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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包曉生獻策取應天,李景隆投誠迎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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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李景隆欲殺鄭承恩作替罪羊,眾將不敢言語。唯一小將喊道:“鄭先鋒大破燕王,有功無過。倒是李元帥連奔四百裏,難逃軍法!”李景隆罵道:“何人找死?”徐輝祖忙道:“元帥息怒,此乃我幼弟徐斬,年少無知觸犯軍威,請求恕罪。”郭英亦道:“燕軍頃刻兵臨城下,用人之時,還請元帥三思。”李景隆只得將鄭承恩、徐斬各打五十軍棍,以儆效尤,諸將心中各懷憤恨。隨後指派鄭承恩獨自率騎兵撤出濟南,駐守單家橋,與濟南互成犄角抵禦燕軍,實則孤立,令其難成大事。

朱棣聽聞鄭承恩遭猜忌,大喜不已,隨即便數次派人以書信勸降徐輝祖,故意被李景隆截獲。由於徐輝祖之姊乃是朱棣之妻,李景隆果然生疑,又因怨恨徐斬之故,於是上表奏明皇帝,搬弄黑白,惠宗對徐輝祖日漸提防,不久令其與郭英回朝。

朱棣除去顧慮,六月再度包圍濟南,滿以為再無阻礙,誰想到金紹武並非等閑莽夫,晝夜不歇與曹震罡督眾守城,軍民皆矢志不偷生,各處防禦猶如盤石之固。朱棣命柳惜朝連番叫陣,金紹武、曹震罡充耳不聞。

朱棣揚言欲掘堤引黃河之水灌城,曹震罡開門投降,朱棣舉兵入城,突然千斤閘砸落,燕王諸護衛以身扛閘,被碾為肉泥,朱棣坐騎亦被壓死,柳惜朝抱起主公,疾馳而返,幸免於難。朱棣盛怒,以炮屠城,金紹武忿將□□畫像懸掛城頭,又以□□靈牌分置垛口,燕軍不敢開炮,濟南得保。

朱棣圍城已三月,久攻難下,接報鄭承恩出兵奪取了沈仇英運餉船只,正帶水軍趕來。朱棣恐糧道被斷,下令撤軍。金紹武、曹震罡乘夜出兵襲擊,燕軍大敗,金紹武、曹震罡遂收覆附近失地。九月,朝中各大臣紛紛上書,彈劾李景隆喪師數十萬,致使攻守形勢逆轉。黃子澄薦人不當,羞愧不已,也一同請求誅殺李景隆以謝天下。

誰知惠宗與李景隆本就十分親近,故僅免大將軍職務,召回京城,概不問罪。又命金紹武為平燕將軍,曹震罡為副將,鄭承恩為總兵。惠宗得知朱棣於此次征討中幾度遇險,乃下令今後若遇燕王不得傷害,否則令其背負弒叔罪名者,格殺勿論。諸將皆無言以對,此真滑天下之大稽,古今聞所未聞。

十月,鄭承恩駐紮定州,金紹武、曹震罡鎮守濟南,朱棣乃避開兩處,率兵襲擊滄州。燕軍大將張玉、朱能肉搏攻城,朱棣親率柳惜朝掩殺,竟連夜斬首萬餘級,擒守將百餘人,舉國震驚。十一月,燕軍繞過金紹武、曹震罡,遣柳惜朝焚毀南軍糧船,抵達東阿、東平,威脅京師。金紹武、曹震罡被迫救援,進軍東昌,背城列陣,與朱棣決戰。

十二月,朱棣率軍親自沖鋒,南軍諸將皆不敢放箭,朱棣沖擊曹震罡所領的左翼步兵隊,曹震罡紋絲不動,難以撼之。朱棣只得攻擊中堅,金紹武張開兵陣誘入燕王,再揮師包圍數重,勒令其投降。朱棣倚仗特權誓死不屈,又有柳惜朝拼命護衛,等待燕軍大將張玉、朱能分別救至,柳惜朝奮起突圍,朱棣得以與朱能匯合,逃離戰陣。

張玉見朱棣已退,正欲撤回,一將喝道:“賊人休走!”原來鄭承恩殺到,張玉舉劍相迎,早已被鄭承恩一戟斬為兩段。金紹武、曹震罡大軍追來,燕軍精銳盡皆戰死,朱棣僅以百騎殿後,南軍不得誤傷,朱棣乃逃。鄭承恩追至深州,燕軍朱高煦、沈仇英援兵趕到,鄭承恩被柳惜朝擊退,朱棣敗回北平,得知愛將張玉陣亡,痛哭不已。

建文三年正月,惠宗以東昌大捷祭告太廟,南軍士氣高漲,遂令齊泰、黃子澄覆原職。朱棣折損大將,無人可擔重任,只得起用薛祿、譚淵兩員驍勇之將。二月,朱棣主動出擊,於呼駝河受阻,薛祿策馬馳援,前後沖陣數十次,大破南軍,燕軍追至夾河。三月,金紹武、曹震罡與燕軍交戰,朱棣同柳惜朝率輕騎掠陣,金紹武、曹震罡亦領騎兵追擊,被先鋒薛祿亂箭射退。

曹震罡所部持盾而進,朱棣命薛祿抵住,令大將譚淵乘機速推,不料譚淵雖勇,卻不及金紹武力氣無窮,五合不到,死於金紹武錘下。薛祿亦被曹震罡擊退,正此時,副將朱能來援,柳惜朝護住朱棣以勁騎穿越陣地與其匯合。金紹武、曹震罡兩隊死傷亦重,退兵而去。

第二日,朱棣率薛祿、朱能與金紹武、曹震罡再戰,自日出至日落,僵持難下。誰料狂風大起,飛塵遮蔽天空,吹往南軍,燕軍趁勢吶喊,柳惜朝一馬當先,左右橫擊,金紹武與曹震罡大敗,退回濟南。惠宗只得再次解除齊泰、黃子澄官職,請求燕王罷兵,朱棣知是緩兵之計,哪裏肯聽?

四月,朱棣進軍真定,令先鋒薛祿引誘鄭承恩出擊,雙方戰於單家橋,薛祿交手沒數合被鄭承恩擒獲,薛祿奮力掙脫繩索,拔刀殺死守卒,飛馳而回。雙方又戰於呼駝河,鄭承恩覆敗薛祿,常於陣中架起木樓,登高遠眺,以強弩射擊燕軍,所殺頗多。待朱棣大軍壓至,無奈朱能與薛祿兩將合攻,又柳惜朝尋釁單挑,鄭承恩只得退回真定,燕軍四處占領州縣。惠宗宣稱赦免起事之罪,再次懇請燕王罷兵歸藩,朱棣公然拒絕。

五月,金紹武、曹震罡率輕騎偷襲沈仇英,切斷燕軍糧餉道路。朱棣掛出免戰牌,派遣使者議和,惠宗將使者關入詔獄,以消兩番請求罷兵遭拒之氣,卻令諸將暫緩兵事。六月,沈仇英為報奪餉之恨,領騎兵六千假扮南軍,背插柳枝為標記。在沛縣切斷朝廷糧道,焚毀運糧船數萬,軍資器械皆化為灰煙,金紹武、曹震罡從此困守濟南不得出。

七月,鄭承恩擅自率萬名騎兵乘虛直搗北平,在離城五十裏之地紮營,竟遭致惠宗責罵,不戰而退。八月,朱棣回師北平令軍士避暑,鄭承恩與金紹武、曹震罡接連收覆河北、山東各失地。

朱棣回北平後,抑郁不已。燕軍與南軍戰事膠著,朱棣雖屢戰屢勝,卻不及朱允炆兵多將良。所克城邑旋得旋失,不能鞏固,雄踞之地,不過北平、保定、永平三府而已。姚廣孝見燕王情緒低落,道:“主公勿要苦惱,吾軍不乏猛將,但缺謀臣,我有一同門乃諸葛孔明之後,雖遵祖訓不得仕官,但聽說有徒兒包曉生,閑居終南山。主公若能請來做軍師,何愁大事不成?”朱棣喜出望外,乃與柳惜朝喬裝打扮,暗中前往西安府,也欲三顧茅廬,成就偉業,正在此一舉。

卻說包曉生自葉紫芝留書而別後,遵循囑托以葉紫芝之名為柳生逐月立碑,等待了累月經年不見少爺回來。於是四處游歷,又借助諸葛氏人脈探尋消息,搜索到不少江湖傳聞,乃編《包曉生人物譜》,天下英雄無不想載入此中。

一日拜訪峨眉山,見三孩兒圍著個小姑娘爭鬧,那姑娘被氣得哭哭啼啼。包曉生上前欲看究竟,原來為首的是個女童,名叫仲孫綺,帶著兩個夥伴,喚作史布、雷火兒,被欺負的姑娘是峨眉派的蘇玉竹。

只因這三個皆是紈絝子弟,游手好閑,四處闖蕩,號曰行俠仗義,這天偶遇偷跑下山的蘇玉竹,史布說了句美若天仙,仲孫綺聽了生氣,拉著雷火兒強迫蘇玉竹加入,蘇玉竹死活不肯,卻又打不過三人,逃脫不了,只得哭啼。

包曉生笑道:“三位小俠出來行走,可有名號?”三人皆答不曾有,包曉生問清三人來歷,分別取了稱謂,道是天機魔童仲孫綺,小飛將史布,小雷神雷火兒。三人十分歡喜,包曉生又要試其武功,三人一起出招,包曉生也不還手,縱使三人好本事,卻怎麽打都打不到,盡皆嘆服,早把蘇玉竹忘在腦後。從此俱把包曉生視作頭兒,受其指點學習技藝,又順從差遣至各處探聽,代為收集情報。包曉生則回到終南山,潛心典籍,孜孜不倦。

待朱棣行至終南山,柳惜朝前去叩門。包曉生出莊略一打量柳惜朝,又望了望身後朱棣之氣,拜道:“想必此位便是人稱三目溫侯的柳將軍。”柳惜朝微怔,朱棣大笑,道:“你這小小孺子就有如此眼力,那包先生定然更是大才。”包曉生躬身道:“在下便是包曉生,不知燕王遠道而來,誠惶誠恐。”

朱棣心中難免失望,啞然無語,包曉生明白朱棣有輕視之意,便道:“大王可是來問天下之事?”朱棣模棱兩可,嗯了一聲。包曉生道:“請大王與柳將軍移步莊內細說。”朱棣既然來了,聽他一番也無妨,待走進屋內,道:“閣下請講。”

包曉生笑道:“若皇帝號令各省上洛勤王,殿下還能問鼎中原嗎?”朱棣黯然失色,道:“不能。”包曉生道:“殿下如今僅經略河北、山東,皇帝念在叔侄之情,無心逼迫。待到仁至義盡,皇帝舉國之力,傾巢而出,殿下勝算全無,只得束手就縛了。”

朱棣面帶愁容,包曉生又道:“然諸藩會師,群雄異志,鹿死誰手,尤未可知。屆時縱使天下不是燕王的,恐怕也不會是皇帝的,故非到萬不得已,皇帝不會選此下策。”朱棣點頭,道:“閣下可有良謀?”

包曉生道:“揮師南下,直取京城。”朱棣大駭,道:“如此孤註一擲,若敗則我燕軍皆死無全屍!”包曉生道:“既已謀事,何懼死哉?南軍名將皆在外,京城守將多酒翁飯囊,燕軍若能趁其空虛無備,則可席卷披靡,諸藩必坐觀成敗,天下定望風歸附,自當江山易主。”

朱棣問道:“若鄭承恩率軍回救,如之奈何?”包曉生答曰:“吾聞鄭承恩乃朝鮮太上王李成桂之忠臣,來我大明欲請兵平定李芳遠之叛亂。而今李芳遠既已逼迫李芳果禪讓,六月卻得大明皇帝遣使認可,只為能從朝鮮引進戰馬支持伐燕。此乃皇帝失信於鄭承恩,方才有七月鄭承恩擅自領兵偷襲北平一事。大王只要命人謠傳鄭承恩妄圖領兵奔往朝鮮,皇帝自然生疑。”

朱棣拍手讚道:“真乃妙計,實在令人折服!閣下名不虛傳,懇請能任我軍師,助孤一臂之力。”包曉生拜道:“大王若能依計行事,得江山必指日可待。我年少無功,難令上下同心,大王雖有識人之明,但存亡之際不可用人不當,否則適得其反。”

朱棣暗嘆:“我不得此人,心內難安。”嘴上卻道:“賢才難遇,孤怎能舍棄?”包曉生唯有跪道:“待大王安定社稷,在下必當考取功名,為君效力。”朱棣大喜,當下商議與柳惜朝啟程回北平。包曉生餞別時又叮囑謹防金紹武、曹震罡動向,避其鋒芒,不與纏鬥,朱棣心中牢記。

建文四年三月初一,朱棣暗自繞過金紹武、曹震罡駐守之濟南,自山東揮師而下,欲與惠宗決戰。十四日兵至徐州時,為鄭承恩所察覺,鄭承恩乃率步騎四萬緊隨燕軍之後。朱棣設伏於淝河,派大將王真引兵誘戰,反被鄭承恩迅速包圍,重傷自刎。朱棣只得領兵迎戰,鄭承恩挺戟大呼,直取朱棣,燕王近侍柳惜朝持刀而戰,鬥至人困馬倦,鄭承恩收兵撤退。

起初,朱棣按照包曉生之計策,早已著人前往京師,於官員中散布消息,道鄭承恩懷有異心,密與燕王勾結,欲帶私兵回朝鮮覆國。朝廷得知後議論紛紛,皆言鄭承恩非我族類,惠宗不敢擅自決斷,乃與齊泰、黃子澄商討,令徐輝祖帶軍北上,接掌鄭承恩兵權。

徐輝祖歸家後,其弟徐增壽素來親善燕王,又因徐斬被杖責一事憤恨不平,乃勸徐輝祖勿要與朱棣為敵,忤逆天命,否則非但不可力挽狂瀾,反招致滅門之禍。誰知徐輝祖厲色相斥,徐增壽灰臉而去,將滿肚苦水傾吐徐斬,徐斬剛直性子,聽了後亦怒上眉頭,道:“昏君無能,信奸佞之言,起初提防我等與姐夫謀反,如今又叫我們徐家做馬前卒。鄭將軍赤膽忠心尚遭致猜疑,屆時我等在前線拼死廝殺,恐還未馬革裹屍,就死在這些謠傳之下。”

徐增壽道:“你此去北伐,若後方有變,就投了燕王去罷,為徐家留下血脈。”徐斬驚道:“前線叛變,徐氏一門老小性命皆休!”徐增壽道:“長兄忠於朝廷,不至於此,然天命在燕,大族之家,當有取舍。”徐斬會意,不日收拾行裝,與徐輝祖奉命北上。

四月,燕軍移駐睢水,立橋拒守。鄭承恩率軍奪橋,斬大將陳文,接而轉戰北阪,拍馬橫戟沖入燕軍,目眥盡裂,大喊反賊,欲刺死朱棣。朱棣見鄭承恩如同瘋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亡命而逃。柳惜朝見勢不妙,掖起朱棣,躍馬離陣,奔走得脫。燕軍眾將包圍鄭承恩輪番交戰,將其逼退,兩軍隔橋紮營,相持數日不下。

自此,朱棣不敢與鄭承恩正面交鋒,乃留兵千餘守橋,命大將李斌領主力暗中東行三十裏,半夜渡河繞到鄭承恩背後發起進攻。誰知鄭承恩早已有所準備,先假裝中計,不敵而走,待燕軍深入至齊眉山,四方伏兵盡出,燕軍潰敗。恰巧徐輝祖率兵趕至,李斌欲逃,被徐斬截住,一□□死,南軍大獲全勝。

朱棣接報,面如土色,諸將紛紛勸說燕王退兵,唯有朱能按劍而起,道:“漢高祖十戰九敗,終得天下。我等舉事以來勢如破竹,遇小敗便退兵而回,難道再俯首稱臣嗎?”朱棣也厲聲叱責,諸將不敢多言。

未久,朝廷訛傳燕軍已敗,惠宗為求兩全之策,避免令鄭承恩起疑,乃詔命徐輝祖與鄭承恩調換軍馬,領前線久戰疲憊之師回京駐守,實則杯酒釋兵權,以防鄭、徐兩家一個領兵回朝鮮,一個領兵投燕王。

鄭承恩眼見破燕在即,功虧一簣,氣得臥病在床。徐輝祖亦啞巴吃黃連,只得奉命班師。那徐斬料定此來必無好事,便於夜中一人一馬,留下書信,道明與京城徐家斷絕關系,投奔姐夫朱棣去了。

徐斬危急之時來投,朱棣倒履相迎,拜為先鋒。未久,鄭承恩移營靈壁,深塹高壘以為持久之計。徐斬乃領兵斷南軍糧道,鄭承恩只得親自率眾押解糧餉,朱棣命柳惜朝阻截護餉軍隊,拖住鄭承恩。

靈壁守將聞訊來援,方開城門欲出,便被徐斬一騎刺死,振臂一呼,問守軍中可有徐家舊將,身無牽掛,願隨徐斬者?數百騎應聲而出,絕塵而去,與柳惜朝匯合一處,截取了南軍糧餉。鄭承恩敗退靈壁堅守,與諸將商議突圍至淮河補充糧草,傳令夜裏行動。

不料,徐斬當晚襲營,南軍誤以為大軍出發,毫無戒備,以致於敵我不分,自相殘殺者無數。燕軍趁機圍剿,鄭承恩在亂兵中率部血戰,徐斬見其屬下多有故識,又不忍忠良之士枉死,於是讓出缺口,鄭承恩得以身免,不知所蹤。其餘主將三十七名、軍官一百五十名,盡皆被俘獲,投降大半,燕軍自此所向無敵。

金紹武、曹震罡得知鄭承恩戰敗,悲慟道大勢已去。當即清點濟南守兵,挑選三千精銳騎兵救援淮河,卻為徐斬所阻,只能退守長江。旋而朱棣陸續攻入揚州、高郵、通州、泰州諸要地,金紹武、曹震罡奔走不及,各處皆望風而降。惠宗聽聞朱棣渡江在即,驚慌不已,與方孝孺商議後,乃令齊泰、黃子澄等人外出募兵,號令天下勤王,並下罪己詔,遣人許以割地求和,劃南北而治,朱棣勝券在握,斷然拒絕。

六月初一,燕軍欲從浦子口渡江,金紹武、曹震罡奮死抵抗。燕軍屢戰不利傷亡慘重,朱棣懾於長江天險,又素知金紹武、曹震罡乃守城名將,打算議和北還。此時,朱高煦番騎盡數來援,燕軍士氣大振,南軍水師都督降燕。

六月三日,燕軍自瓜洲渡江,擊潰金紹武、曹震罡所部,二人撤回京師;六月六日,鎮江守將降燕;六月八日,燕軍駐紮於龍潭,兵臨城外,朝廷大震。惠宗召方孝孺問計,欲逃往內地以圖興覆,方孝孺道城中尚有二十萬兵馬應堅守待援。於是自六月九日至六月十日,陸續派曹國公李景隆、谷王朱橞、安王朱楹三次前往談判,無果。惠宗命李景隆、徐輝祖與在京諸王守衛各門。

六月十二日,徐輝祖之弟徐增壽因慫恿徐斬投奔燕王,被指控屢次密告京中部署,欲為燕軍做內應,遭文官群起圍毆。六月十三日,燕軍先鋒徐斬抵金陵,惠宗當面質問徐增壽,徐增壽漠然不答,被惠宗誅於左順門,徐斬所部三軍慟哭,盡皆縞素。

李景隆鎮守京師要沖金川門,恐遭清算,遂與谷王朱橞商議投誠。時金紹武在側,欲殺李景隆,曹震罡阻攔道:“人為王公將相,我為敗軍小卒,動之乃是謀逆也!我只怕朱棣那反賊不來,來了,便教他有來無回,留命於此!”金紹武遂與曹震罡率領三千死士,精裝輕騎,負氣出走。

這邊朱穗、李景隆尚不知情,早已遣使密告朱棣,皆大歡喜。兩人登城遙望,看見燕王麾蓋,立即打開金川門迎接燕軍入城。朱棣與惠宗相爭四年,如今天下到手,恍然如夢中。突得一聲大喝,驚醒夢裏之人,金紹武、曹震罡兩將奇襲,沖散徐斬所部,直奔著燕王本陣而來。

徐斬趕忙號令麾下困住敵軍,怎奈對方皆是視死如歸之輩,縱是徐家將士也圍不住,兩廂廝殺半晌,早已血流成河。朱棣見金紹武逼近,失色嘆道:“我糊塗至此,竟忘了建文軍中還有忠勇之士!”身旁柳惜朝怕金紹武傷著主公,拍馬上前架住金紹武雙錘,心想這廝今日搏命,不敢稍有差池。

曹震罡正欲趁亂擊殺朱棣,徐斬快馬追至,攔道:“曹將軍,先過我這關!”曹震罡舉斧便劈,徐斬橫槍應付,只覺曹震罡已然強弩之末,氣力不足,未及十合,徐斬喝道:“停手罷!”一槍力砸而下,曹震罡勉強以斧扛之,駕下坐騎悲鳴一聲,便倒地不起。曹震罡環顧四周,三千弟兄,只剩自己孤身奮戰,遂拔出佩劍欲自刎。徐斬出手挑去曹震罡之劍,令左右將其拿下,道:“曹將軍何必如此。”言罷拔馬而去,恐主公有失。

那金紹武殺紅了眼,狂掄雙錘,巨力無窮。柳惜朝識得厲害,只好且戰且退,引其遠離燕王人馬。本想用標槍結果了他,又敬他是英雄好漢,不可令其死於非命。方猶豫間,一支羽箭飛來,正中金紹武坐騎,那馬負痛掙紮,甩下金紹武。

原來是徐斬趕至,搭弓所射,金紹武登時暴跳如雷,直取徐斬。徐斬借著馬戰以逸待勞,柳惜朝見金紹武被拖得氣喘籲籲,已傷不得人,便對徐斬道:“我去護駕,你再陪他過過招!”未久,徐家將士趕到,簇擁而上把金紹武五花大綁,與曹震罡一並押解,聽候處置。

朱穗、李景隆見金紹武、曹震罡險些殺了朱棣,嚇得魂不附體,出門來迎,向燕王口稱死罪。李景隆獻上印綬,汗流浹背,直欲跪地求饒。朱棣奪權在即,哪裏在乎這些,笑道:“欲殺我者,金、曹二人而已,爾等皆是功臣,何罪之有?”

左右乃請誅金紹武、曹震罡,朱棣望向徐斬,問道:“將軍何不提二人頭顱來見?”徐斬答曰:“忠義之士,不敢妄殺!”朱棣大笑道:“建文小兒寵幸奸臣,屈埋忠良,我豈能與他一般?”於是命徐斬勸降二將,二將誓死不降,徐斬素聞金紹武至孝,便懇求金紹武雙親前來好生勸誡,遂收服兩人。

燕軍攻入京師,惠宗如夢初醒,事已至此,皆咎由自取,乃瘋癲狂笑,於皇宮內放火。烈焰之中,惠宗與皇後馬氏相擁而泣,馬氏恐熬不過,早已服毒,氣絕而死。惠宗恍惚聽見太子朱文奎呼喚,貼身太監花公公不知言語些什麽,便昏了過去。

待朱棣進宮時,惠宗下落不明,朱棣派人於廢墟中找出馬皇後屍體,指認為朱允炆,謊稱惠宗已死,以天子禮葬之。京師諸王與文武百官紛紛上表勸進,朱棣遂謁孝陵,於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是為明成祖。六月二十五日誅殺齊泰、黃子澄、方孝孺,滅其族。又設立錦衣衛,以紀綱為指揮使,掌管親軍及詔獄,捕殺建文舊臣。

成祖入京後,徐輝祖獨留父祠不肯迎接,被紀綱關進監獄。成祖念在徐增壽之死,且又與其姻親關系,故親自召見,徐輝祖仍一言不發,拒絕擁戴。紀綱欲逼其就範,徐輝祖只道父親徐達乃是開國功臣,有□□丹書鐵券可令子孫免死。成祖大怒,欲殺徐輝祖,徐斬長跪宮外,願以功勞相抵,請留長兄一命。皇後徐氏從旁求情,成祖便勒令將徐輝祖幽禁私宅,革去俸祿與爵位。九月初四,成祖論功行賞,大封靖難諸將,次年改元永樂,正要施展雄才大略!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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