然歃血為盟。時有五仙教蛇郎君阿各林勸諫,恐涉足中原將導致教內空虛,怕巫教因此分裂,竟遭苗仙兒斥責,故懷恨在心。

七月中,韓如霜馬不停蹄,趕往浙江省溫州府,至極樂谷見單天冥。開門見山道:“單叔叔,侄兒欲反,請叔父相助。”單天冥自恩師劉伯溫病逝後,素與朝廷勢不兩立,乃道:“你有幾成把握?”韓如霜笑道:“萬無一失。”

單天冥搖頭不信,道:“當占蔔問卦,方知天命。”遂請來兄弟單天邪,欲測吉兇,那單天邪個頭瘦小,頂戴鬥笠,蒙住真容。瞧了瞧韓如霜面相,又叫他攤開手掌,仔細端看,嘆道:“不用測了,大事難成。”韓如霜驚問道:“此話怎解?”

單天邪答曰:“我看你短命之相,若不避刀兵,必活不過年關。”韓如霜望向單天冥,道:“素知單叔叔精通術數,可否親自為我測命?”單天冥應道:“此幼弟單天邪,生於恩師病逝之日,得誠意伯真傳,觀相絕無偏差,你好生回去躲開劫難,再從長計議。”單天邪附言道:“無論如何,你傳檄起事那天,極樂谷必定會領兵助陣。”韓如霜拜謝,惴惴而辭。單天冥不明就裏,單天邪道:“興我極樂谷,皆仗此子矣。”

萬事俱備,韓如霜乃親自探查黃山光明頂,畫下地形圖,以作將來行軍之用。待到山腰陰涼地,卻看到四處布滿軍營,朝廷早已重兵駐紮。韓如霜暗笑道:“我只道包曉生機智,卻不過如此,屆時狼煙蜂起,倒要看你如何兼顧?”

方欲離去,見一個道士瘋瘋癲癲飛身往山下跑,喊道:“我找到秘籍啦,我找到秘籍啦!”這一路喊來,驚動不少將士,然而卻無人趕得上他,韓如霜藏在樹頂跟著,欲瞧個究竟。等到了山腳,看見上千龍蛇混雜之人,七零八落聚居各處,仿佛拖家帶口,還有僧有道。原來是附近原住民,因官府封山而沒了著落,且不少還是賊寇、土匪出身,故在此紮堆逗留。

眾人都知道光明頂有武功秘籍,聽那瘋道人吼叫,皆跑來圍觀。有認得字的和尚取過來看,道:“這《武經總要》裏面講得卻不是武功啊,哪是什麽秘籍?”氣得瘋道人一掌把和尚打得暈頭轉向,罵道:“你這禿驢有甚見識?別玷汙了我的寶貝。”

韓如霜瞧在眼裏,暗自好笑,這《武經總要》是北宋編修的兵書,確實並非秘籍。當下輕飄飄落下來,大笑道:“眾英雄好漢,怎得在此落魄?”瘋道人把秘籍藏好,罵道:“何處來的小白臉,要搶你爺爺寶物?”

韓如霜搖頭道:“非也,非也,英雄如何稱呼?”瘋道人撓頭應道:“莫要套近乎,爺爺名號段絕。你們這外頭來的人,各個賊眉鼠眼,與這幫官府狗奴才一般,奪我們山寨,搶我們地頭,就為了那些廢墟裏的寶貝。”說罷,使了個眼色,那幫賊寇、土匪都圍了過來。

韓如霜取出兩錠金子,給到段絕手上,道:“各位好漢,官府逼得爾等無家可歸,爾等豈能坐以待斃?不如從屬我天外天麾下,來日帶兵起事,殺上黃山光明頂。”段絕眾人皆亡命之徒,見到金子,忘乎所以,都拜倒在前,唯馬首是瞻。韓如霜乃將眾人安插在各處,待機行事。

七月將盡,韓如霜趕回蘇州,卻未見風間蒼月回來,得報乃是知道包曉生孤身前往峨眉而已去行刺。又聽這幾月來,收到了京師數封密信,拆開看,卻是主公朱靖召他立刻會面,言辭中表露出急切憤怒。韓如霜素知朱靖心性,乃是因他未實時向他匯報消息,恐早已按耐不住。當下只能硬著頭皮,進京拜見,準備聆聽訓斥。臨走前,寫了封書信,寄去河南府,令金剛太歲刑霸帶領弟兄潛身於黃山光明頂,先與段絕等人會合。

且說這刑霸乃武林中惡貫滿盈的大兇煞,當今江湖黑道公認的綠林總瓢把子。建文年間惠宗整頓治安,曾舉六扇門之力傾巢圍剿,光捕捉刑霸一人就死了十數位高手。後來還是以挾持其老小家室的手段,方得將其關入洛陽大牢,但因當時與燕軍交戰,朝廷忌憚各地綠林造反,故不敢輕易殺害。

成祖繼位後,命六扇門四大名捕親自押解進京,欲行招安。不料竟在洛陽郊外被個白面書生單槍匹馬劫了囚車,刑霸趁機掙脫枷鎖,赤手空拳將四位捕頭生生撕碎,並隨行人員不留活口,從此逃進深山,另起爐竈。成祖雖惱恨不已,無奈投鼠忌器,只能放任不管。如今刑霸得了韓如霜書信,見是恩公發話,自然有求必應。

韓如霜抵達京城,夜中翻入秦王別館,朱靖見了,劈頭蓋臉就罵:“你這幾個月都鼓搗些什麽?聞人傾城死了,你可知?朱棣派包曉生查案,你可知?說甚麽令四方震蕩,我怎麽沒見動靜?”韓如霜拜道:“主公息怒,屬下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聯絡好天下白蓮教、並綠林好漢共計十萬眾,必萬無一失。”

朱靖情知理虧,卻怪韓如霜頂嘴,罵道:“我是叫你發動兵變,引朱棣征討,好令京師空虛,我則以政變奪權,誰叫你大費周章,發動民變?”韓如霜驚道:“當初早與主公商議,若無十足部署,無法令朱棣傾巢出動,則大事難圖啊。”

朱靖也發覺語氣過重,見好就收,緩和道:“孤是擔心那些白蓮教眾、綠林亂黨成了氣候,這幫人皆非我能掌控,到時候由誰當皇帝?”韓如霜見朱靖眼神望來,頓時面如死灰,跪倒在地,道:“屬下赤膽忠肝,絕無二心。”朱靖笑道:“那事成之後,這幫人要如何安排?”

韓如霜答曰:“只須主公廢除禁止白蓮教之律令,承認其合法地位,再賞賜些許財寶給綠林豪客,即可。”朱靖冷哼一聲,道:“孤怎能與這等人同流合汙?豈不為世人所恥?待我榮登寶座,當鏟平歪門邪道,方為明君,建立治世功勞。”韓如霜五體投地,奉承道:“這招過河拆橋,當真技高一籌,令屬下佩服。”朱靖遂自鳴得意,大笑不已,道:“既已安排穩妥,當即刻起兵,不得有誤。”韓如霜叩頭領命。

待出得門來,韓如霜已是失魂落魄,無限寂寥。等回到蘇州總舵,聽聞丐幫、峨眉策略盡皆失利,逃脫了蕭天放、絕塵師太。前往少林的鄒千仞與脫兒布答又了無音訊,更是心亂如麻,想起單天邪之箴言,竟在屋內呆坐一夜,頓生滿臉絡腮胡渣,甚為頹唐。

翌日,韓如霜飛鴿傳書全國白蓮社,九月天外天謀反,乃投石問路,各處靜觀其變,勿要冒然起義。倘天外天僥幸成功,則趁勢而動,四方響應。若不幸失敗,則銷聲匿跡,再候良機。覆寄信給刑霸,叫他潛伏光明頂後,與段絕坐觀其鬥,待天外天危急時,護送殘軍往昆侖山撤退。又知會天外天所有分堂,叫獨孤野自西安緊急趕來蘇州,其餘人等傾巢出發,分批至黃山光明頂,於九月九日重陽節兵變舉事。

八月,獨孤野至蘇州總舵拜見韓如霜,韓如霜取出兵符、帥印、地形圖、行軍策,交與獨孤野,道:“諸人之中,唯你是大將之才,有乞顏桀昂、萬俟敬文相助,必能盡力而為。如今我辦事不利,遭主公猜忌,命在旦夕,已無心久留。光明頂關卡要害、布陣計略,都在此中,你當圖酌情變通處理,見機行事。”獨孤野驚道:“若無韓堂主,怎可成事?”韓如霜嘆道:“多說無益,爾等好自為之,無論如何,千萬保住性命,我已為你備好退路。”獨孤野只得臨危受命,韓如霜辭別而去。

數日後,朱靖收得韓如霜密信,乃道天外天已全權轉交獨孤野,主公所要之兵變,屬下謹遵鈞命辦理,不敢有怠。然圖謀帝位,豈是兒戲?故屬下星夜兼程,籌劃全局,皆因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料主公以為屬下假公濟私,結營朋黨。屬下十六歲得先王庇護,與主公十年之交,情同手足,何以見疑?實令屬下痛心疾首,百念俱灰。屬下為君承擔逆賊之名,不顧身家性命,只為有朝一日,能令我父沈冤得雪。卻不忍因個人之私,棄諸兄弟於不義,萬千生靈,豈是草芥?主公既存兔死狗烹之念,屬下不能重蹈祖輩覆轍,我雖是奸邪之徒,但大丈夫言出即行,不敢恩將仇報,天理昭彰,善惡有道,恐遭譴責。今日舍君而走,請君勿怪。光明頂戰役必難成事,主公買個教訓,日後以此為鑒。

朱靖閱畢,勃然大怒,將書信撕得粉碎,心道:“忘恩負義的狗奴才,沒了你本王還會窘迫不成?”乃暗中叮囑獨孤野、乞顏桀昂、萬俟敬文三人,盡快集結兵馬前往光明頂,於九月九日起事。欲知朱靖能否成功,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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