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柳惜朝奮武破南師,鄭承恩義勇任先鋒》

關燈
上回說到葉紫芝自顧自離去,也沒細聽背後動靜,觀眾看好戲沒了,都一哄而散。呼喚之人正是那客棧中拍桌的公子,見葉紫芝急匆匆似有要事在身,便也不打擾,悄聲跟隨。待行至閶門碼頭,葉紫芝向船夫問路,欲走京杭運河回鄉。卻素來節儉,害怕袋裏盤纏未夠,只能討價還價,船夫當然弗肯。

那公子走近前來,說是順道,叫船家盡管人滿啟程。葉紫芝萬分感謝,誰想上船後頭暈難止,一路面色青白,話都沒敢多說。那公子笑他未識水性,教他如何如何方能坐穩,好不容易等至洛陽著陸,便再也弗願受罪,換了馬匹,望西安趕去。

且說包曉生打從葉紫芝南下比劍,就把《葉氏劍譜》仔細研究,卻俱為平平無奇的尋常招式,沒找出有何特別之處。然而書中紅筆標註著不少婉約詞句,看字跡與原本迥異,乃是葉紫芝題寫,讀來又弗知所雲。包曉生難明其中奧妙,遂將其整篇抄錄,以便日後參習。

葉紫芝回莊後,終日關在屋中,悶悶不樂。包曉生去看時,也總是臥床沒起,好似失了魂一般。包曉生心想莫非是比劍落敗,初時未好開口。過了兩日,仍弗見葉紫芝清晨練劍,終於問道:“少爺,你此去武當派與君子堂,可曾見過向九塵、公孫慕白?”

葉紫芝怔怔地道:“見了。”包曉生正欲再問,葉紫芝道:“曉生,你可知華山派周逸蕭嗎?”包曉生答曰:“周逸蕭乃是華山派掌門,雖然江湖人稱劍仙,但劍術卻不及燕雙行。”葉紫芝又道:“聽說他與神水宮掌門有些淵源。”

包曉生道:“此事,我也略有耳聞。二十年前,周逸蕭與徐玉寒本是眷侶,只因徐玉寒好勝心不遜男子,故拜入峨眉習武。後來,為出人頭地,又改投神水宮,對周逸蕭格外薄情寡義。周逸蕭苦等數載,終究換得心灰意冷,遂成華山門徒,沈醉武學消愁解憂。如今二位前輩,一個執掌華山派,一個統領神水宮,真乃江湖奇談。”葉紫芝問道:“那他兩個可曾有兒女?”包曉生答曰:“無誰提及,想必未曾有。”

葉紫芝悵惘嘆息,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包曉生拍拍額頭,道:“險些忘了,少爺前幾日回莊,就有位姑娘說是與你相識。知你舟馬勞頓不好打攪,只想在此借宿數天,我便代為準許。昨日又到訪個穿著奇怪的少年,說有要事求見。我欲代為轉告,他也沒肯,非得等候少爺弗可,已於外面呆立一夜。”

葉紫芝聽言,也感到蹊蹺,道:“你請他進來吧,稍後在客廳相會。”包曉生應諾而去。那少年見了葉紫芝,口稱葉少俠。葉紫芝想起他乃當日蘇州郊外異族劍客身旁跟著的小廝,便問他千裏迢迢,所為何事。那少年答曰:“在下柳生逐月,家師名叫伊藤駿雄,自東瀛入中原,只求找尋劍道真理。上次敗於葉少俠之手,氣惱中有所怠慢,特教我請罪。家師已然決心回國苦修絕技,希望明年與葉少俠能夠約期再戰。”

葉紫芝本就六神沒主,欲出言推辭,柳生逐月見狀,跪倒於地,道:“拜托葉少俠了。”葉紫芝難以拒絕,改口道:“伊藤先生既有意,葉家莊隨時可以來。”柳生逐月叩謝,正想把懷中書信交付,突然又道:“請恕在下愚昧,我觀葉少俠劍術,只感雜亂無章,破綻明顯。但縱使是家師,也非葉少俠的對手,著實令人匪夷所思,在下懇求葉少俠能指教數招,點撥迷津。”

葉紫芝道:“世人講究形與神兼備,以道道之,以名名之,方才有萬物常理。我只追求心與神交融,情之所起,性之所致,隨意一劍,無所束縛。”柳生逐月道:“倘若弗著於形,那我執利劍,你執木劍,你怎能勝我?”葉紫芝道:“如何不能?”柳生逐月再拜曰:“還請葉少俠指點。”

葉紫芝畢竟少年性情,與其爭論,不如相較,柳生逐月略言語反駁,便遂其心願。兩人走到廳外,包曉生取來桃木劍,葉紫芝接過,柳生逐月已抽出隨身脅差。只因他之長刀本乃師父恩賜名刀,故平素十分愛惜,只以短刀比試。況且葉紫芝所用又是木劍,柳生逐月自然沒以為意。

一刀斜劈而出,葉紫芝轉身避過,又一刀斜收而回,葉紫芝躲閃不及,只得出劍抵擋。柳生逐月頓時身法奇快,貼著葉紫芝的劍,急攻而來。葉紫芝唯有連連運氣招架,稍得進擊勢頭,柳生逐月短刀便會砍向破綻之處。

葉紫芝趕忙護住周身要害,未敢大意。暗自叫苦不疊,只因輕視那小廝武功,以致令其貼近。如今已經沒法脫困,方寸距離,竟然落得個難能施展之窘境。這卻正好應了旁者嘴裏流言蜚語,我葉紫芝,弗過是歪門邪道。談什麽光宗耀祖,連眼前乳臭未幹的小廝,劍術也比我高明。更何況,誰又知道,我是何人所生。

突然間,包曉生驚呼一句:“少爺小心!”葉紫芝方才回神,柳生逐月早跳起一刀,貫劈而下,無處可逃。葉紫芝不及多想,運勁於劍,奮力一揮,“鐺”的一聲響,空中一道血雨濺灑在葉紫芝臉上,柳生逐月之刀已斷,悶絕倒地。

葉紫芝恍然清醒,趕忙丟下劍,去扶柳生逐月,但看血肉模糊,立斃當場。包曉生何曾見過殺人,嚇得不敢言語。葉紫芝後悔莫及,翻開小廝胸口,找到伊藤駿雄書信,只道正在揚州古渡等待答覆。葉紫芝喃喃道:“該死者是我,我卻為什麽還活著?”

葉紫芝將柳生逐月屍體抱起,至後院處,徒手為其挖掘墓穴。包曉生在旁邊弗知所措,只得找尋鋤頭幫忙,勸道:“刀劍無眼,少爺不必自責。”葉紫芝並沒答話,兩眸失神,萬分迷茫黯然。待墓穴已成,葉紫芝把柳生逐月放入,拾起斷刀,並桃木劍一起安葬。撫看柳生逐月所佩長刀,惋惜難止,乃對包曉生道:“此人年齡尚未及我,我卻奪去了他性命。明日還請替他立塊墓碑,就寫作我的名字罷。都是我追名逐利,惹來過錯,該死之人是我。”

次日,包曉生一早便下山置辦喪事什物。葉紫芝待其走遠,留好書信,將葉家莊托付,遂收拾行李離去。方出莊門,背後傳來句:“殺人兇手要畏罪潛逃嗎?” 葉紫芝循聲探望,見樹上坐著個紫衣少女,弗知從何處而來,遂道:“你多管閑事,不怕我滅口嗎?”

那少女笑道:“葉少俠打算欺負女流之輩?”葉紫芝臉色羞紅,乃道:“江湖恩怨,縱使官府也不幹涉,你待要怎得?”少女騰躍而下,輕身落地,皺眉道:“虧我一路從蘇州送你回來,你怎得對我如此兇?”葉紫芝仔細看那少女模樣,訝然道:“你就是船上的公子?”少女道:“小爺我可算英俊倜儻?”

葉紫芝道:“於我莊上借宿數日的姑娘就是你?你又是誰,呆在我這裏做什麽?”少女答曰:“小爺名叫司徒晴,趁著爹爹沒在,出遠門溜達溜達。但外面沒親沒故,暫住你家,歇歇腳,不行嗎?”葉紫芝道:“自然可以,正要感謝你一路接濟。”司徒晴搖頭道:“但你失手殺了人,小爺可弗想獨自逗留這種鬼地方,你要去何處?莫如,順便帶上我,小爺初出茅廬,也好有個照應。”

葉紫芝從未遇過如此強勢之人,又是女人,卻也只得說:“我到華山。”司徒晴拍掌道:“甚好甚好,我倒想看看,名聞天下的華山劍術,是不是你葉少俠對手!”葉紫芝見司徒晴這般弗見外,雖沒同意,但更難拒絕。遂無奈探口氣,徑自走去,司徒晴便跟隨而來。

終南山離華山不過一天路程,怎奈司徒晴貪看風景,葉紫芝也無心催促。便晝行晚歇,花了兩日兩夜。待至第三個清晨,葉紫芝登門求見時,周逸蕭尚未吃完早點。聽女兒周若儀闖進來,道:“爹爹,外頭有位小子,說是數月前打傷燕叔叔,特到此賠禮。”

周逸蕭心下疑惑,事隔已久,早卻作什麽去了?周若儀笑道:“爹爹,我看他和你長得可真像,莫不是你背著母親,為我生的哥哥?”周逸蕭起身,道:“丫頭凈會胡說!你叫他來罷,我倒也想見一下,何等少年英雄,能勝你燕師叔。”

葉紫芝走進大堂,看到周逸蕭,便目不轉睛地上下打量。周逸蕭與他對視了一眼,心中咯噔聲響,萬分詫異。這哀愁神態,此生難忘,幾乎失口叫出徐玉寒的名字。周逸蕭早聽說燕師弟敗於紫衣少年劍下,尚覺不可思議。今日方見真容,倒有些劍客風流,暗自喝彩。遂道:“這位少俠如何稱呼?”

葉紫芝道:“周逸蕭,我今天找你,只為與你比劍。”葉紫芝刻意將流雲劍取出,周逸蕭還沒來得及斥責他無禮,待看清劍,啊的一聲,脫口而出。驚問道:“你這劍從何得來?”葉紫芝慍道:“家中之物!”周逸蕭走上前道:“此乃我少時佩劍,怎會在你家中?”

葉紫芝將劍朝著周逸蕭擲去,怒道:“徐玉寒送到我們家來的!”說罷,難忍心中壓抑,手中劍訣揮出,一道劍氣迅電流星。周逸蕭剛接住劍,猝不及防,衣袖便被劃破一條長長的口子。腦中千思萬緒閃過,終於靈光乍現,道:“你是徐玉寒的兒子?”

葉紫芝聽言,眼前泛黑,只覺意識不清,想要伸手奪回流雲劍。周逸蕭仔細一想,早已明白葉紫芝是什麽身份,以為他要出招傷人,道:“孽障,你就是用這妖法傷了你燕師叔?都怪我管教無方,讓你誤入歧途!徐玉寒害苦我倒便作罷,為何連我的孩兒也害?”

華山眾弟子霎時一片嘩然!周逸蕭出手一掌,欲推開葉紫芝。誰知葉紫芝聽見周逸蕭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口承認,料定此事無假。自己斷然弗是葉家的兒子,否則葉玄真就不會舍他而去。回想往日種種,自己為了討得父親歡顏,晝夜未歇,刻苦練劍。又記起於母親病榻前痛聲悲泣的光景,百感交集,頓覺站立難穩。嗚咽一聲,便一個踉蹌晃身栽倒,眼角中血淚湧流。周逸蕭驚慌失色,旁邊司徒晴也早被嚇哭。兩人急忙將葉紫芝攙扶,周逸蕭出手為他護住心脈,葉紫芝已昏迷不醒。

周逸蕭只得將葉紫芝擡入廂房,司徒晴不停詢問情況如何,周逸蕭嘆道:“當年徐玉寒也身患此癥,情緒偏激就會暈厥,無誰能治,誰想竟然成了遺傳。”司徒晴道:“那伯母又是怎樣醫好的?”周逸蕭答曰:“這也只能去神水宮問她。”即刻商議出結果,就由周逸蕭親自護送葉紫芝前往長白山,司徒晴放心弗下,陪伴左右。路隔兩千餘裏,葉紫芝偶有醒來,都恍同夢中,但喊頭痛欲裂,三人奔波半個多月方至。

那徐玉寒現今身為神水宮之主,早已改了姓,喚作水玉寒。聽聞葉紫芝重病昏迷,雖是心中著急,卻仍以書信回覆周逸蕭,拒絕與其相見,令其留下葉紫芝即可。周逸蕭本欲問清究竟,遲遲不肯離去。司徒晴道:“葉少俠和周掌門面貌如此神似,我等外人皆能看出,你又何必非要一個答案?葉少俠命在旦夕,你這個做父親的還要算陳年舊賬嗎?”周逸蕭羞愧難當,只得告辭。

水玉寒見兒子已然長大成人,抱住葉紫芝,只是哭泣。司徒晴備受觸動,也一同抹淚。待安排好地方,水玉寒便親自為葉紫芝診治,餵下鎮宮之寶天一神水,又與司徒晴晝夜在旁守候,餵其服食天麻、鹿茸、人參。不到三日,葉紫芝逐漸恢覆知覺,似要醒來。

水玉寒喚出司徒晴,問道:“司徒姑娘與我兒紫芝可是戀人?”司徒晴低頭羞道:“只是萍水相逢罷了。”水玉寒怎能弗清楚女孩兒心思,道:“我兒孤苦伶仃,幸有姑娘陪伴,乃他福分。他快要醒來,我未可與他會面,等他病好時,你便帶他離開此處吧。”司徒晴惱道:“天下哪有爹娘不要自己孩子,你這個做母親的怎麽如此無情?”

水玉寒眼淚沒止住掉了出來,稍緩口氣道:“我豈非是這樣無情的娘嗎?”司徒晴趕忙道:“伯母,你必定有隱衷,我看得出,你對葉少俠萬分疼愛,卻為何忍心如此?”水玉寒苦笑道:“時至今日,只能怪我們母子緣薄,不見他,實乃不願再害苦他。”說罷,取出一封書信,道:“我對我兒全部的話,皆在其中,他看過自會明白。然而當前他大病初愈,切記弗可又有波折。”

司徒晴勸說無果,只得收拾好書信。葉紫芝醒後,欲見親母,水玉寒自是不肯。司徒晴早已偷看過書信,清楚其中緣由,苦心開導。葉紫芝終究未能如願,乃於宮門前長跪三日,叩謝親母生育之恩,拜別而去。

話分兩頭,且說明惠宗以曹國公李景隆替換耿炳文,統兵五十萬伐燕王。又令鎮守遼東的江陰侯吳高進攻永平,自後方擾亂燕軍。朱棣與姚廣孝商議,知李景隆乃紈絝子弟,於是僅留軍師姚廣孝與世子朱高熾、押糧官沈仇英鎮守北平,引誘李景隆深入。朱棣親率大軍,領次子朱高煦,及張玉、朱能、柳惜朝解救永平。

李景隆聞言大喜,十月,南軍便直驅北平城下,圍攻九門,朱高熾憑城堅守。姚廣孝命沈仇英來回巡游九處,督查部署,李景隆數次攻城,皆被打退。唯有參將金紹武、列將曹震罡率千餘精騎,殺入張掖門,只因這二將皆是耿炳文舊屬,李景隆甚是猜忌,恐功勞被搶奪,故而命二人等待大軍一同行動。

金紹武、曹震罡眼看後援不至,難以冒進,未久燕將沈仇英趕至,於城樓上亂箭射下,金紹武、曹震罡見時機錯過,只得退兵。姚廣孝命士卒連夜於城墻各處潑水,次日水已成冰,南軍再也不得攀墻,破城無望。

朱棣援軍趕至永平城外,柳惜朝單騎挑搦,江陰侯吳高素聞其驍勇,怯懦不敢應戰,故退保山海關,致使總兵楊文對吳高頗有微詞。朱棣認為吳高行事縝密,楊文粗而無謀,除去吳高則楊文不足慮,遂反其道使用離間計,寫信大肆褒揚吳高,貶低楊文。惠宗得知後自作聰明,撤去吳高爵位,調配廣西,令楊文獨守遼東。

朱棣無後顧之憂,於是進軍漠南,直取寧王。那寧王朱權麾下多為蒙古騎兵,剽悍善戰,誰知卻難敵張玉、朱能、柳惜朝三將強行猛沖。僅兩個時辰,寧王所屬諸將或戰死或遭擒,只見柳惜朝左右掃蕩,來回捕殺,如入無人之境,頃刻挾起寧王似提嬰孩,縱橫如飛,絕塵而去。寧王部署失了主公,盡皆投降。

十一月,朱棣回師北平,偕同柳惜朝為先鋒,突襲李景隆軍營,連破南軍七寨。張玉、朱能列陣進擊,直抵北平城下,城中沈仇英也鼓噪殺出,內外夾攻,南軍不敵。李景隆舍棄輜重,當先逃跑,連夜奔往濟南府。金紹武、曹震罡戰至次日,方知主帥已敗走,於是約束殘軍,且戰且退。

十二月,李景隆上書奏表兵馬困頓,士卒不堪北地苦寒,軍心難聚,請求來年開春再行攻伐。適逢朱棣亦上書痛斥齊泰、黃子澄禍國殃民,惠宗心中驚懼,只得免黜二人,暫停兵事。李景隆寫信與朱棣言稱齊泰、黃子澄已遭免黜,乞望止息幹戈。朱棣既已得勢,怎肯罷休?

建文二年正月,朝鮮國太上王李成桂四子懷安君李芳幹亦垂涎王位,遂發動政變,意圖殺害靖安君李芳遠,卻兵敗被擒遭致流放。此後,李芳遠被朝鮮定宗李芳果冊封為王世子,李成桂自都城開京奔逃至老家鹹興,皈依佛門。

消息傳到大明,朝鮮使臣鄭承恩心急如焚,只欲帶兵歸國勤王,卻怎奈明惠宗也自身難保。於是面見惠宗,懇請能為其效力,平叛燕王之亂,好早日回鄉。惠宗曉其文韜武略有大將之才,本欲應允,誰知道那齊泰、黃子澄雖被罷官,卻仍在惠宗身旁參與密議。

二人皆說不可,齊泰道:“鄭承恩乃是外族之人,若授予帥印,恐諸將難服。”黃子澄道:“誠如是,李景隆用兵不順,也皆因權柄太輕,鄭承恩有心殺敵,可當先鋒。”齊泰附言道:“臣以為起用老將武定侯郭英,徐達之子魏國公徐輝祖,可振士氣。”惠宗采納二人意見,乃授李景隆“專征伐”之權,賞賜黃鉞弓矢,統兵六十萬,號百萬雄師,以徐輝祖為副將,鄭承恩為先鋒,郭英為督軍,北上討燕。

四月,李景隆會師真定,駐紮白溝河,謀取北平。朱棣率馬步軍三十萬迎戰,欲圖沿河進攻。鄭承恩帶領金紹武、曹震罡等萬餘騎兵截擊,所向披靡,燕軍死傷慘重,四處潰散。鄭承恩遙見燕王身影,方欲挺畫戟而上,一將披金甲,僅以百餘騎來戰。鄭承恩勒住馬匹,欠身行禮,道:“柳將軍久別無恙,當日多蒙放行。”

來將正是柳惜朝,也不回禮,三尖刀便已刺去,喝道:“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何須贅言?”鄭承恩應諾,二人刀戟相交,戰至一處。敵我雙方皆浪潮湧動,爭相觀戰,金紹武與曹震罡亦看得忘乎所以,止不住熱血沸騰,好個英雄過招,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待鬥至五十回合,柳惜朝愈戰愈勇,鄭承恩略顯頹勢。金紹武、曹震罡吶喊一聲,拍馬助陣,柳惜朝拔馬便走。驀地裏前方戰鼓雷動,朱棣指揮張玉、朱能大軍殺回,鄭承恩急令撤退,已是夜中,兩家各自收兵。

次日,朱棣覆率兵渡河求戰,鄭承恩侵略燕軍陣地,張玉、朱能兩部被沖散,朱棣遂領護衛柳惜朝以精銳隊伍冒矢突入,燕軍眾將士誓死奮擊,南軍獨木難支。此時,李景隆匯合金紹武、曹震罡繞出燕軍背後,實施夾擊。燕軍大亂,柳惜朝接住金紹武、曹震罡二人,正難以抽身,朱棣慌亂而逃。

鄭承恩哪裏肯放,緊追不舍,燕王左右死命放箭,卻是碰不得鄭承恩分毫,只見朱棣近侍傷亡殆盡,眨眼就要束手就擒。誰想突然間一桿標槍投至,鄭承恩舉戟撥開,竟是柳惜朝擺脫金紹武、曹震罡二人,前來救駕。朱棣幾欲喜極而泣,恰好此時朱棣次子朱高煦、北平援軍沈仇英共計數千精銳騎兵亦趕至,朱棣得以僥幸活命,眾將士齊突圍,護主離去。

傍晚,鄭承恩與金紹武、曹震罡於陣前搏戰,朱棣心中尚有餘悸,燕軍亦感驚懼。糧官沈仇英道:“南軍所倚仗者,只此三將,若能調虎離山,李景隆即可手到擒來。”當下便獻上良策,令柳惜朝出營迎戰,道:“那拿雙錘的大漢,你敢與我再戰否?”

金紹武怒道:“有何不敢?”持錘猛攻,柳惜朝接了十數招,直喊:“呀籲,真乃壯士,我不與你打了。”金紹武正打得痛快,喝道:“莫走!今日要與你鬥個勝負。”二人一個跑,一個追,曹震罡恐金紹武有失,也跟了上去。這邊鄭承恩待欲叫回,燕軍朱高煦、沈仇英兩將率騎兵前來左右突擊,碰見鄭承恩也不冒然接手,就把他困在其中,車輪交戰。

那李景隆坐鎮中軍,好不自在,正要奏明聖上取得大捷,突然狂風驟起,吹折了將旗。郭英與徐輝祖面面相覷,知其定非吉兆,還沒開口言語,就聽見士卒驚喊:“失火啦!快救火。”李景隆慌忙走出察看,只見火乘風勢,漫天燒來,又摻雜著刀兵之聲,左右道是朱棣與張玉、朱能大軍殺至。李景隆不及多想,故技重施,再度舍棄輜重,騎馬便逃。郭英破口大罵道:“庸才,蠢材啊!”卻只得與徐輝祖安排斷後,掩護主帥撤退,南軍早已潰散,自相殘殺,踩踏至死之人不計其數。

李景隆連夜狂奔,郭英、徐輝祖清點人馬,折損十萬餘眾,痛心不已。南軍主帥敗逃,士氣全無。朱棣分兵阻斷鄭承恩、金紹武、曹震罡三人回救。遣張玉、朱能繼續乘勝追擊,於月樣橋再度追上李景隆,李景隆趕往濟南,兵卒爭先渡河,溺亡者過半。

張玉、朱能正想剿滅殘軍,一輕甲小將頭戴範陽笠,單騎突入張玉、朱能陣中,接連沖過數營,燕軍大亂。各部將領合力捉拿,遇著那小將,皆被一槍挑下,再無人敢擋。正此時,探子來報,魏國公徐輝祖、武定侯郭英援軍已至,張玉道:“只管先擒住來將再說。”便與朱能一左一右,大喝道:“豎子休要猖狂!”

那小將本已經沖出軍陣,聞言便止步不前,反倒橫槍立馬站在橋邊,等張玉、朱能過來。張玉道:“好娃娃,膽識過人!”小將道:“張將軍與朱將軍一時名將,徐斬欲一睹風範!”朱能道:“可惜要丟了性命,就不值得了。”

話還沒說完,便挺槍來刺,徐斬也不答話,笑了一下,舉槍一砸,朱能只覺虎口發麻,暗自心驚。卻硬撐臺面,兩手握緊兵器,不肯罷休,二人雙槍似舞龍,你來我往,待鬥了十回合,徐斬喊了聲:“停了吧!”單手持槍挑了過來,打在朱能槍桿上,朱能之槍脫手而出。張玉自知難敵,道:“走!”朱能撿了槍,臉色難看,兩將唯恐著了郭英與徐輝祖的計策,故見好就收,退兵而去。

卻說金紹武追著柳惜朝鬥了半宿,待曹震罡趕至,金紹武大喊中計,轉身欲回。柳惜朝纏著不放,曹震罡也只得援手,兩人雖略占上風,仍是拿他不下,再不敢戀戰,輪番接手,往鄭承恩方向撤退。而朱高煦、沈仇英眼見圍不住鄭承恩,折了許多驍勇將士,苦撐了一會也兩散而去。

此時傳來消息,報朱棣繞道偷襲,主帥敗走濟南,鄭承恩急忙匯合了金紹武、曹震罡,救援李景隆,途中遭到朱棣伏擊,三人戮力同心,無人敢擋。怎奈柳惜朝、沈仇英、朱高煦率騎兵夾擊,南軍斷後者無一生還。

五月,鄭承恩、金紹武、曹震罡退至濟南,拜見主將。李景隆大怒,道:“你三人投敵去了嗎?叛賊殺至中軍,先鋒玩忽職守,左右把鄭承恩拖出去砍了。”郭英曉得李景隆欲找替罪羊,在旁氣得直哆嗦,徐輝祖也心知肚明,卻不敢引火上身。畢竟鄭承恩性命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